凡煙小說

第58章 恨欲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

關燈
第58章 恨欲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

本在機械地、靈魂出竅般承受著一切的傅為義, 在聽清虞清慈的要求的瞬間清醒過來。

“說你愛我。”

虞清慈的計劃進入下一步了嗎?終於圖窮匕見。

這樣通過折磨與施舍訓練出來的“愛”是愛嗎?即便是像傅為義不懂愛的人,都會認為這是對愛的褻瀆。

一陣惡心的感覺湧上喉頭,傅為義幾乎想要嘔吐, 但是他忍住了, 他看著虞清慈的眼睛,用幹澀沙啞的聲音, 確定的, 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

“......我愛你。”

虞清慈看著傅為義, 指腹碰了碰傅為義還在顫抖的嘴唇, 低聲說:“再說一遍。”

“我愛你。”傅為義虛弱地重覆。

虞清慈慢慢地松開了傅為義,還是轉身離開了房間。

正在傅為義重新倒回床上,一邊思考他的用意, 一邊等待新一輪的折磨的時候,虞清慈又回來了, 手上拿著筆記本電腦。

他在房間一側的沙發上坐下, 打開電腦,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冷淡的側臉。

“我陪你。”他的聲音傳來,“你休息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電流減弱了一些,如同一種獎勵, 讓傅為義能夠進入淺度睡眠。

在半夢半醒之間,他聽見虞清慈敲擊鍵盤的聲響, 以及偶爾用極低的聲音處理公事的話語。並不成為噪音, 而是某種代表著安全的背景音。

傅為義是在睡眠中等到下一次進食的。

他沒有再嘗試反抗,只是順從地、機械地張嘴、吞咽。

這次餵食結束之後,虞清慈仍然沒有離開。

他輕柔地為傅為義擦幹凈唇角,而後說:“做得很好。”

“還想睡一會兒嗎?”

因為睡眠, 傅為義的思緒清晰了一些,他看著虞清慈的表情,知道了自己給出什麽樣的回答會讓虞清慈滿意。

所以他重覆:“我愛你。”

電流消失了。

虞清慈抱住他,說:“睡吧。”

憑借“愛”,傅為義獲得了虞清慈更多的陪伴,以及更多的睡眠。每當他順從地完成虞清慈的要求時,他都會獲得或多或少的獎勵。

“我愛你”,獲得所有獎勵的鑰匙,他說的越來越熟練。有時,他會有一種靈魂抽離的錯覺,說出這句話的只是傅為義的軀殼。

傅為義清晰地知道,這句愛語必須、只能是謊言,是交換的工具,絕不能成為真實,但在某些瞬間,他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是會懷疑,過多的重覆是否真的會把這句話寫進他的潛意識?

直到某一次,傅為義從被獎勵的、長達數小時的深度睡眠中醒來時,房間裏不再有虞清慈的聲音。

意識清醒了不少,體力也恢覆了一些,傅為義撐著床墊,緩緩坐起身。動作牽扯到久未活動的肌肉,傳來一陣酸痛。

他環顧四周,房間裏空無一人。

然而,空氣中有食物的香氣。

他的目光落到了床頭櫃上,那裏靜靜地擺放著一個餐盤。不再是單調的流食,而是一份切好的,去掉了硬邊,烘烤得表面酥脆的吐司,一個太陽蛋,還有一杯溫牛奶。

這是什麽意思?

食物的香氣在封閉的房間裏顯得格外誘人,總是餵食的虞清慈卻始終沒有到來。

傅為義環視房間,確定虞清慈正在通過房間某個角落的監控看著他。

驟然間,傅為義明白了。

......這是測試。

虞清慈在對他進行測試,測試依賴關系是否已經真的穩固,傅為義是否已經將餵食視為唯一的進食方式。

自己吃下這份食物,意味著他尚存反抗的意志和自主的能力,而等待,則會告訴虞清慈,他已經徹底放棄掙紮,完全依賴對方。

胃部因為食物的香氣而劇烈地收縮起來,進食的欲望強烈,催促著傅為義伸出手。

但他沒有動。

在心裏冷笑一聲,傅為義想,虞清慈,你真想把我訓成一只離不開你的,搖尾乞憐的寵物嗎?

好啊,這幾天,你可以暫時得到你想要的,希望代價也是你能夠承受的。

他又看了看那些食物,而後重新躺下,閉上眼睛,仿佛對近在咫尺的食物毫無興趣,只是在安靜地等待餵食者。

過了許久,直到傅為義都覺得無聊的時候,虞清慈終於來了。

“等我嗎?”他明知故問。

傅為義睜開眼,說:“嗯。”

虞清慈好像很滿意,摸了摸傅為義的額發,說:“做得很好。”

他端走了已經冰冷的食物,再次回來時,手上拿了一份新的,像過去無數次一樣,一點一點餵給傅為義。

餵完之後,他低聲問傅為義:“無聊嗎?”

當然無聊,當世界被壓縮到只剩一張床、四面墻和無休無止的等待的時候,恐怕無聊這個詞都太蒼白。

傅為義點點頭。

虞清慈短暫地離開了房間,帶著一臺平板電腦回來。

他將平板遞給傅為義,直到他真的接穩了,才松開手。

“裏面下載了一些電影,你可以看。”他說。

而後,他便坐回了角落的沙發,重新打開筆電開始處理公事。

傅為義低頭看著手中的屏幕。

他先去看了時間,嘗試找回對時間的感知,但是平板電腦顯示的日期是初始化過的。

而後,他解開了鎖屏。

這是被囚禁以來,第一次接觸到的,通往外界的窗口。

界面簡潔,只有幾個文件夾,分別用電影類型命名。

文藝、懸疑、科幻。

傅為義極力控制著自己的心跳。只需要一個微小的系統漏洞,一個被忽略的後臺程序,他就有可能把求救信號發出去。周晚橋、艾維斯......只要一條信息,就能啟動他的機器,將他從這個監獄裏解救。

巨大的誘惑。

惡毒的陷阱。

傅為義毫不懷疑,虞清慈密切地監控著這臺平板,他的每一次點擊,每一次嘗試都會被記錄下來。一旦他暴露出真實的意圖,之前所有的順從的偽裝都將功虧一簣,接下來的懲罰與糾正必然是更殘酷的。

指尖懸停片刻,傅為義平靜地點開了名叫“文藝”的文件夾,隨意地選擇了一部黑白老電影,將平板靠在枕頭上,開始觀看。

沒有尋找網絡連接的按鈕,沒有嘗試打開任何其他的界面,甚至沒有快進。他就像是一個真的感到無聊的、只想用電影打發時間的病人,安靜而專註地看著屏幕上流動的光影。

傅為義能感覺到,虞清慈的目光偶爾會從筆記本的屏幕後擡起,落在自己身上。

他裝作無知無覺。

一部電影結束,他又平靜地換了下一部。

第二部電影進行到中後部分,虞清慈終於合上電腦走到了傅為義床邊。

......大概四個小時。

傅為義在腦海中回憶了這些天虞清慈進出的次數,以及自己的感知,迅速地估測,距離他被囚禁的那天,已經過去了至少十天,十四天肯定已經過半。

虞清慈收走了平板,說:“看了很久了,該休息了。”

然而,這次深睡眠的獎勵之前,虞清慈並沒有抱住傅為義。

傅為義在極短的時間內,允許自己像本能驅使,並不直接入睡,而是帶著依賴性的不安,問:“你不抱我嗎?”

虞清慈沈默地看著他。

自己該說什麽?傅為義維持著那副完全順服的、略帶茫然的脆弱外表,說:“我愛你。”

虞清慈仍舊沒有回答他,而是在床邊單膝跪下,伸出手,指尖碰到傅為義左腳腳踝上的那個黑色的電子鐐銬。

而後。

“嗡”。

一聲輕響之後,圓環無聲地彈開,從他的腳踝上脫落,電流徹底消失了。

長久被刺激壓迫的皮膚驟然接觸到空氣,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癢,一道清晰的、泛紅的勒痕留在冷白的腳踝皮膚上,如同一個屈辱的烙印。

物理上的束縛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一股喜悅與殺意的原始沖動瞬間噴湧而出,長久的屈辱之後,傅為義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催促他,掐斷眼前這個人的脖子,或者用那個鐐銬砸向對方的太陽穴。

他的指尖甚至已經因為這種沖動而微微蜷縮。

忍耐。忍耐。忍耐。

傅為義極其緩慢地活動了一下自己獲得自由的關節,而後用一種不確定的眼神看著虞清慈,問:“為什麽?”

虞清慈把鐐銬放在床頭,而後維持著仰望的姿勢,看著傅為義,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愛我嗎?”

傅為義垂眼,看著虞清慈。

眼前這個單膝跪在床邊,仰頭看著傅為義的人,表情仍然是一成不變的平靜,目光安靜、專註。

不像是囚禁折磨傅為義,訓練他“愛”自己的,偏執的瘋子。

不像是在靜嵐谷輕易答應傅為義共舞的邀請,接吻都臉紅,連一朵假花都珍重的,純真的情人。

更不像是和傅為義針鋒相對多年,總是倦怠、冷漠、傲慢的,他的對手。

他只是在等待愛人的答案而已。

一個最簡單的答案。

......用最曲折而瘋狂的方式才能獲得。

於是,傅為義對他重覆了背誦過千百遍的臺詞。

“我愛你。”

虞清慈仍然仰著頭,看著傅為義,沒有動。

與那雙冷質的眼睛對視的瞬間,傅為義明白了對方還想要什麽。

他用胳膊支撐住自己虛弱的身體,然後緩緩、緩緩地向前傾。

虞清慈安靜地等在床邊,耐心地看著傅為義的動作。

近,越來越近。

傅為義在虞清慈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狼狽不堪的自己,他也看見了虞清慈臉上極其細微的皮膚紋理,以及每一根濃密纖長而下垂的睫毛,還有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略微幹裂的嘴唇貼上了虞清慈的唇角。

和過去的任何一個吻都不同,只是一個單純的、親昵的貼近。

傅為義在這一刻閉上了眼睛,睫毛因為身體無法抑制的戰栗而顫抖,如同一只風中的蝴蝶,終於收攏了疲憊的翅膀。

虞清慈托住了傅為義的後腰。

幹裂的唇很快被吻得濕潤,沒有撬開齒關,僅僅是細致地安撫與浸潤,仿佛在用這樣的方式,將自己的氣息和溫度,渡給這個幾近枯竭的人。

傅為義慢慢擡起手,搭在虞清慈的頸側。

脈搏就在他的手下,平穩有力地跳動著,屬於虞清慈的生命的律動。

只需要收緊指節,全力扼住脆弱的頸動脈,這個嘗試將傅為義訓練成自己的寵物的人,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然而,就在傅為義發力的瞬間,一股無法抗拒的、源自本能的恐懼與惡心感,讓他的手瞬間麻痹脫力。

虞清慈的擁抱,代表著溫暖、安寧、舒適,讓殺意無法聚集,讓恨意無法凝結成實質的攻擊。

那種被訓練的“愛”,被訓練的本能依賴,在這個瞬間,甚至超過了傅為義意志中的恨。

收緊的指節緩緩舒展,最終,變成了一個如同撫摸的、無力的姿勢,緩緩滑落,搭在了虞清慈的肩上。

虞清慈或許是察覺了,或許是沒有。

他的嘴唇仍然與傅為義相觸,開合著,低聲說:“我也愛你。”

視野中的天花板在顛倒的親吻中逐漸放大,最終,在一聲被柔軟織物吞沒的輕響中,傅為義再一次陷進了寬大柔軟的床墊裏。

他仰躺在床上,而虞清慈俯身在他上方,手撐在他身側。

若是其他人,這個姿勢是想做什麽,簡直昭然若揭。但虞清慈似乎還在猶豫,又或者是真的只想離傅為義近一點,也可能是想要擁抱他。

他像一個沒有被操作就不會動的人偶,盯著傅為義看了一陣,沒有動作。

不知道是真的沒想做什麽,還是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麽做。

傅為義不想和他這樣僵持,用所剩無幾的力氣,擡起手,觸碰了一下虞清慈的臉頰。

虞清慈終於動了。

他的手落在傅為義的領口,低聲問:“可以嗎?”

這時候反而要得到允許了。

其實連條褲子都沒給傅為義。

虞清慈難道覺得,沒有他就不會自主進食的傅為義,拿到平板電腦都不會嘗試破解的傅為義,獲得自由也不會對虞清慈下手的傅為義,現在會搖頭?

還是,他只是想再一次確認自己的幻想,即他和傅為義只是一對純粹的愛人,將這作為這場愛情的儀式中不可或缺的一步?

傅為義輕輕點了點頭。

在靜嵐谷,在刻意為難虞清慈,問他下一步應該怎麽辦的時候,在虞清慈答應傅為義的無理要求,帶著手套想讓傅為義高興的時候,傅為義確實沒有想到,他和虞清慈的結合會這樣發生。

虞清慈的動作稱不上笨拙,最多是因為小心而有些生澀。

不知道是否是因為接觸障礙,他並沒有脫掉多少衣服,但過程幾乎是溫情的,在對視,擁抱,和斷斷續續的親吻中緩慢進行,好像真的稱得上愛情。

只是虞清慈的動作總是克制,精準,溫柔都有些詭異,仿佛在用一種學術研究的態度,探索他身體的每一寸反應。

對方時刻註意著著傅為義的身體反應,每一次讓他輕顫的觸碰,每一個讓他呼吸一滯的深入,都如同在驗證精密的理論。

身上的藥物仍然在作用,傅為義很難做出很多回應,在逐漸將他拉扯沈浮的情欲之中,緩慢積累著被他需要的恨意。

虞清慈看著這個如他所願,被他握在手心的傅為義;被他弄得很糟糕的傅為義;乖順的、需要他的傅為義。

方才接吻的時候,這個人還在嘗試...殺了他。

虞清慈當然察覺到了。

那片刻的殺意。

並不意外。

傅為義不是這麽容易被馴養的,十天的時間遠遠不夠,僅僅能培養最基本的依賴和愛,野性無法去除,恨當然還留存在他的骨血裏。

若是此刻他亮出利爪,殺掉他的馴養者,也不算是什麽怪事。

但他的手最終輕輕地落在了虞清慈的肩上。

所有的馴養在這一刻都已經成功了。

無論如何,虞清慈得到了想要的愛。

傅為義和上一次觸碰時發現的一樣敏感,因為每一次深入而顫抖著泛紅,迷蒙間仍然在渴求著擁抱。

他的身上不再有別人的氣息,混亂的、不潔的、又或者過分甜膩的,已經徹頭徹尾打上了虞清慈一個人的印記。

我的。

虞清慈在下一次吻傅為義時想。

現在是我的。

那雙讓虞清慈想到貓眼石的眼睛,現在蒙上了脆弱的水色和薄霧,眼尾也泛著濕潤的紅,現在徹底被虞清慈珍藏。

虞清慈會重新把寶石擦幹凈。

他伸出手摸了摸傅為義的眼尾。

傅為義的意識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拉回了些許,他眨眨眼,近乎茫然地看了看虞清慈的臉,抓住了他的手腕,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了對方的掌心,聲音斷續而沙啞,說的是“...我愛你”。

然後虞清慈的手心碰到了一點點濕潤。

動作頓了頓,呼吸都停止了片刻。

人類的□□,溫度,貼在他的手心,沒有帶來任何的惡心與痛苦,但是,虞清慈的心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疼痛,與溫度,是同時被他觸碰到的。

......這就是虞清慈的愛情。讓他重新感受世界的愛情。

虞清慈慢慢地收回手。他低下頭,用嘴唇貼上傅為義濕潤的眼尾,嘗到了一點鹹澀的眼淚。

然後,他對完全被他擁有的人再次重覆:“我也愛你。”

我知道你傲慢,冷漠,自我中心,永遠不會懂什麽是愛情。

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把我當成玩具,真心轉瞬即逝,或許從未存在。

我知道你恨我。

......但我也愛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