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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炎舞(十一):公開處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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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炎舞(十一):公開處刑

黑死牟停在原地,那雙向來暗沈而冷靜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瞪得溜圓,就像一只受到驚嚇時的應激貓咪。

但他很快恢覆了以往的沈穩,只聽那人說完後續,並打定註意要是對方敢說點假消息愚弄自己,那麽他就別想自己的腦袋還安然無恙的待在脖子上。

此刻的黑死牟,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才是偷聽人家談話的那個了。

“什麽啊,都快死了,你還吹噓他是比劍豪還厲害的大人物,”另外一人撇嘴,將杯裏放涼的茶一口氣喝了大半,“那你倒是說說後來怎麽樣了?”

“唉……他當時只靠在街角坐得十分狼狽,在我過去詢問狀況時,他對我說,若是他不幸亡故了,請將屍體埋在城外的山坡上即可。”那人幾乎是邊哀嘆邊遺憾的說完這幾句話,“你沒看過所以不知道,那劍技真的是特別、特別的精妙且華麗,若是存在真正向神明獻上祈禱的祝之舞,怕也是不過如此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黑死牟在心底也認可對方的話。要說有誰是獨一無二的天之驕子,那便僅有他的弟弟繼國緣一;若要以武士引以為傲的劍術區分高下,那麽全天下的武士加起來,也不可能及得上天生的稀世神童——所有人嘔心瀝血的努力,在他面前,皆不過是蚍蜉撼樹,不值一哂。

但是,死亡?那位強到他連邊界也觸摸不到的繼國緣一?他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便是哪怕繼國緣一也逃不開斑紋的詛咒,沒能活過二十五歲——但他另一方面,又憑直覺否認這一點。

“餵。”在那兩人收拾行囊,準備離開之時,面前忽然出現一位身穿暗紫蛇紋和服與黑色馬乘袴,氣勢極具壓迫感的男人,腰間別著令人心底發涼的武士刀。

抖抖索索,被嚇得險些慘叫的那兩人,聽到對方緊接著向他們發問,語速慢而穩,連措辭都相當講究。

“我問你……繼國緣一因何而亡?”他微微轉過頭,只盯著之前開口說出繼國緣一死訊的那人。仿若看花草樹木般的冷漠視線,帶來的無言威懾更是驟然提升。

“不…不知道……”那人連聲音都顫抖了,“我我我我只能發誓,我沒在他身上看到任何傷口……”

難道真的是因為斑紋詛咒而亡?

黑死牟冷眸略作思索,身影在那兩人嘴唇顫抖著眨眼的功夫,瞬間消失無蹤。

“鬼啊——!”

淒厲的慘叫剛響起,又硬生生被另一個出現的人壓了回去。

“成功了嗎?”那個聲音笑吟吟問道。

“成…成功了……”其中一個人擦著冷汗,“一路上來來回回的,走幾步路就要坐下來說這麽一段,走幾步就要坐下來說這麽一段……我還以為您是在拿我們尋開心呢。”

“人生在世,尋點樂子也不錯。”那聲音笑道,“那麽給,這是答應好的報酬。”

“多謝、多謝大人!”

拿到錢的那兩人頓時喜笑顏開,數完後就推著那輛臨時搭湊起來的小車折返,喜滋滋回村裏了。

對此一無所知的黑死牟,此時已憑借著遠超常人的速度與力量,快步穿梭過那片不算大的樹林,來到那座城池外的山坡上。

這處似乎剛發生過一場戰事,火焰燒過的焦土被趕來撿漏的農民用鋤頭仔細翻找過,連塊值錢的布片或甲胄都不會留下——而遺體只隨意挖個巨大的深坑,往裏一埋了事。

若是能遇到一個好心人,或許在埋完後還會豎起幾座用木柴橫豎一綁,充作極其粗陋的無字墓碑。

繼國緣一就被埋在這裏。離戰場遠一些,更靠近草地的地方,在一棵粗壯的大樹下,靜靜佇立著新隆起的墳墓,泥土還泛著濕潤的暗色痕跡。

豎在前方的木板被刻上了他的名字,手法極其生疏,字本身也不好看,還歪歪斜斜的。

黑死牟靜靜站在那塊木板前,似乎此刻才真的切實感受到了,他手足相連胞弟的生命,以如此悄無聲息的方式,溘然消逝。

“你…終究逃不開詛咒……”胸口好似堵著什麽沈悶的東西,叫他非要說點什麽不可,“凡開啟斑紋者,活不過二十五歲……”

“斑紋不過向天借壽,你的極盛時期…亦如轉瞬即逝的櫻花……”

“而我,卻將以無窮盡的時間,來超越此刻的你。”分明已是成為鬼的身體,此刻卻仿佛感同身受般,心臟開始隱隱作痛起來,“為何你不渴求?”

“為何你擁有如此強的力量,不渴求名?”

“為何你當年離開家裏,不渴求利?”

“為何…為何你連詛咒也坦然面對……亦不渴求生?”

在這寂靜的深夜裏,僅有一人面對著另一座墓碑的自言自語,卻是從未吐露過的心聲。

他已經輸了,黑死牟深切的知曉這一點。在緣一死去的那瞬間起,他腦海中定格的永遠將是他的臉,是他那份無懈可擊的品行與才華,是那銘刻於心的巔峰劍技,是連心性也無人能出其右的,強得不講任何道理的超然於世。

在真正的“一”面前,所謂第二,不過是惹人發笑的沾沾自喜罷了。

他拋卻了所有本應盡的責任,家族、妻兒、同僚,乃至連自尊也放棄,只為了追趕這份強大,為了平息自己心底這股自孩童之時便恨到讓人幾欲四分五裂的妒忌之火。

鮮明得讓人痛苦如此,灼燒著肺腑,一刻也無法停息。

但若他舍棄一切,卻仍舊連這份劍術也及不上緣一的話,那才是真正的敗北。

黑死牟咬緊牙,將那因驟然面對緣一的死,而翻滾著的思緒盡皆壓了下去,正打算轉身離開。

餘光似乎瞥見了什麽,他身形一頓。

在那墓碑前矮下身去,伸手撿起那個用碎花布縫起的小袋子——而未系緊的袋口所露出的,正是一截做工粗糙的短笛。

經年累月的摩挲下,它已泛出了溫潤的光澤,被黑死牟取出來,安靜的躺在他的掌心。

那是他幼時被父親狠狠教訓過後,依舊跑來找緣一玩之前,親手做的短笛。

“真是……妒忌你啊……”黑死牟低著頭看向那根短笛,表情依舊是無動於衷的漠然,眼裏卻徒然落下淚來,“身為弟弟,卻是比兄長更為品行高潔之人,擁有兄長遠及不上的天賜才能,卻無欲於名利、力量、連死亡在你眼中也如過眼煙雲……”

“為何……我不能成為你?”

夜仍寂靜著,黑死牟的問題似乎只盡數托付給了這座沈默的墓碑,註定得不到回答。

“……”

這般失態的多愁善感也不過一時,他捏緊了手中的短笛,起身準備離開。

——剎那之間,擺放碎花布袋的松軟泥土下方,一只手臂驟然伸出,以不容置喙的力道與速度,攥緊了黑死牟握著短笛的右手腕。

黑死牟:“!!!!!?????”

完全沒有預料到這種展開的他驚得瞳孔都險些擴散,下意識跟隨著身體的本能就要抽回手去,卻紋絲不動。

這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力氣居然比他還要大!

而在他還沒來得及用左手拔刀的功夫,緊接著就是另一只手臂的破土而出,壓在地面上發力,背部,軀幹,腿…最後,在黑死牟啞然失語的驚恐視線裏,一個熟悉的腦袋出現在他面前。

還有那張熟悉的,仿佛照鏡子一般的臉。

繼國緣一!!

“兄長大……”那張聽完全程,似乎格外動容的臉剛發出一個音節,黑死牟終於靠左手拔出那柄刀來,反手就要給對方一劍!

給我去死啊啊啊啊……!

但繼國緣一還沒有多做反應,黑死牟頭頂的樹蔭間也落下道身影,幾乎是趁他將註意力集中在為自己在緣一面前暴露心聲,而羞恥到社死的瞬間,便將指尖刺入那截裸露在衣服外的脖頸。

黑死牟,不,繼國巖勝睜大眼,難以抑制自喉間溢出的痛吟,竟然再度感受到化為鬼那時的劇烈痛楚——而這份流入他身體內的異常力量,竟然在與之前鬼舞辻無慘給予他的力量拉鋸著、在互相吞噬…!

他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痛得使不上勁,乃至輕微得顫抖起來,使他踉蹌著向前栽倒,被握緊他右手腕的繼國緣一接在懷裏——幾乎是被接住的即刻就開始掙紮,又極其輕松的再度遭到碾壓,根本掙脫不開。

“滾…唔……開……”繼國巖勝強忍著劇痛,也要咬牙切齒擠出兩個字。

此刻眼前發黑、神智混沌的他就算看不清這個混賬的臉,也能明白他絕對是聯合其他人一起算計了自己!

好啊,繼國緣一,你竟然學會騙我了…!!

繼國緣一當做沒聽到這兩個字,只環抱著自己痛到喘息的兄長大人急切問有紀,“要多久?”

有紀瀟灑一攤手,“別問我啦,我也不知道。我只轉化過織田信長,他還是個人類,和繼國巖勝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我也不知道是我的血能占上風,還是那個無慘的……啊,不過你把他砍得太虛弱了,或許是我能贏呢。”她摸著下巴思索片刻,“不如你先把他扛回去?萬一時間要的太久,太陽就該升起來了。”

在旁邊這座不遠的城鎮裏,留有他們特意開的兩間空房。

於是渾身埋土裏臟兮兮的繼國緣一將仍痛得冷汗津津的繼國巖勝抱回去,細心照看了兩天。

第三天,他跑來隔壁找正在看織田信長回信的有紀,“怎麽辦,”——他還是頭一次的如此不知所措,“兄長大人醒是醒了……”

有紀放下信箋,“也沒離開?”

繼國緣一搖了下腦袋,“只要我想,兄長大人是逃不了的。”

有紀:……

平時表現得過於無害,差點都忘記他強得和五條悟一樣破規格了,根本不是普通的人力,不,鬼力能抗衡的。

她又開口好奇道,“那他是怎麽了?我能感覺到是我的血贏了,現在他應該已經脫離了鬼舞辻無慘的控制。”

繼國緣一愁得眉心微擰,“兄長大人就抱著膝蓋縮在墻角面壁,根本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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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紀:這也難免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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