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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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裴之一知道她同桌很厲害,是個心理素質很強大的人。

但她不知道她同桌這麽變態。

第二天上午起來,她還迷迷瞪瞪坐在床上,看著從衛生間出來的季泠,思考今天要幹些什麽,就聽她說:“你想先學數學還是先學物理?”

“……?”她睜大眼睛,清醒了。

實不相瞞,我一個也不想學。

她欲言又止,季泠倒豆子似的念了一串學習計劃。

悲傷似乎被蒸發了,高高瘦瘦的女生又成了原來的模樣。

“……”她看著這樣的季泠,那些未出口的言到底被咽下去了,癱倒在床上,拖長聲音有氣無力答:“好——的——季老師。

“困的話可以再睡會兒。”季泠知道她昨天很晚才睡。

裴之一立刻閉眼,手腳麻利鉆回被窩,“那我再睡一會。”

雖然已經不困了,但是數學物理,鬼才願意學吧。

眼前漆黑,耳邊傳來詢問聲。

“好,十一點我再喊你?”

現在十點出頭。

“行。”

地毯吸音,但桌面上輕微的翻書聲沒被消音。

顯然,有個人看書去了。

也許是在自己學習,也許是在給她備課。

無論哪種,裴之一都輕輕松了口氣。

她熟悉的、佩服的季泠又回來了。

雖然應該是2.0進化版,通過略顯飄忽的視線、時而垂低的眼睫,她能感受到被季泠藏在心底的難過。

但……

床上的女生悄悄撐起身子,打量書桌前的女生,面上浮現清淺的笑。

溫柔至極。

請高飛吧,你一定會去到更廣闊的天地。

飛不飛的還不知道,但她是真得學數學物理了。

不能說她笨,但比起季泠,她的腦子好像就是轉不過去那個彎,在歷史課上被老師大加稱讚的思維,到了這裏就略顯笨拙。

她學得有點吃力,季泠放慢進度,配合她的節奏,在休息時疑惑問:“對你來說學文應該輕松多了吧?”

裴之一揉著眼,“嗯,政治歷史比較簡單。”

她知道季泠什麽意思,也沒隱瞞,幹脆利落道:“我爸不讓我學文。”他說文科沒前途。

季泠默然,果然,不想背書什麽的就是借口。

片刻後,她忽然起身抱住面前的女生。

毫無束縛感、充斥著熟悉清香的懷抱襲來,裴之一楞住,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你幹嘛?”

季泠是想到自己昨晚的結論了,要抱抱裴之一。

她沒說,但裴之一瞬間懂了,哦,安慰自己呢。

她抿唇,有點尬尬的,也不好在這時間點說比較過分的話,或者開玩笑,怕季泠誤會、難受。

眼前還是季泠的脖頸,喉骨微微滾動,是主人咽了一下口水。

這麽緊張啊……

半晌,她拽拽女生身上的衣服,憋出一句:“我好了。”

女生飄忽的視線定格、聚焦,眼眸微亮,松開懷裏的女孩子,心想果然要這樣。

裴之一坐回書桌前,輕咳一聲,有點坐立難安的意思,十幾秒後又站起來說:“我去切點水果。”

說完就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季泠看著留有一條縫隙的房門,心裏清楚裴之一是不好意思了。

她同桌就是很容易不好意思,很可愛。

可愛的裴之一剛下樓就被她爸逮住了。

“你那個同學什麽時候走?”

“啊?”她定在原地,有點結巴,“就,應該還要一段時間吧……啊,她要教我讀書,我想著暑假直接住我們家就行了吧,反正我房間也挺大。”

裴永超像是隨口一提,對答案並不是很在意,“這樣,昨天你不是問我之後去哪,昨晚來工程了,我大概一個月之後回申城,你媽不去,你呢?”

“……”

所以昨晚就是在吵這個嗎?

她踟躕著,沒有第一時間拒絕,中年男人便直直盯著她,理所當然道:“你去勸勸你媽,我們一家子天南地北的像什麽話。”

“我……”

她心如擂鼓,看向自己按在樓梯扶手的手背。

“我不太想轉學……不方便。”

“轉學是不太方便,我到那邊再給你請家教就行了,絕對比學習的公共教育質量高。”裴永超不假思索回答,“再說了,你跟那些窮學生不一樣,不是只有學習一條出路,到時候跟著我做工程,磨練個幾年接手我的產業就行。”

那只手緩慢握緊,捏得指骨突出、青筋分明。

“……我不想去。”

“……”裴永超冷下臉,“別跟你媽一樣任性。”

低沈磁性的嗓音砸在心頭,一股麻癢自尾椎骨向脊椎上攀爬,繼而蔓延開來,遍布全身。

她看到自己手臂上浮起雞皮疙瘩。

那是十幾年耳濡目染下,身體所產生的生理性恐懼。

這樣的詢問出現過不下十次,她每次的回答都是沈默。

沈默,即是順從。

“……”

“我說。”如果細聽,能發現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不想去。”

裴永超從沒聽過她如此堅定地拒絕,聞聲一楞。

“裴永超——”

陳巧從樓梯口下來,一看就知道他在問什麽,當即炸毛,“你有本事跟我說啊,跟小孩吵什麽吵,孩子這個性格就是你壓迫的。”

“誰跟她吵了?我就問問她的意見,哪裏算吵架?”

“你那叫問問?”

“……我讓我女兒跟我一起住怎麽了?”

裴之一見狀離開戰場,回頭上樓。

走了兩步,才發現自己腿有點軟。

拉開臥室門,書桌旁的季泠轉頭看她。

她一怔,回神,有些吶吶地說:“忘記拿了。”

她下樓是要拿水果的。

“……”季泠看著她失魂落魄的狀態,又隱約聽到樓下漸起的吵架聲,搖頭說:“沒拿就算了,你房間裏有果汁,要喝嗎?”

裴之一點頭。

客人季泠去給她倒了一杯果汁。

果汁在小冰箱裏放著,清涼解渴,一口入喉,人清醒了不少。

她坐在床尾,腳尖有一搭沒一搭踩著地毯,雙手捧著杯子,視線落在自己腳尖上。

莫名顯得乖巧。

季泠有一瞬間的楞神。

不久前懷中的溫軟觸感自動浮現在腦海中。

“如果我轉學,你會……”坐在床尾的嬌小女生遲疑問道:“那個嗎?”

“嗯?”季泠回神,“哪個?”

裴之一擡頭瞪了她一眼。

她有點莫名,轉瞬了然,慢半拍後知後覺,“你要轉學?”

“不一定吧。”裴之一又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尖——腳跟撐著地,蔥白的腳掌晃來晃去。

“我是不太想轉學,但我又不當家。”

說完,她再次擡頭,直勾勾看向季泠的眼睛。

季泠的視線從她的腳上挪開,與之對視。

只是對視而已,季泠卻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捏了一下。

“那我以後……還能聯系到你嗎?”

“……”裴之一略無語,“你就不能挽留我一下?”

季泠眨眼,有點無辜的樣子。

裴之一別開腦袋,看向旁邊的窗簾。

“說不定我能留下呢。”

她的下巴微微揚起,弧度流暢到讓人心癢,讓季泠心癢。

不知是裴之一的語氣太輕松,還是別的什麽,她忽然就不失落著急了,心思也輕輕飄起,乘著雲似的。

“那你能……”她想了想說:“努力留下嗎?”

“哼。”裴之一輕哼,“理由呢。”

季泠眨了眨眼,盡管裴之一已經看向別處,她還是直勾勾看著裴之一微揚的下巴。

“因為不想等兩年再見到你。”

兩年後她們都將升入大學。

說得好像兩年後她們一定會去一個地方似的。

裴之一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話裏的邏輯,晃來晃去的雙腿忽而交疊相錯,有點羞赧。

“我可沒法跟你一所大學。”

“我們可以去一個城市。”季泠看著她的眼神忽而軟化幾分:“你想去哪兒?”

那種讓人大腦發燙渾身升溫的羞赧成倍增長,裴之一亂答一通:“你管我想去哪呢。”

“你去哪兒我應該都可以去。”季泠人很沈穩,脾氣大概也稱得上好,至少就耐心方面,遠超裴之一家中二位長輩,聞聲只是解釋:“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沒有要管你的意思。”

裴之一收起腿,縮回床上,拉過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蓋住。

……也沒有不讓她管的意思。

“既然你這麽想跟我在一起,那我勉為其難就不轉學了。”

她的聲音隔著被子穿出來,悶悶的。

甜絲絲的。

季泠這麽覺得。

她看著那一團被子,猶豫了一會說:“如果你爸媽非要你轉的話,也用不著倔,嗯——代價應該不太好,雖然你跟他們在一起也不算開心。我的意思是,如果不行的話,也不用太執著,反正……反正,就剩兩年了。”

“……”被子裏的人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裴之一心裏有點悶。

耳邊一時間只剩下屋外那逐漸變大的爭吵聲。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有十幾秒,也許有幾分鐘。

“可我不想跟他們在一起。”

裴之一的語氣並不平靜,像是委屈極了的孩子向人訴苦。

季泠心臟猛地一抽。

“那、那就不委屈自己。”

繼心悸的一瞬後,她的心跳開始加快,某個想法從心底躥上心頭——

“跟我一起住吧。”我會對你很好很好。

後半句話她沒說,而是解釋道:“就算你家人不再供養你,我應該也可以養活我們兩個人,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我會保護你的。”

說到最後,她忽然害羞起來,囁嚅:“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裴之一也更害羞了,她本來想從被子裏出來的,聽完之後縮得更深了。

“什麽跟什麽啊!”

“就是,就是……”

就是我養你的意思。

但這簡單的意思她卻傳達不出去,心頭的燥熱成了焦躁。

“就你還保護我,我保護你還差不多。”裴之一嘟囔,“被人欺負都不吭聲。”

焦躁頓時散去。

季泠松了口氣,“你保護我也可以,我養你,你保護我。”

“保護費嗎?”裴之一受不了這個氛圍,開始用不解風情來挪開話題。

季泠並不介意這些,聞聲大大方方點頭。

“就當是保護費。”

雖然她有點擔心,自己可能養不好裴之一。

那是多嬌貴的一個人啊。

她會努力的。

作者有話說:

=w=

笑死,八字沒一撇呢,就開始談婚論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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