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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路景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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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路景川死了。

當天深淩晨兩點, 路景川登上了飛往蘇黎世的私人飛機。

機組成員是他長期雇傭、經過嚴格背景調查的可靠航程人員。

一切檢查工作完成就緒,飛機開始滑行並滑入跑道,接著加速, 擡頭, 起飛, 沖入了漆黑的夜空。

機艙內,路景川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著窗外雲海星星點點的璀璨燈光逐漸縮小、遠去,最終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他緩緩打開一個特制的保險箱, 再次檢查了一遍裏面的東西,確認無誤後,關上鎖好, 放在了行李架上。然後他閉上了眼,靠坐在了座椅上。

路景川腦海裏開始不斷浮現的施南枝的身影。

許多年前,他剛把她接來雲海, 帶她在樓下花園熟悉環境,在一棵木槿花樹下,施南枝回頭對他嫣然一笑。她踮起腳, 撚落他肩上的花瓣, “景川哥哥, 你看,木槿花落在你肩上了。”

她不知道那個笑, 他記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 從她母親去世, 她趴在潔白的病床上放聲痛哭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不受控制的愛上她了。

她不知道,路景川經過多少掙紮才下定決心要了她。

她不知道, 從和她在一起那一刻起,路景川便開始調查安達爆破的事情,便開始謀劃如何扳倒龐家。

可是大廈將傾豈是一朝一夕,他不能說也不能漏出痕跡,只能暗中摸索著前行。

他什麽都不說,不代表他什麽都沒做。

可是這一切此刻都不再重要,只要能保她平安,就是路景川的心之所願。

他真懷念最初兩人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即使那時候路景川什麽也沒有,他也幾乎沒給過她什麽承諾,除了能給她自己全部的愛,他什麽也給不了,可那時候的施南枝愛路景川,只愛路景川。

後來他什麽都有了,有了話語權,有了決定權,有了別人一輩子企及不了的權利和金錢,可他卻沒了施南枝。

她說她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他……

飛機平穩地飛行在太平洋上空。

星空浩瀚無垠,繁星點點,又寂寥又美麗。

機組人員接到指令,將飛機調整到自動駕駛模式,並按照預先設定的航線,飛向一片遠離常規航路的公海區域。

大約淩晨三點左右,飛機上的某個特定指示燈亮起。

路景川睜開眼睛,平靜地又看著一切。

時間到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璀璨的星河,輕聲說:“再見,南南。”

片刻,飛機經過一陣劇烈的顛簸,然後通訊信號瞬間從所有雷達屏幕上徹底消失……

接著,國際海事救援中心接到了來自那片公海區域的的一段模糊不清緊急求救信號。

可是伴隨著劇烈的幹擾雜音,信號很快又中斷了。

幾個小時後到翌日淩晨,官方發布了一份簡短的聲明。

[路氏集團總裁路景川先生乘坐私人飛機,在飛至太平洋公海上空時,因不明原因失事墜毀,現在正在進行搜救和調查,暫時未發現任何機機組成員。專家判斷,此類事故當事人生還概率極小。事故原因仍在進一步調查中。]

消息傳出,一片嘩然。

施南枝聽到這一則新聞的時候,正在吃早餐。

她當時一邊喝牛奶,一邊瀏覽電子郵件。

突然屏幕右側彈出了[路氏總裁乘私人飛機不幸遇難]的新聞,她差點點了關閉的“×”。

當光標停在頁面上,黑體標題引入眼簾時,施南枝拿著的杯子的手突然就沒有任何力氣了。

杯子徑直掉落,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碎得稀裏嘩啦。

熱牛奶撒了施南枝一身。

她胳膊、膝蓋這些沒有遮擋的皮膚瞬間變紅了,可她卻沒有任何知覺。

她久久盯著屏幕,一動不動,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呼吸停了,心跳好像也停了,世界裏就剩下那幾個黑體字在眼前跳。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她才回過神來。

腦海裏浮現剛剛看到的“路景川”、“私人飛機”、“失事”、“遇難”這些字眼,它們一個一個地跳出來,可是卻怎麽也跳不到施南枝的視覺性語言中樞,她此刻完全不知道這些詞匯是什麽意思,甚至沒有了感知能力,眼前也開始一明一暗地閃爍不停。

路景川。失事。生還概率極小。

這些詞不停不停地盤旋在施南枝腦海裏,卻怎麽都讀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又過了大概有兩三分鐘,施南枝才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急又深,嗆得她咳嗽起來。咳嗽帶動了身體,她才感覺到小腿上、胳膊上濕漉漉的、有點刺痛。低頭一看,牛奶還在順著桌腿往下滴,白花花的一片狼藉。

可她顧不上收拾。

她心跳開始變得極快,手指抖得厲害,她試了好幾次,才緩緩支配著手移動到電腦觸摸板,顫顫巍巍地將光標挪到那個新聞標題上,點開。

頁面加載得有點慢,每一秒都好久好久。

她腦子裏嗡嗡作響,亂七八糟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是假的?又是那些無聊媒體博眼球的假新聞?路景川那種人,怎麽會……怎麽可能?

頁面終於刷出來了。

加粗的標題,配著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路景川出席活動的舊照片。照片上他穿著黑色西裝,表情是慣有的那種淡淡的冷漠。

她開始快速地掃視文章內容,眼神慌慌張張,跳著字看:“今日淩晨……飛往蘇黎世途中……太平洋公海上空……與地面失去聯系……搜救已展開……尚未發現幸存者跡象……”

每個字都在她心頭一刀刀的劃著。

她猛地點了瀏覽器刷新,頁面重新加載,還是那篇報道。她又關掉,點開另一個新聞網站,頭條推送也是一模一樣的消息。再換一個,還是。

施南枝手指開始變得冰涼,掌心卻開始冒汗。

她抓起旁邊的手機,解鎖,屏幕太亮刺得她眼睛疼。她一個數一個數的點出路景川的手機號。

她不信,不信路景川就這麽死了。

電話撥出去了。

可聽筒裏只響了一聲,就跳轉成那個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施南枝掛斷,再撥。

還是關機。

再掛斷,再撥。

一次又一次。

施南枝固執地重覆著同樣的動作,就好像她多打幾次,路景川就會接起點電話,像以前那樣,輕聲應“南南。”

她不停的撥,不停地撥,直到手臂酸麻,手機從汗濕的手裏滑脫,掉在滿是牛奶漬的地面上。

屏幕朝下,暗了。

她怔怔地看著地上黑屏的手機,又扭頭看向電腦。

她不信!她就是不信!

施南枝又打給了賀琳。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邊背景音很嘈雜,賀琳的聲音聽起來也沒了往常的利落:“施小姐。”

“賀琳姐,”施南枝還抱著一絲希望,“新聞……不是真的,對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官方還沒最終確認,但是……飛機信號確實消失了,在公海……救援隊還在找,可是……”

可是希望渺茫。

後面的話賀琳沒說,但施南枝聽懂了。

她已經完全沒有意識了,癱軟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張路景川的照片。

然後眼睛開始發酸,發脹,視線一點點模糊。

她眨了一下眼,一滴眼淚就毫無預兆地滾下來,砸在鍵盤上。

然後第二滴,第三滴……她沒想哭,真的不想哭,可眼淚就是止不住地流,怎麽控制都控制不住。

施南枝腦子裏開始不受控制地閃回一些畫面。有他把她按在墻上時那偏執又痛苦讓她不要再繼續查時的眼神,有他在賓館抱著她故意讓周天祺看到的壞心思,有他在旅館外默默守著她的樣子,還有……好多年前,木槿花樹下,他肩上落著花瓣,她笑著替他摘掉的那個下午。

那麽多好的,壞的,糾纏的,決絕的各種各樣的瞬間。

突然施南枝的心臟後知後覺地開始疼起來。

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疼得讓她喘不過氣。她下意識地用手按住心口,彎下腰,額頭抵在冰冷的桌沿上發出一聲聲響。

路景川怎麽能死?!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明明他想要什麽便有什麽,明明他那麽游刃有餘……

明明他說他愛她的,他就這樣愛她嗎?把她一個人丟下,這算什麽愛?!

什麽都不說,什麽都沒留下,連一句告別都沒有!

突然,施南枝像想起了什麽,慌慌張張從地上摸起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了收件箱。

一條未讀消息孤零零的躺在那裏。

[南南,我真的很想見見你。就……十分鐘。]

原來只發一條信息就是告別了。

“路景川……你混蛋……”施南枝開始嚎啕大哭起來,跟著肩膀也在劇烈地聳動著。

施南枝的手機又震動起來,嗡嗡地響。她沒聽到,也沒感覺到。她就是止不住的放聲大哭,她什麽也不知道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認知在反覆回響,那就是:

路景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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