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凜冬然秋

明德中學的初秋，總被梧桐葉篩得滿是碎金。

陶然抱著一摞物理競賽的覆習資料，踩著上課鈴的尾巴沖進教室，剛把資料往桌上一放，就被後桌的蘇子凜敲了敲椅背。“餵，囂張學神，”少年的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指尖夾著支黑色水筆，“昨天那道力學壓軸題，你輔助線畫錯了。”

陶然回頭，撞進他含笑的眸子裏。蘇子凜穿著幹凈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她挑眉，伸手搶過他手裏的草稿紙：“不可能，我算了三遍！”

草稿紙上的字跡工整清秀，輔助線用紅筆標得清清楚楚，確實比她畫的更簡潔明了。陶然的臉頰微微發燙，卻還是嘴硬：“切，不過是歪打正著。”

蘇子凜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指尖帶著淡淡的薄荷香：“嘴硬。放學別走，我給你講題。”

陶然拍開他的手，把草稿紙扔回給他，轉身時耳根卻悄悄紅了。

他們是全校皆知的“冤家對頭”。陶然的數學和物理拔尖，性子張揚，是老師眼裏“天賦型選手”；蘇子凜則是穩紮穩打的學霸，常年霸占年級第二的位置，偏偏每次都差劉翊安那麽一點點。兩人總在競賽班的課堂上針鋒相對，為一道題的解法爭得面紅耳赤，卻又會在放學路上，並肩走過長長的梧桐道，分享同一副耳機。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自習，陶然咬著筆桿，對著一道電磁感應題愁眉苦臉。蘇子凜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臂輕輕搭在她的桌沿，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這裏要考慮楞次定律的阻礙作用，你漏了磁場變化的影響。”

他的指尖點在草稿紙上，指甲修剪得幹幹凈凈。陶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連忙低下頭，假裝認真看題：“知道了。”

自習課的窗外，梧桐葉簌簌落下，風一吹，就飄進教室幾片，落在兩人的草稿紙上。蘇子凜伸手撿起一片，夾進陶然的筆記本裏，輕聲說：“留著當書簽，下次別再犯同樣的錯。”

陶然看著筆記本裏的梧桐葉，心裏像揣了顆糖，甜絲絲的。

放學鈴響後，教室裏的人漸漸走光了。陶然和蘇子凜留在教室，他坐在她的旁邊，耐心地給她講題。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粉筆灰在光塵裏飛舞，像一場無聲的雪。

“聽懂了嗎？”蘇子凜轉頭看她。

陶然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麽，從書包裏摸出兩顆橘子糖，剝開糖紙遞給他一顆：“謝啦。這是我媽做的，超甜。”

蘇子凜接過糖，放進嘴裏，橘子的酸甜在舌尖漫開。他看著陶然鼓著腮幫子吃糖的模樣，忽然笑了：“陶然，下周的物理競賽，要不要一起沖第一？”

陶然擡眼，撞進他明亮的眸子裏。夕陽落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平日裏清冷的輪廓。她心裏一動，用力點頭：“好啊。誰怕誰。”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裏彌漫著橘子糖的甜香和梧桐葉的清冽。

走出教室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梧桐道上鋪滿了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陶然和蘇子凜並肩走著，誰都沒有說話，卻覺得這樣的時光格外美好。

“對了，”蘇子凜忽然開口，“聽說實驗樓後面的櫻花樹明年春天會開得特別好，到時候，一起去看？”

陶然的腳步頓了頓，轉頭看向他。路燈的光芒落在蘇子凜的臉上，他的眼神裏帶著一絲期待，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陶然的心裏像炸開了一簇煙花，她用力點頭，嘴角忍不住上揚：“好啊。”

梧桐葉在風裏輕輕搖晃，像是在為他們鼓掌。

後來，他們在物理競賽裏並列第一，站在領獎臺上時，蘇子凜悄悄牽住了她的手。臺下的掌聲雷動，陶然卻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再後來，春天的櫻花如約盛開。陶然和蘇子凜站在櫻花樹下，看著粉白色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們的肩頭。蘇子凜從口袋裏摸出一枚用梧桐葉做的書簽，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梧桐蔭裏的心事，終會在櫻花盛開時，釀成蜜糖。

陶然接過書簽，擡頭看向他，眼裏滿是笑意。

明德中學的時光，像一場漫長而溫柔的夢。梧桐葉的影子，白襯衫的衣角，粉筆灰的味道，還有少年少女藏在心底的心事，都被定格在那些陽光燦爛的日子裏，成為了永遠的珍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