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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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剩下兩人,他還是立著,不動如山,林蔚感到莫名的壓迫之感,下意識地要躲,但口比身先動。

“你,坐吧。”

“嗯。”他應著,坐在了她床上,適才孟妍坐的位置,黑色西褲貼上她腳踝,一股溫熱傳來,她猛地縮回了腿,人也立即後移,緊緊貼靠在枕頭上。

似是沒瞧見她舉動,他一手放在食桌上,含笑望她,“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嗯?林蔚一怔,旋即反應過來,他今日幫了自己,剛從沛城回來,於情於理,她該問候的。

“孟先生跟陳姨都好吧?”

“很好,孟先生加了一小時的課,陳女士還是念念叨叨。”

一頓,又道,“小晨也很好,曉劍,趙姐都好。”

那,她又想了想,便道謝,很認真地道謝,“多謝你!”

謝完,陷入了沈默,她雙手攏住膝蓋,默默坐著,期盼他快些離開。

畢竟沈默是很好的逐客令,成年人都知道,話已說盡,就該起身,他卻往前探身,沒話找話似的,“你怎麽不回我微信?”

昨日商討完“謊話”,他就要了她手機號並加了微信。當時她隱隱覺得不妥,卻又無法拒絕,結果現在就遭到了質問。

“什麽微信?”她脫口道。

“你沒看?”

她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最上面正是他的信息。他的頭像是個細小的人影,背景是黃昏的大海。

一共三條。

上午10:05,“順利到達。”

下午14:20,“小晨已上課。”

下午18:00,一張照片,夕照下的大海,晚霞映照碧波,天地蒼蒼,一只海鷗立在岸石上,眺望遠方。

“對不起,我沒看手機。”她歉然。

“為什麽沒看?”他又問,似是不信。

因為畫圖,給孟妍畫圖,但她沒如此回答,因為孟妍說過,她朋友是個很低調的人,在創業大成之前,不想弄得人盡皆知,所以請她保密。

“手機靜音了。”這是實話,她工作時都習慣手機靜音,為的就是專心致志,不受打擾。

她把手機舉到他面前,“你看——”

他忍不住大笑,奔波的疲憊一掃而空,並不看那手機,只輕輕起身,“我信你!”語氣是十二分的滿足。

她又一怔,有這麽好笑嗎?

“把定勝糕吃掉。”他走了兩步,忽又回頭,“吃了,你就好了。”

不過幾塊糕點,真有這般力量?但從第二天,也就是周日,林蔚的身體有了明顯好轉,下床行走不再腿顫。

到周一,就算不扶孟妍,自己也能慢慢走到衛生間了。

於是她申請出院。

王勤這次沒攔阻,只周一太忙,又是會又是手術的,沒法靜心給她開出院單,讓她周二一早辦手續。

“哎呀,你這就要回去了,我還真是舍不得。”周二清早,一起床,孟妍就抱住了林蔚,“你去我宿舍住兩天唄!”

“小晨今日上課。”林蔚拍拍她手,“以後吧,以後我再打擾。”

兩人穿好衣,開了簾子,這才發現最外面的那張床上並無人影。

“孟鴻什麽時候出去的,我怎麽沒聽見!”

孟妍詫異,林蔚亦然,她睡覺很是警覺,一點聲響就會醒,他翻個身,她也能聽見,但今天……難道昨晚自己睡沈了麽?

不容她細想的,他已轉回,手裏拎著早點。

“這麽早!”孟妍拿著洗漱的杯子,瞥他一眼,“八點才辦手續!”

“我們要回家,能早盡早。你就墨跡吧。”

“回家,我也想啊!”孟妍面露悲憤,“我為什麽還要去學校!”

他不再理她,只走到林蔚床前,把早點放在食桌上,讓她慢吃,又跟她拿辦手續用的證件。

見他當即就走,她忍不住道:“你先吃飯,不急。”

“吃過了!”他笑著沖她眨了眨眼。

排隊首的好處,自不用多說,8:07,他就拿著出院結算單回了病房。

她兩人也收拾好了行李,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給我。”孟妍伸手拿過那些單子並證件,又問林蔚,“你還看嗎?”

看什麽!看也看不明白,那些報銷比例,多退少補的,她想著就頭大。

見林蔚搖頭,孟妍立即往她錢包裏裝,分門別類的,單據疊疊好,證件插插好。

“噫,這是密碼?”她揚了揚那張印著金猴的銀行卡,卡背面赫然六位數字。

得到肯定的答覆,面上立即現了詭異的笑,“蔚然,我可知道你密碼了,哼哼,這以後……”

林蔚剛要說沒關系的,就聽她轉了話頭,“885521這怎麽像個電話號碼?”

是的,這是林蔚家座機的電話,當年家裏裝了座機,她興奮得不行,電話號碼一下就記住了。等讀大學,掙了第一筆錢去銀行開戶時,就用它做了密碼。

這麽多年,銀行卡不知換了幾張,但密碼始終沒變。

“沛城的電話有8開頭的?咱家是6啊!”孟妍又道,“8是萬城的,對,鄧……”

她話沒說完,自行笑了,“看我,凈說些沒用的,什麽8啊6的,反正都不用了!”

她把銀行卡仔細裝進錢包,沒註意到林蔚已變了臉色。

孟鴻卻是瞧見了,自打回來,他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她。

“林蔚——”他輕聲喚她,不由自主地走到她床邊,打量著她,“你……”

“都好了是吧?”她回神,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如常,只一雙手仍緊緊抓住衣角。

他看著還想說什麽的,她卻慢慢站了起來,因為孟妍已接口道:“好了。咱們走!”

下樓,告別,上車,短短的十幾分鐘又耗盡了林蔚的氣力。她倚在後座上,白了臉,恨自己不爭氣。

孟鴻替她系緊安全帶,碰上她手,冰涼冰涼的。

他心一顫,“喝點熱牛奶,好嗎?”

她搖搖頭,聲音又低又細,“有勞你,孟鴻。”

她本想自行駕車的,誰知腳一踩剎車,就牽的創口疼,只得作罷。

孟鴻看她一眼,坐上駕駛位,啟動車子。

今日多雲,日光被遮住了,八月初的風不大,卻帶著絲絲涼意。

風吹上她面,吹亂她的頭發,她一動不動,合了眼,就像被棄置的布偶,任風打風磨。

人總是高估自己,以為自己可以,實則不能。深深的挫敗感襲來,那湮滅無存的念頭就飄了出來。

湮滅,解脫,得大自在。

她躍躍欲試,就像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樣。

忽然,母親的聲音響起:“小蔚,別怕,咱娘倆一起,沒有過不去的坎。”

她點頭,張開手臂擁抱母親,母親的懷抱溫暖且堅固,如山如屏,還有淡淡的松香。

她鼻子一動,母親從不用香水的,這香氣……她愕然睜眼,白襯衣,喉結,下頜線,再一眨眼,就迎上了一雙明亮的眸子。

“下車走走。”他看著她,輕聲道。

四周還有車聲,人聲,笑聲,罵聲,嘈嘈雜雜的,原來已到了服務區。

她徹底清醒,本能地後退,“對不起,我……”

我在做什麽!她急急想著,卻想不明白,這到底是如何發生的。

陰差陽錯的事,任誰也想不明白,不僅她,還有他。

見她驚惶羞慚,他也跟著緊張。

適才他喊她下車,她應了,但沒有動,他說扶她,她就張開了胳膊,於是他就抱住了她……

但這些要如何解釋呢?會不會越描越黑?自己的那點心思會不會給她看穿?

他猶豫著,拿不準主意,只得慢慢道:“我口渴,要買水,你,你也下車活動活動,好嗎?”

“我在車上就好。”她立即道。

“那等我一下。”

他大步走遠,她深深松了口氣,又想了一遍,還是沒想明白。

要問他嗎?

這個念頭一出,就被她否了,失禮的事,怎麽問的出口!徒增尷尬!

她擰了自己手背一下,錯了就改,絕不再犯。

於是當車子再次啟動後,她就拼力坐穩,拼力保持頭腦清醒。

惜渾身就那點子氣力,很快就消耗殆盡,睡意湧上,她試著攔阻,不成,只得做了俘虜。

孟鴻從後視鏡裏看著她,看她縮著身子躺靠在座椅上,眉頭蹙著,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不由心下一凜,試著喚她,卻是無應。

他靠邊停了車子,試了試她額頭,還好,不熱,再試她手,更冰了。

他有些後悔,怎麽沒買熱飲!

他站著想了想,把那羊毛披肩給她墊在頭下,又把自己的西裝外套給她搭上。

整個過程,她就動了一下,在他輕擡她頭時,她轉了轉臉,在他手心一蹭,但沒睜眼,顯然睡沈了。

“也好,等你醒來,就到家了。”

孟鴻踩下油門,慢慢加速,風越來越大,他搖上車窗,只留了一縫。

雲影樹影爭先恐後地撲上來,又被甩開。他握著方向盤,心中的急躁漸漸褪去,安穩之感升了上來,與之同來的還有一個念頭。

就這樣一直走下去,走下去……

忽然,手機響起,是法務劉主管打來的。

他先看了看她,依舊睡著,沒有被吵醒,這才按了接聽鍵。

“孟老師,網絡誹謗的事有進展,那鮮瓜大王任大強承認造謠,願意道歉,但那照片不是他拍的!”

是有人通過郵箱發給他的,那郵箱註冊地是美國,註冊人是一個名叫Mike的二十歲男子,但他早在一年前就亡故了。

“孟老師,您看,咱還起訴鮮瓜大王嗎?”

一個幫兇從犯而已,繼續追究也追究不出什麽,沒必要浪費時間精力。

“算了,讓他道歉。”

“那拍照的人,我們會繼續查,但需要時間。”

這是要擱置的意思了,畢竟涉及境外。孟鴻自是明白,也不勉強,只道謝。

對方喜不自禁,又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會是誰呢?誰會如此費力地對付自己?

孟鴻想了想,毫無頭緒,前面是個轉彎,他當即決定不再亂想,凝神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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