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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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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VIP]

章節簡介:再見。

回到慈寧宮, 餘凈並未回寢殿,而是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天上漫漫的飄雪。阿玉站在餘凈的身後看著餘凈的臉, 一時有些出神。

“太後娘娘, 外頭冷,不如回寢殿吧。”阿玉開口勸道。

“身上披著大氅, 又怎會冷?”餘凈輕聲反問。

阿玉知曉餘凈說的是什麽意思, 一時間也不說話了。陪在餘凈的身邊, 擡頭看飄雪。四周很是靜謐,雪緩緩從空中落下來, 安安靜靜地落到地上。餘凈伸手接過一片雪, 雪很快融化在她的掌心,冰涼,帶著些許濕意。

“阿玉, 後日, 就是歲首了吧?”

“是。”阿玉低聲應了。

“今日什麽時候了?”餘凈接著問道。

“今日?”阿玉有些疑惑地反問, 接著遲疑地應道, “今日二月十二了。”

十二了, 還有半月, 一切就都結束了。餘凈長長嘆了一口氣,口中的熱氣呼出去, 變成了一團小小的霧氣。餘凈站起身,往殿內走, 阿玉跟在身後,餘凈轉身同阿玉道:“不必跟了。”

餘凈繼續往裏走, 經過妝臺時, 看見了紅色的辛夷花簪子, 還有那副紅瑪瑙耳墜。腳步頓了一下,看見耳墜,餘凈才想起來,她還有一件事未做,讓盛華單獨見蘇司陽一面。

後日便是歲首了,歲首宴時,蘇司陽定會赴宴,到時再見吧。餘凈這樣想著,脫了衣裳,上了榻。雖殿內燃了炭火,但榻上依舊很冷,餘凈躺著,感受著四肢的冷。不知道謝玄躺在地上時,是不是這樣的感覺。

“篤篤篤。”門被敲響了,“太後娘娘。”阿玉的聲音從外頭傳過來。

“嗯。”餘凈輕聲應了。接著便是一陣腳步聲。

“太後娘娘,方才才得了消息,謝家的那些事,謝美人,都知曉了。”阿玉低聲回話,聲音很輕,似乎怕吵著餘凈。

餘凈沈默著未說話,阿玉接著道:“聽聞謝美人還去陛下的寢殿鬧了一通,現下已經回婉鶯閣面壁思過了。”

“哀家知道了。”

謝英知曉,是遲早的事。她之前才小產,身子虛弱,為著她身子考慮,餘凈便想瞞著。如今她既已經知曉了,那便沒什麽可說的了。也不知道她現下如何了?

“是陛下罰她的嗎?”餘凈有些好奇地開口。

“聽聞,是美人自請的。”阿玉回話。

謝英也是有氣性的,同謝家人一樣。餘凈淡淡地應了一聲,接著躺下喃喃道:“明日去瞧瞧她吧。”

也許是累了,餘凈一覺睡到了天亮,第二日雪還在下,給人一種無休止的感覺。餘凈到婉鶯閣,見謝英在殿內,讓身邊的人退下,喚了一聲:“謝英。”

謝英略有些僵地回過頭,看見餘凈的瞬間,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餘凈內心一震,謝英只穿著單薄的單衣坐在榻上,長發披散而又淩亂,大抵是整夜未睡,臉色很白,沒有絲毫血色。殿內只點了一支蠟燭,已經快燃盡了,光影明滅。謝英什麽都沒說,可餘凈分明感受到了,無盡的絕望和頹敗。從前的謝英,面上看著沈靜,卻能讓人感覺到內裏的鮮活。如今,看過去便如死水一般,沒有絲毫的生氣。

“太後娘娘。”謝英喚了餘凈一聲,但她並未起身,只看了餘凈一眼。她知道餘凈不會幫她,又或者,幫不了她,否則不會同祁燼一般瞞著她。

“謝英。”餘凈又喚了她一聲,想說些安慰她的話,可那些話,在對上謝英的眼睛時,都被封住了。最終餘凈什麽也沒說,只靜靜地在謝英的身邊坐了一會兒。那一會兒,婉鶯閣內,安靜得厲害。任何細微的動靜和聲音,都格外的清晰。時間,仿佛停止了一樣。餘凈想到昨夜裏見到謝玄的模樣,鼻子突然很酸。

回到慈寧宮,正巧趕上司衣局的過來送明日歲首宴的衣裳。想到明日已經決定好了要去見蘇司陽,餘凈進到殿內,換了那副紅瑪瑙耳墜才出來。

盛華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她打了個哈欠,慢悠悠道:“可是過了好久了。”

“明日,明日我便帶你去見蘇司陽。”餘凈一邊垂眸,一邊看向司衣局宮女端著的衣裳想著。

“當真!”盛華聲音止不住得高興,這會兒倒是有幾分小姑娘的感覺了。

“自然,你喜歡哪一件?”餘凈問道。

其實原也不必這樣麻煩,只不過餘凈想著這大抵是盛華見蘇司陽的最後一面了,有些心軟。見心上人,自然是要梳最好看的妝,穿最漂亮的衣裳。

“正紅色,寶藍落雲肩,珍珠綴著的那件。”

聽盛華如此說,餘凈掃了一眼,接著目光落在那件衣裳上:“就那件吧。”

“是。”宮女應聲,端著衣裳退下。

時間過得快,轉眼便到了歲首宴。餘凈已經梳妝打扮好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今年的歲首,比起往年格外冷寂些。

到正殿,歌舞聲樂,管弦絲竹正是熱鬧。她是戴著耳墜出來的,帶著盛華的一縷魄,看著同平日不同些。因著她已經不是頭一回如此了,阿玉已經習慣了。她坐在位置上,看著歌舞,聽著那些大臣奉承的話。謝英因著面壁並未出席,反觀祁燼,神色沈靜自若,倒像是沒事人一般,一點都未受影響。

餘凈看著祁燼,有一瞬間,感受到了帝王家的涼薄。所謂的寵愛,不過也是彈指一揮,如浮雲般轉瞬消散。

謝家的案子,其實已經差不多定了,許是覺得歲首見血不好,大抵年後便會有個決斷。這也就是為什麽,謝玄歷劫結束之日,會在二月二十七。

餘凈想著,驀然想到此行的目的,掃了一眼下頭坐著的人,目光落在蘇司陽的身上。

“我此前,拒絕過蘇司陽如此多次,甚至還駁了他的面子,他還會來嗎?”餘凈有些惴惴不安地想著,畢竟她此前對蘇司陽確實很冷淡,如今冷不丁地又叫他見面,換做旁人,應當是不會理會她的吧。

“他會的。”盛華的聲音,很是篤定。

“阿玉。”餘凈半信半疑地偏頭吩咐,“知會蘇大人一聲,哀家想同他見一面。”

阿玉明顯楞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了餘凈一眼,確認道:“蘇大人?”

“嗯。”餘凈應聲阿玉才猶豫著低聲應了。

餘凈就坐在高臺上看著,看著宮女給蘇司陽斟酒,看著蘇司陽不可思議地擡眼看向她。他的眼神,很覆雜。不知是不是殿內的燭火點的太亮了,映在蘇司陽眼中。除了不可思議之外,餘凈更多感覺到的,是另外一種欣喜之意。以至於餘凈見到蘇司陽的時候,腦子裏浮現的,還是他方才在殿內的眼神。

“太後娘娘找微臣,可有何事?”蘇司陽這會兒的表情略有些不耐。

“讓我出來吧。”盛華出聲。

“好。”餘凈話音才落,那種被封住的感覺便湧了上來。像是被禁在一潭湖水之中,周遭的聲音、味道、還有感覺都變得甚是微弱。跟上回盛華幫他拒絕謝玄一樣,說不出話來。餘凈突然就明白了,盛華想要占據身體,經過她的同意就行了。上回是這樣,這回也是。

盛華還未開口,眼睛已經紅了。雖回皇宮後見過他幾面,可從未這樣近。

蘇司陽見盛華如此反應,以為盛華是為謝玄的事傷懷,皺了皺眉:“太後娘娘若是想同微臣說謝家之事,那便請回吧。”

“司陽。”盛華開口,聲音略有些啞。

蘇司陽盯著盛華,仿佛要將她看穿一般。他就這樣,站著看了盛華很久。廊外的雪還在下,盛華著一身華服貴冠,衣裳上綴著的東珠流光溢彩。蘇司陽則是一身華貴的紫袍,袍上繡著的白鶴栩栩如生。餘凈突然覺得心底一陣悲涼,盛華是太後,而蘇司陽是臣子,他們之間看似離得很近,實則中間橫亙的東西太多太多。

“蘇大人近來可好?近來天寒,蘇大人可要註意身子。”盛華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

蘇司陽還未開口,便聽見盛華接著道:“願大人除舊妄生新意,端與新年日日新。”

“時候不早了,哀家方才飲酒飲得有些多了,便先回宮了。”盛華說完,頭也不回地朝著廊道盡頭走。才走了兩步,身後傳來蘇司陽輕輕的微微有些不確定的聲音,“鵲鵲?”

滿是溫柔繾綣之意。

盛華上了馬車,餘凈的感覺,才漸漸清晰起來。活動了一下凍得快要僵硬的手指,“啪”地一聲,手上一陣溫熱。餘凈有些失神地擡手,摸了摸臉頰,摸到了濕潤的一片,有些出乎餘凈的意料。

“盛華。”餘凈喚了她一聲。

並沒有人應聲。

在盛華單獨見過蘇司陽之後,餘凈就再也沒有聽到過盛華的聲音。即便是將耳墜摘下再戴上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餘凈晃著手上的紅瑪瑙耳墜,想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把耳墜連同那辛夷花簪子放在了一塊。這耳墜同辛夷花簪子,在凡間餘凈大抵是再也不會再戴了。

【作者有話說】

願除舊妄生新意,端與新年日日新。宋·詹初《新春》

願掃除舊的癡妄迷戀,放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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