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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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周一，大多數學生都沒什麽精神。
通常而言，季泠都不屬於“大多數”的陣營，但今天尤甚。
裴之一還沒到，副班看著她們班長大人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疑惑：“你已經變態到了這種程度嗎？只是上學就足夠讓你興奮。”
季泠無語，“看你的書吧。”
副班正欲反駁，她又說：“馬上期末開始了。”
好的，副班蔫了。
考個好成績是不難，用不著她挑燈夜讀殫精竭慮，但要超過季泠可太難了。
過了一會，裴之一進教室。
她的位置在裏面，得季泠讓位她才能進去。
看著那個端正的背影，某些場景和聲音浮現，她抿唇，腳下好似長了釘子。
“楞著幹嘛，趕緊回位置。”
周一早上班主任一般都會來教室監督早讀，她看著後排杵著當柱子的人，提醒。
裴之一如夢初醒，不情不願往位置上走。
戳了一下季泠，季泠扭頭看了一眼是她，先是笑了一下才站起來。
裴之一嘴唇抿得更緊了。
“嘖嘖。”副班瞅見她這煤炭似的臉，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發出賤兮兮的聲音。
裴之一橫她一眼，副班非但不生氣，還笑瞇瞇報之以歌。
“……”
副班的眼神到底還是開胃小菜不值一提，她坐下後，季泠有意無意瞥過來的視線才是折磨。
一早上心思都不知道飄哪兒去了。
早讀結束，之後的課間連著早飯，有挺長一段空閑時間，她站起來。
季泠眼巴巴看著她，副班也饒有趣味看著她倆。
她微擡下巴，示意季泠站起來。
季同學從善如流，站起來之後又看向她。
不過由於二人都站起來了，她看裴之一得低頭看。
而裴之一看她則要擡頭。
於是季泠眼巴巴低頭看她。
“……”你是木頭嗎？看我幹嘛，出去啊。
眼見她那副模樣，裴之一也說不了什麽，不在這裏跟她玩什麽一句話一個動作的指令了，幹脆利落拽著她的手腕出去。
高她一頭的班長大人被拽著往外走。
副班目送，並發出起哄的怪聲，旁邊路過的同學不明所以，但聽到副班起哄，也跟著看過去。
——只看到了面無表情的紀律委員，像是要去打人的惡霸；以及被拽著往前走的班長，空長了那麽高，看起來就像是被惡霸欺負的可憐無助小苦瓜。
他疑惑：“紀委看班長不爽，要去把班長堵廁所嗎？”
副班優雅地翻了個白眼。
……
每一所學校都有一些小情侶喜歡光顧的地方，並且大多數都被稱之為“小樹林”，教導主任一抓一個準。
裴之一一向鄙視那些往小樹林去的愚蠢情侶，然而她糾結了一會，還真沒地方去。
畢竟小樹林之所以會被光顧，就是因為隱蔽、沒人。
需求被滿足了屬於是。
一中也不例外。
可除了小樹林，裴之一一時間還真想不到要去哪、能去哪。
季泠看出她的糾結，“去圖書室？”
裴之一第一時間聽懵了，但是腦子一轉，圖書室確實沒什麽人，這些學生們看課本都看吐了，哪還會去什麽圖書室，學校的圖書室常年都是擺設。
“……真有你的。”
季泠靦腆一笑。
裴之一看著她臉上淡淡的笑意，“你現在經常笑。”
她剛認識季泠時，這人臉色跟她有的一拼，夏天的時候喜歡冬天？不用等，看她一眼就到冬天了。
季泠嘴角仍舊微微上揚，“有嗎？”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正在笑著說出這句話，“……好像是有。”
於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頭。
低頭會讓笑容顯得更溫潤。
裴之一看著她，在她自己沒有察覺到的地方，嘴角也微微上揚。
弧度很小。
看著季泠越來越好，她感到愉悅。
隆冬裏的人終於步入了炎夏，能迎來千般笑靨、萬丈天光。
她會看著季泠披滿金光。
此後無話，心思只流淌在沈默的空氣中，直到抵達圖書室。
“管理員竟然不在。”季泠驚訝。
“這種崗位最喜歡偷懶。”裴之一吐槽，“不在正好。”
去到閱讀區確認周圍沒人後，裴之一按著她坐下，而後端端正正坐在對面。
她的表情很認真，甚至可以說是一本正經。
季泠看得心裏一慌，這麽冷靜，不能是要拒絕吧？可是她們……
沒讓她多想太久，裴之一很快就說了——
對她來說，這是認真且嚴肅的事情，不是什麽簡單的青春期玩鬧，她想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才得出了這番結論。
圖書室的燈是暖光燈，自頂而落，將閱讀者的面龐覆以淡淡暖光，將輪廓勾勒得越發好看。
合適的燈光確實能為人增光添彩。
裴之一此時便是那位閱讀者。
她很漂亮，但並不是艷麗的長相，皮膚透著江南少女特有的細嫩暖白，五官可愛精巧，很有辨識度。
如果不是拒人於千裏之外、臉臭、展現出來的性格也很冷硬，那麽她不會缺乏追求者。
實際上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追求她。
只是她從來都是拒絕，理由各種各樣，但都以徹底斷絕對方對自己的念想為目的。
——也並不算是說，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將紙展開推到季泠眼前。
那張紙疊得規規整整，裏面的字也一筆一劃、橫平豎直。
「我一直都不喜歡戀愛相關的話題，也以為這輩子不會和人在一起。原因你也知道。」
不用多說季泠也懂。
她成長在那樣的環境中，對於愛情如果還有期待，那就見鬼了。
「直到遇到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但不是以戀人的關系。」
「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吵架或是產生摩擦，希望我們能像解決一道數學題一樣解決問題，然後繼續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無論我怎麽想，這似乎都是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親密關系是中性詞，它有好的一面，就一定有壞的一面。我們怎麽可能在建立最親密關系的同時，還保持著最初的喜歡和熱情？」
「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所以我開始尋覓其他的關系。」
「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做。這份喜歡來得氣勢洶洶，讓我無需猶豫與片刻遲疑，就能確認它是喜歡。可喜歡的代價又太沈重，我不想接受日後會和你反目成仇的結局。」
「理論來講，朋友的關系比戀人穩定，所以我之前想就這樣和你當一輩子的朋友。但事實已經證明了，我的心思也沒有那麽純潔，這樣對你不公平。」
「我找不到合適的關系，朋友太普通、戀人太危險，後來我想到一個詞——伴侶。」
「很多語境下，它和“情侶”沒有區別。但既然“伴侶”以“相伴”為名，而“情侶”以“愛情”為名，那麽它們就一定是不同的。」
「事實上當我看到你時，心中所燃起的那種濃烈的情感該是愛情，伴侶與之相比有些平淡。可我又很清楚，我想要的不僅僅只是那些濃烈的時刻。」
「我不知道該如何用自己的話去定義它，你能明白嗎？」
「這是我自私的想法，你能接受嗎？」
季泠看完了，她擡頭看向裴之一——裴之一始終在安靜地註視她。
這樣一份剖白，裴之一理應要不好意思的。
這樣一個場面，她也理應要興奮到極點的。
可裴之一臉上只有認真，而她心裏盛放的只有沈重感。
這是很嚴肅的對話，裴之一不是在告白或是確認心意，她是在詢問自己的意願，詢問她——
你是否願意與我共度一生？無論感情濃淡，現實起落。
你是否願意與我一同承擔起“親密”二字的代價？無論它是蜜糖，還是砒霜。
裴之一不要那些濃烈但短暫的戀愛與情.欲。
她在最浮躁的年紀要一份最穩定的感情。
也許很多年之後她會後悔；
也許十幾年、幾十年後，她會覺得這時的想法與舉動太幼稚，人怎麽能確定自己不變、別人不變？
但此時她的確在努力追尋、踐行。
季泠於是問她：“你現在還會想起死亡相關的東西嗎？”
裴之一楞了一下，很快回答：“前幾個月有，最近一個月沒有。”
這種私密的內容她平時也絕對不會講出來，即便是對季泠。
但她此時答得毫不猶豫。
“和我在一起時，你能不再想這些嗎？”季泠又問。
裴之一微微皺眉，遲疑了兩秒，但還是說了，“我不能保證。”
她微微一笑，“你也太誠實了。”
裴之一勉強提了下唇角，沒有說話。
她不覺得季泠是會要求別人“不再想這些”的人。
所以，她猜到答案了。
這場告白，從來不是季泠向她，而是她向季泠。
決定權不在她手裏。
“我能接受。”
她垂頭，極輕地嘆氣。
“我說，我能接受。”季泠道：“我沒想到你會想得這麽深也這麽遠，但我可以接受。”
甜蜜伴隨著痛苦，這道理她明白，她從來都沒想過只享受和裴之一在一起時的快樂、輕松。
裴之一一楞，“你說什麽？”
她真的不抱期望，因為她很清楚：這請求就像是中年人的相親，而非年輕人的戀愛。
沒有哪個十幾歲的少女渴望這些，只有她在病態地追求而已。
“我很樂於接受這份責任。”季泠很樂於回答她的問題，並重覆無數次：“我說，我願意。”
她甚至已經想象到了以後的婚禮——如果她們能有婚禮的話。
這是“責任”。她明白這是責任，但她還是答應了。
裴之一微微啟唇，感到不可思議。
季泠對她微笑。
暖光公平公正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也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面部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動人。
“最後一個問題。”
裴之一聲音發顫，“如果你以後不能接受我，請和我和平分開，不要跟我……吵架。”
她能說自己可以接受季泠的一切，也做好了接受一切的準備。
可她不能確定季泠是否有這種決心。
如果這平淡而長久的「伴侶」關系，帶來的不是長久而安全的陪伴，反而是像她父母那樣的折磨，那她寧願再次獨身一人。
季泠笑著說：“我答應你。”
“我永遠不會對你發脾氣。”
這不僅僅是激素影響下，戀人口中山盟海誓的承諾，這是她作為伴侶、朋友、親密的人的承諾。
前者的山盟海誓最短暫，後者的三言兩語卻天長地久。
她知道裴之一是怎樣的人，見過裴之一對於爭吵的恐懼，所以她絕對不可能會對裴之一發脾氣。
這是她作為一個人的良知。
作者有話說：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妻妻對拜
送入洞房——
另：我們裴裴還是年輕，才會這麽說。但，嘛，本身就是年輕小姑娘，這就是十幾歲天真而純粹的喜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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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大多數學生都沒什麽精神。
通常而言，季泠都不屬於“大多數”的陣營，但今天尤甚。
裴之一還沒到，副班看著她們班長大人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疑惑：“你已經變態到了這種程度嗎？只是上學就足夠讓你興奮。”
季泠無語，“看你的書吧。”
副班正欲反駁，她又說：“馬上期末開始了。”
好的，副班蔫了。
考個好成績是不難，用不著她挑燈夜讀殫精竭慮，但要超過季泠可太難了。
過了一會，裴之一進教室。
她的位置在裏面，得季泠讓位她才能進去。
看著那個端正的背影，某些場景和聲音浮現，她抿唇，腳下好似長了釘子。
“楞著幹嘛，趕緊回位置。”
周一早上班主任一般都會來教室監督早讀，她看著後排杵著當柱子的人，提醒。
裴之一如夢初醒，不情不願往位置上走。
戳了一下季泠，季泠扭頭看了一眼是她，先是笑了一下才站起來。
裴之一嘴唇抿得更緊了。
“嘖嘖。”副班瞅見她這煤炭似的臉，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發出賤兮兮的聲音。
裴之一橫她一眼，副班非但不生氣，還笑瞇瞇報之以歌。
“……”
副班的眼神到底還是開胃小菜不值一提，她坐下後，季泠有意無意瞥過來的視線才是折磨。
一早上心思都不知道飄哪兒去了。
早讀結束，之後的課間連著早飯，有挺長一段空閑時間，她站起來。
季泠眼巴巴看著她，副班也饒有趣味看著她倆。
她微擡下巴，示意季泠站起來。
季同學從善如流，站起來之後又看向她。
不過由於二人都站起來了，她看裴之一得低頭看。
而裴之一看她則要擡頭。
於是季泠眼巴巴低頭看她。
“……”你是木頭嗎？看我幹嘛，出去啊。
眼見她那副模樣，裴之一也說不了什麽，不在這裏跟她玩什麽一句話一個動作的指令了，幹脆利落拽著她的手腕出去。
高她一頭的班長大人被拽著往外走。
副班目送，並發出起哄的怪聲，旁邊路過的同學不明所以，但聽到副班起哄，也跟著看過去。
——只看到了面無表情的紀律委員，像是要去打人的惡霸；以及被拽著往前走的班長，空長了那麽高，看起來就像是被惡霸欺負的可憐無助小苦瓜。
他疑惑：“紀委看班長不爽，要去把班長堵廁所嗎？”
副班優雅地翻了個白眼。
……
每一所學校都有一些小情侶喜歡光顧的地方，並且大多數都被稱之為“小樹林”，教導主任一抓一個準。
裴之一一向鄙視那些往小樹林去的愚蠢情侶，然而她糾結了一會，還真沒地方去。
畢竟小樹林之所以會被光顧，就是因為隱蔽、沒人。
需求被滿足了屬於是。
一中也不例外。
可除了小樹林，裴之一一時間還真想不到要去哪、能去哪。
季泠看出她的糾結，“去圖書室？”
裴之一第一時間聽懵了，但是腦子一轉，圖書室確實沒什麽人，這些學生們看課本都看吐了，哪還會去什麽圖書室，學校的圖書室常年都是擺設。
“……真有你的。”
季泠靦腆一笑。
裴之一看著她臉上淡淡的笑意，“你現在經常笑。”
她剛認識季泠時，這人臉色跟她有的一拼，夏天的時候喜歡冬天？不用等，看她一眼就到冬天了。
季泠嘴角仍舊微微上揚，“有嗎？”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正在笑著說出這句話，“……好像是有。”
於是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頭。
低頭會讓笑容顯得更溫潤。
裴之一看著她，在她自己沒有察覺到的地方，嘴角也微微上揚。
弧度很小。
看著季泠越來越好，她感到愉悅。
隆冬裏的人終於步入了炎夏，能迎來千般笑靨、萬丈天光。
她會看著季泠披滿金光。
此後無話，心思只流淌在沈默的空氣中，直到抵達圖書室。
“管理員竟然不在。”季泠驚訝。
“這種崗位最喜歡偷懶。”裴之一吐槽，“不在正好。”
去到閱讀區確認周圍沒人後，裴之一按著她坐下，而後端端正正坐在對面。
她的表情很認真，甚至可以說是一本正經。
季泠看得心裏一慌，這麽冷靜，不能是要拒絕吧？可是她們……
沒讓她多想太久，裴之一很快就說了——
對她來說，這是認真且嚴肅的事情，不是什麽簡單的青春期玩鬧，她想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才得出了這番結論。
圖書室的燈是暖光燈，自頂而落，將閱讀者的面龐覆以淡淡暖光，將輪廓勾勒得越發好看。
合適的燈光確實能為人增光添彩。
裴之一此時便是那位閱讀者。
她很漂亮，但並不是艷麗的長相，皮膚透著江南少女特有的細嫩暖白，五官可愛精巧，很有辨識度。
如果不是拒人於千裏之外、臉臭、展現出來的性格也很冷硬，那麽她不會缺乏追求者。
實際上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追求她。
只是她從來都是拒絕，理由各種各樣，但都以徹底斷絕對方對自己的念想為目的。
——也並不算是說，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將紙展開推到季泠眼前。
那張紙疊得規規整整，裏面的字也一筆一劃、橫平豎直。
「我一直都不喜歡戀愛相關的話題，也以為這輩子不會和人在一起。原因你也知道。」
不用多說季泠也懂。
她成長在那樣的環境中，對於愛情如果還有期待，那就見鬼了。
「直到遇到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但不是以戀人的關系。」
「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吵架或是產生摩擦，希望我們能像解決一道數學題一樣解決問題，然後繼續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無論我怎麽想，這似乎都是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親密關系是中性詞，它有好的一面，就一定有壞的一面。我們怎麽可能在建立最親密關系的同時，還保持著最初的喜歡和熱情？」
「我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所以我開始尋覓其他的關系。」
「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做。這份喜歡來得氣勢洶洶，讓我無需猶豫與片刻遲疑，就能確認它是喜歡。可喜歡的代價又太沈重，我不想接受日後會和你反目成仇的結局。」
「理論來講，朋友的關系比戀人穩定，所以我之前想就這樣和你當一輩子的朋友。但事實已經證明了，我的心思也沒有那麽純潔，這樣對你不公平。」
「我找不到合適的關系，朋友太普通、戀人太危險，後來我想到一個詞——伴侶。」
「很多語境下，它和“情侶”沒有區別。但既然“伴侶”以“相伴”為名，而“情侶”以“愛情”為名，那麽它們就一定是不同的。」
「事實上當我看到你時，心中所燃起的那種濃烈的情感該是愛情，伴侶與之相比有些平淡。可我又很清楚，我想要的不僅僅只是那些濃烈的時刻。」
「我不知道該如何用自己的話去定義它，你能明白嗎？」
「這是我自私的想法，你能接受嗎？」
季泠看完了，她擡頭看向裴之一——裴之一始終在安靜地註視她。
這樣一份剖白，裴之一理應要不好意思的。
這樣一個場面，她也理應要興奮到極點的。
可裴之一臉上只有認真，而她心裏盛放的只有沈重感。
這是很嚴肅的對話，裴之一不是在告白或是確認心意，她是在詢問自己的意願，詢問她——
你是否願意與我共度一生？無論感情濃淡，現實起落。
你是否願意與我一同承擔起“親密”二字的代價？無論它是蜜糖，還是砒霜。
裴之一不要那些濃烈但短暫的戀愛與情.欲。
她在最浮躁的年紀要一份最穩定的感情。
也許很多年之後她會後悔；
也許十幾年、幾十年後，她會覺得這時的想法與舉動太幼稚，人怎麽能確定自己不變、別人不變？
但此時她的確在努力追尋、踐行。
季泠於是問她：“你現在還會想起死亡相關的東西嗎？”
裴之一楞了一下，很快回答：“前幾個月有，最近一個月沒有。”
這種私密的內容她平時也絕對不會講出來，即便是對季泠。
但她此時答得毫不猶豫。
“和我在一起時，你能不再想這些嗎？”季泠又問。
裴之一微微皺眉，遲疑了兩秒，但還是說了，“我不能保證。”
她微微一笑，“你也太誠實了。”
裴之一勉強提了下唇角，沒有說話。
她不覺得季泠是會要求別人“不再想這些”的人。
所以，她猜到答案了。
這場告白，從來不是季泠向她，而是她向季泠。
決定權不在她手裏。
“我能接受。”
她垂頭，極輕地嘆氣。
“我說，我能接受。”季泠道：“我沒想到你會想得這麽深也這麽遠，但我可以接受。”
甜蜜伴隨著痛苦，這道理她明白，她從來都沒想過只享受和裴之一在一起時的快樂、輕松。
裴之一一楞，“你說什麽？”
她真的不抱期望，因為她很清楚：這請求就像是中年人的相親，而非年輕人的戀愛。
沒有哪個十幾歲的少女渴望這些，只有她在病態地追求而已。
“我很樂於接受這份責任。”季泠很樂於回答她的問題，並重覆無數次：“我說，我願意。”
她甚至已經想象到了以後的婚禮——如果她們能有婚禮的話。
這是“責任”。她明白這是責任，但她還是答應了。
裴之一微微啟唇，感到不可思議。
季泠對她微笑。
暖光公平公正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也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面部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動人。
“最後一個問題。”
裴之一聲音發顫，“如果你以後不能接受我，請和我和平分開，不要跟我……吵架。”
她能說自己可以接受季泠的一切，也做好了接受一切的準備。
可她不能確定季泠是否有這種決心。
如果這平淡而長久的「伴侶」關系，帶來的不是長久而安全的陪伴，反而是像她父母那樣的折磨，那她寧願再次獨身一人。
季泠笑著說：“我答應你。”
“我永遠不會對你發脾氣。”
這不僅僅是激素影響下，戀人口中山盟海誓的承諾，這是她作為伴侶、朋友、親密的人的承諾。
前者的山盟海誓最短暫，後者的三言兩語卻天長地久。
她知道裴之一是怎樣的人，見過裴之一對於爭吵的恐懼，所以她絕對不可能會對裴之一發脾氣。
這是她作為一個人的良知。
作者有話說：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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