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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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敲門。

“生鮮速遞到了!”

簽收完,正往門裏搬的,有人到了近前,一擡頭,就看見那張俊朗的臉。

她愕然,下意識地就要關門,卻被他擡手擋住。

那手卡在門框上,被門擠到,瞬間就變紅變紫。

“哎呀!”她驚呼,他是琴手,手最是傷不得。她立即松開門扇,“對不起,我……”

“不要緊,不疼。”他甩甩手,沖她笑著,擡腳入內。

她步步後退。

“這個!”他瞥了眼她手裏的銀色生鮮袋,摘下肩上背的大提琴、登山包放在玄關處,“你要做鮑魚湯嗎?”

聞言,她沒有答話,卻是立即進了廚房。

他跟過去,“鮑魚跟蓮子百合很搭,我……”

“你站著,別動。”她沒有回頭,忽地開口。

他楞住,停了步子,就立在廚房門外。

自己厚著臉皮又來,多少有些死纏濫打的意思,現在雖沒被趕走,但也不知會被如何處置。

正忐忑著,就見她放下鮑魚,開了冰箱,取出個冰袋,去衛生間拿塊幹凈毛巾包了,交給他,“快敷上!”

他又是一楞,呆立著,沒動,只望著她。

她急了,“你的手!”

說著一把拿過那冰包,敷在他紅紫的左手上。

冰氣令人清醒,他回過神來,看著近在眼前的人,笑道,“沒事,過兩天就好了,我……”

“你不能有事。”她垂著頭,白皙的脖頸在黑發下微顫。

這話裏有歉意,有她不自知的牽掛,憂心,他聽出來了,忍不住擡手,很想擁住她,又怕惹惱她,猶豫著,慢慢放下,只低低喚她,“林蔚!”

熟悉的松香沖入鼻竅,她吸吸鼻子,忽地註意到他身上穿的白襯衫有淺黃的印子。

好像是水印。

棉質衣衫見水,若不及時清洗就會留下印痕。

她忍不住道:“你淋雨了?”

“哦,那會雨大,傘不管用。”他含糊道,順勢提出請求,“那個,我能洗個澡嗎?”

不等她回答的,他的肚子咕嚕嚕一陣亂叫。

“你還沒吃飯?”

是的,他從萬城坐高鐵回來,直接打車趕到她家,已經五個多小時,水米不沾,早上的自助餐早就消化殆盡。

但他否認,“吃過了,只是吃得少,又餓了。我一會兒叫個……”

她打斷他,“洗澡吧。”

手疼,他只急急沖了個涼,沖掉身上的黏膩與疲乏,就回到了客廳。

面香撲鼻。

他一怔,就見林蔚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碗西紅柿雞蛋面。

“吃吧。”林蔚放下面,又拿了碟醬牛肉放在餐桌上。

孟鴻心中湧上熱流,正要說什麽的,她又輕輕開口,“吃完就走吧。”

他默然拿起筷子,吃得很慢,她則快快收拾起來,把那西裝、拖鞋、浴巾分別裝在塑料袋裏,再放進個紙提袋裏,放到他琴盒旁邊。

這是要掃他出門了!

他不懂,納悶的同時更覺委屈。

“我過兩天就回來了,那個,我……”

“回你自己的家!”她打斷他,“以後都不要來了!”

“為什麽呀?”他看著她,聲音提高了三分。

女人心,海底針。他真是有些不懂她了,若說討厭他,一開始就不會收留他,現在也不會煮面給他吃,但為何又要一而再地趕他走!

面對質問,她微微一顫,繼而硬著聲音道,“我不喜歡家裏有生人。”

生人?孟鴻楞住。

他放下筷子,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立在陽臺的她,“我們不是朋友嗎?林蔚!”

“就算不是朋友,也是熟人吧?”

林蔚很想否認,但“不是”二字怎麽也說不出口,看著大步而來的他,她本能的後退。

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再退一步,就撞上了窗臺。

臺石的冰涼穿透衣衫侵入肌膚,臺石的冷硬硌疼了腰肉,她不由打個哆嗦。

他看著,心疼不已,更恨自己的魯莽。

他上前,一把將人擁進懷裏,“對不起,林蔚!”

沒有掙脫,沒有回音,只有顫抖。

她整個人顫抖如風中落葉。

他怕她墜地,只好抱得更緊。

兩人的影子,鋪在地上,呈一道粗線。

風,悄悄地闖了進來,吹動他們的頭發,衣角。

窗外有人語笑聲。

林蔚卻只能聽見他的心跳,沈穩有力地,一下一下,撫平她的慌亂與不安。

她慢慢鎮靜下來,慢慢開口,“你都不跟我說。”

孟鴻一怔,以為她知道自己去萬城的事,剛要道歉,就聽她又道,“你去百花小學,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壓根沒拿我當朋友。”

“不是!那時……我只是,只是擔心……”他急著解釋,卻是越描越黑。

“如果不是我去三官廟,撞見了,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告訴我?”她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嗡嗡的。

“不是,我打算……”他忽地打住,一個念頭閃過,他急急扶起她,望著她的眼睛,“你想知道?”

這話提醒了她,她憑什麽想知道呢?就算是朋友,他也有隱私權。

她垂眸,一個“不”字沒出口的,他已笑起來,“我告訴你,都告訴你,以後我去哪兒做什麽,都會告訴你!”

“你不要生氣了,林蔚!”

她不應,他圈住她,俯首,額頭抵上她的,“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他一直問,就像個覆讀機,林蔚受不了了,只能點頭。

“謝謝你,林蔚。”他笑得更燦,牽著她坐回沙發,把去百花小學的前前後後說了一遍,又把要去巖市編曲的事說了一遍。

她催他出發,“別讓袁經理等了。”

“沒事,他不會……”

“工作就是工作,必須守時。”

孟鴻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說今日過去了,但已然無法改口,於是只得起身。

臨走前,把那碗冷掉的面拿微波爐打熱了全部吃下。

合上房門,看著那個他怎麽也不拿的紙提袋,林蔚忽地笑了一下,想了想,把那黑西裝取出,又掛到陽臺晾衣架上。

第二天一早,電棍與防狼噴霧就收到了,她的心不由又提了起來。

但無事發生,代軍鎧並未再來尋她。幾日後,她的心又放回了胸腔,如常生活。

準備新漫畫《如意》的素材,送女兒學琴,料理一日三餐,清掃,時不時地與趙嵐見面,聽她說家長裏短,新鋪準備,新鋪子已盤下來了,正在收拾,小範監工。

看似如常的生活,也有不同。

她的手機時不時地閃動,是他的微信消息。

“今天有點熱,30度,開了會空調,又冷,只能關了。”

“晚飯燜面,袁大廚的手藝,很好吃。”

“曲子出了一版,但不滿意,還得改。”

“下雨了,小雨,滴滴答答的,好像小鳥啄在窗扇上。”

“園區的牡丹花開了,有一種綠色的,第一次見,好漂亮。你看看!”

…………

諸如此類,全是瑣事。

林蔚看了,不知如何回覆,且她看見時都距那消息幾個小時了,索性直接不回覆。

但她面上的笑容日多,不自覺的那種。

趙嵐瞧著,忍不住問她,可有好事。

她含糊點頭,說素材基本齊了,六月就能開畫。

“今天不加班!”袁鵬奪下孟鴻手中的筆,“跟我去喝酒。我發現了一家新酒吧,很不錯。”

曲子已改了三次,孟鴻依舊不滿意,但他想趕在六月前完工,只能搶時搶點。

他搖頭,“別耽擱我!你自個去就是!”

“我一個人多沒勁!”袁鵬瞅著他,壞笑,“你又不是沒去過!怎麽,現在……”

“那是替孫玉。”那年孫玉在鳶尾酒吧兼職,新年臨近卻發了燒,起不了身,再找不到別人,便麻煩他替班。

就去過那麽一次,他本就不喜歡酒吧類的場所,那次之後更是避之如猛虎。

“你連孫玉都能替,就不能陪陪我?”袁鵬看著他滿是紅血絲的眼睛,還有胡子拉碴的下巴,拿出手機,“你不去,我就把你的尊容發給林老師,讓她管你!”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袁鵬說著,連拍數張。

孟鴻見他來真的,只得投降,他不怕他,但怕她,怕她掛心。

但是有條件的投降,“就在天臺喝!”

二十分鐘後,兩人登上天臺,夜幕已臨,無星無月無風,只有厚雲壓空。

兩盆鐵樹靜靜立著,如哨兵,小桌上擺著酒水,烤串,零食。

孟鴻只覺悶,也不坐,拿了罐涼茶,走到圍欄前站定,看那萬家燈火。

“什麽事,說吧。”他聽見袁鵬的嘆息,知道他喜歡賣關子,便直接詢問。

“我,我又相中一姑娘,你幫我參謀參謀。”

“不會又是劇組的女……”

“不是!我再不找演員了!”袁鵬疼心疾首,“是咱們學妹,大三的,暑假過後就大四,順利的話,畢業就結婚。”

“那個實習生?”

“還是你了解我!”袁鵬喝了一大口啤酒,拿著酒瓶走到孟鴻身邊,“不錯吧?父母都是鐵路職工,已經退休,家裏就她一個,文文靜靜的,我看能做賢妻良母。”

這話聽起來有些怪,但孟鴻一時也說不上怪在哪裏,只問,“你喜歡她嗎?”

“當然。”

“我說的是那種喜歡,不可替代的喜歡。”孟鴻目視夜色中的燈火,“就是說,你非她不可!”

袁鵬一怔,旋即開始喝酒,咕嘟咕嘟地,把一瓶酒都喝光了,才笑著說,“什麽可不可的,我願意娶她,還不夠嗎?”

“不夠!”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在孟鴻看來,愛戀是唯一的,婚姻只能由兩個心心相印的人完成。否則,婚姻就是那船板裂縫的小船,一陣風就能吹散,一場雨就能打傷。

“你必須確定……”

“我試探過了,她對我也有意!”袁鵬忽地開口,“我呢,就是想問問你的意思,你看她怎麽樣?靠譜不?”

孟鴻楞住,“什麽意思?”

“旁觀者清啊!你幫我把把關,看放在家裏放心不?”

猶疑,就是不定。

這個問題已然就是答案。

孟鴻扭頭,看著袁鵬,卻說不出不行的話,因為不行的是袁鵬,他尚未開始這段感情,就已帶著懷疑的種子。

但直接點破他,他怕是受不了,也不會承認。

“我不知道。”孟鴻想了想,慢慢道,“日久見人心。婚姻大事,急不得,你慢慢來,還有一年多的時間!”

這段日子,應該能讓他看清自己的心,就算他不能,那姑娘也能。

好感,喜歡,都替代不了愛。

那姑娘在項目企劃部,很聰明,當能保護好自己。

“還有別的事嗎?”孟鴻問道。

袁鵬搖頭,又點頭,“今天孫玉上熱搜了,代言雅馬哈。——之前,不都是你跟雅馬哈合作嗎?怎麽換人了?”

孟鴻一怔,去年跟雅馬哈簽約時,對方想簽兩年,但杜晴可不同意,堅持一年一年地簽。

按理說,今年會續約,但是。

孟鴻記起孟妍的話,無所謂地聳聳肩,“孫玉更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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