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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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孟妍跟林蔚講說杜晴可的時候,這位金牌經紀人正在公司大鬧。

“解約?為什麽?”昨晚因大雨,航班取消,她只能改簽了今日最早的飛機。折騰大半夜,人也沒休息好,心情夠糟的,誰知緊趕慢趕趕到公司,就接到了解約通知。

不,確切的說,是辭退。

“公司認為,杜小姐已不能勝任經紀人一職。”女人事經理冷冰冰地道。

兩人隔著長桌對面而坐,黑色大理石桌面上,放著一式三份解約合同。

“我怎麽就不能勝任了?”

“根據我們的考察,你……”

“讓部長跟我談。”杜晴可怒不可竭,這人事經理來公司不過五年,還沒她資歷老,沒資格跟她對話。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法務部的劉主管走了進來。

“杜小姐,部長休假了,有什麽事,你跟我溝通。”

法務部的一把手空置半年了,風聞要從內部提拔,這劉主管的呼聲很高,現在聽這口氣,儼然已自任了。

杜晴可卻不認,“劉峰,你什麽時候改行了?管起經紀部了?聘書呢?”她跟他是同年進的公司,這些年,她一直都比他賺得多,她很是瞧不上他。

“公司合同的事,自然歸我管。”劉峰聽出她的譏諷,卻不氣惱,比她難纏的人多了,他都能辦好,何況她,秋後的螞蚱。

“杜小姐,公司與你解約,是出於慎重的考量,這樣做,對你,對公司,都好。”他道。

“說人話。”她盯著他。

“公司與員工,是合作共贏的關系,非此,就只能分道揚鑣。”

“這些年,我給公司賺的錢還少嗎?”

“錯了,”他看著她,“是公司給了你工作的機會。經紀人很多,不差你一個。”

“劉峰!”

“杜小姐是聰明人。”他把那解約合同推到她面前,“前途一片大好,將來定能做一番事業出來。”

跟他根本無法溝通,她決定越級上告,“我要給陸總打個電話。”

話出口的瞬間,他就笑了,笑得詭譎。

她頓時就明白了,難怪陸總讓她立刻回公司,原來是請她入甕。

既如此,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賠償金給我,我立刻走。”

劉峰笑著搖了搖頭,“杜小姐,人不能太貪心……”

她據法力爭,“辭退員工,公司需支付N+1的賠償金,劉峰,你不會連勞動法都忘了吧?”

劉峰斂了笑容,示意人事經理離開。

“你要幹什麽?”偌大的會議室,只剩兩人,劉峰又是那種粗壯結實的身材,還練過拳擊,杜晴可莫名就感到了緊張。

她指著墻角的攝像頭,“你別亂來。”

“這話應該我對你說。”他似是可憐又似是嘲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從灰色西裝的內袋裏拿出一張照片,放到她面前。

下一瞬,杜晴可僵坐在椅子上,雙眸睜大,臉色死灰。

“公司一直禁止內部戀愛,違反的話,兩人必須走一個。杜小姐年齡也不小了,也該成個家了。你說,是嗎?”

初夏的陽光灼灼,短袖長裙的行人來來往往,五色月季花燦燦開著。這是杜晴可最喜歡的時節,但此刻,一身紅裙的她走在街上,卻只覺渾身冷透,就仿佛立在冰天雪地裏一般。

她垂著頭,機械地走著,不知該去哪裏。

一個前途盡毀的人,是不配活在這世上的。

這念頭跳出的瞬間,她不由打了個寒顫。

不,她才三十一歲,正是成熟女人的最好年紀,為什麽要死!

不不,不能死,只有活著,才能東山再起。

她深深吸一口氣,想當年,自己從行政助理做起,好容易熬到轉正,要做行政專員了,卻又請求轉崗,進入經紀部,又是從頭開始,一面還要考經紀人證……那段“暗無天日”的時光,是怎麽熬過來的,已經不記得了。

但確實熬過來了。

現在,還會比那時還難嗎?

她立定腳,擡眼望天。

太陽毫不吝嗇地將光芒賜予她。

她眨了眨眼,混亂的思緒漸漸清晰。

再難,也有辦法,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那罪魁,就是將她私密照洩漏出去的那個混蛋。

她攔車趕去孫玉的別墅,但來應門的是管家。

“孫先生不在家。”

“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

“撒謊。”

“我是真不知道。昨天孫先生出去後就沒回來。”

“那我就在這兒等。”

日影慢慢西斜,慢慢變長,變深,直至與夜色融為一體,再辨不出。

杜晴可立在落地窗前,嗅著那濃郁的丁香,慢慢喝一口香檳。

香檳,是她自己從酒櫃裏取的。

未經許可,但好像她才是這裏的主人。

當然,如果沒有變故的話。

這房子,本就是她幫他選的,在他們共度春宵一刻之後。

“杜姐,你選個房子,咱們一起住。”

“你買得起嗎?”

“我可以貸款嘛!”

他緊緊抱住她,“我想跟你有個家,好不好?”

啪,高腳杯落在地上,四分五裂,玻璃渣子劃過她赤裸的腳踝,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疼痛令人清醒,她冷冷地看著玻璃窗上那張熟悉的臉,擡手就給了它一巴掌。

門,忽地被推開,酒氣湧入,還有一個人。

盡管沒開燈,杜晴可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太熟悉了,他的一切。

她撲上去,狠狠給了他兩記耳光。

血腥味彌漫在唇角,他晃了晃身體,擡手握拳開始反擊。

只一拳,她就倒在了地上,他立即騎上去,繼續出拳。

每一拳都很重,尖銳的叫聲響起,他恍若未聞,繼續拳擊,那叫聲漸漸變成哀求,他還是不理,揮拳不止,直到覺得肚子裏的氣都出盡了,這才停手。

“滾吧,趁老子心情好。”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去開了燈。

有咒罵從地上傳來,“孫玉,你個混蛋。”

他低頭,慢慢看清那張腫脹變形的臉,忽地笑了,“你就愛混蛋呀!”

他一步一步上前,她拖著身子後退。

嘭,後背撞上沙發,她再不能動。

他一把扯住她波浪長發,“想我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離不開我!”

紅裙一條一條地落在地上,如一縷一縷的血絲。

這血,從客廳,絲絲扯扯地蔓延至浴室。

杜晴可趴在浴缸沿上,拼力支撐住身體,以防被面前的水嗆到,渾身是撕裂的疼,耳畔是他的粗喘。

“還是我好吧?賤人。”

忽然,她眼睛一眨,一張紙浮在水面上。

水光中,“傳訊通知書”幾個字甚是刺眼。

傳訊?

誰?

為什麽?

幾個問題閃現的瞬間,她已伸出手去,就要拿到那紙了,卻被另一只手搶走。

嗤啦,嗤啦,無數紙蝴蝶紛紛揚揚落下。

“你滿意了?賤人!”他忽地發力,她痛地喊出了聲。

“使勁喊,有本事就喊透這隔音墻。”

他忽地把她翻個身,向前一擠,迫使她看著自己。

“賤人,我說過,只要你好好幹活,我自虧不了你!”他捏住她下頦,“但你不聽話,那就不怪我了!”

他猙獰一笑,抄起花灑,開始擊打她頭。

只一下,血就流了下來。

她驚恐地開始求饒,“孫玉,我錯了,我保證……”

“晚了。”

他手下不停,每一下更加用力。

乓,乓,就像手銬撞在鐵椅上的聲音。

“孫玉,你涉嫌誹謗他人罪,請跟我們走一趟。”

“這照片是你拍的吧?你小子倒聰明,自己不敢發,而是托人聯系鮮瓜大王!好歹你們是校友,是同事,你就這麽地要置他於死地?”

“孫玉,你很幸運,對方不起訴你,只要你賠付一千萬,然後走人就是。”

“以後好自為之吧。”

血越流越多,他越發亢奮,如嗜血的獸。

忽然,心口一陣絞痛,他眼前一黑,下一瞬就看見了她的笑容。

“孫玉,你說話可要算數,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怎麽個不放過法呢?”

“我會弄死你。”

“他還在睡。用的藥跟昨天一樣。”

孟妍微信過來的時候,林蔚將去取了小晨那修覆好的古琴回來。

這幾天,都是這話。林蔚看著,一直提著的心幾要被刺碎了,怎麽就沒點清醒的跡象呢?

她在客廳裏走來走去,怎麽辦,到底要怎麽辦!

忽地,她轉身抓起手提袋,覆又沖出了家門。

一個小時後,她跪在了雷公廟的大殿上。

這雷公廟在沛城老城區,明代建的,很是靈驗,香火很旺。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請幫幫他,讓他醒來,讓他好起來!”

她虔誠禱祝,叩首。

香煙裊裊,雷公不語,只含笑看著紅塵中的善男信女。

人力不及的時候,才來拜神,會不會遲了?

忽然,有人喚她。

“善人,快起來吧。”

是個小道士,十五六歲的模樣,含笑望著她。

“善人,心誠則靈,雷祖天尊一定會幫你的。”

殿外,雨還在下,雨氣中有絲絲飯香。他輕輕吸了吸鼻子,見她依舊跪著,便道,“不知善人所求何事?需要的話,可以請一道法符。”

這話提醒了她,“有保平安,保健康的那種嗎?”

“有的。”

小道士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拿起支毛筆,“不知善人是給何人所請,請寫下他的名字,籍貫,住址。”

孟鴻。

她一面寫,一面默念,“孟鴻,孟鴻,請你快點醒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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