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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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雖然季泠沒說,但裴之一很快也知道那個男生是誰了。

回教室沒多久,季泠被班主任叫走後,她聽到前面兩個同學小小聲的交流。

“我桌面被動了,肯定是鄒明匯。”季泠前面的同學說。

“又來找她唄,真無語,跟她坐一塊兒天天遭殃。”他同桌說。

他們說話聲音有點兒小,裴之一托著下巴,無知無覺身子前傾。

“真服氣,你說鄒明匯他爹都是校長了,幹嘛不直接讓他爹把他倆調到一個班?在這兒惡心人。”

“那誰知道,可能季泠不願意?我看她對鄒明匯不挺冷淡?”

“哼,她都窮得住城中村了,真一點想法都沒啊?我反正不信。”

“那誰知道。”同桌攤手,“再忍忍吧,惹也惹不起,半年之後一拍兩散。”

“又分到一個班你就笑了。”

“行了行了,給,濕巾,擦擦得了。”

他們沒有再聊這個話題,裴之一摩挲著下巴,看向季泠的桌面。

怪不得沒人願意跟她坐一起。

不過……校長?城中村?

這是公立學校沒錯吧?

她倒是去過私立學校,那地方“惹也惹不起”的人不在少數,但公立學校這種事可不多啊。

亂七八糟想了一通,耳邊沒有沙沙的寫字聲,她還有點兒不適應。

於是忽然想到:班主任找她幹嘛?

安慰?還是那個校長家的傻兒子找事了?

十幾分鐘後,季泠從外面回來。

椅子拖動的聲音很輕,雖然只相處了幾個小時,但裴之一已經發現了,自己這位同桌動作輕手輕腳的,如果不是寫字聲無法避免,她旁邊就跟住了只鬼魂似的無聲無息。

她沒扭頭看過去,但手指輕輕按著一張紙條,越過了兩張桌子的分界線。

「班主任找你幹嘛?」

沙沙——

寫字聲重新出現。

「說事」

“……”

裴之一看著這倆字,沈默良久。

不說拉倒,我怎麽就這麽閑呢。

她隨手把紙條翻過去,趴下睡覺。

結果她剛趴下去沒幾秒,噠噠噠的聲音出現,而後一種不怒自威的女聲響起。

“說話的歇歇嘴,睡覺的回回魂,一分鐘找卷子,我們講一下期末卷子後兩道題,這兩道題出得比較好。”

語速飛快、聲音都透著一股嚴厲感,一聽就是數學老師。

“第四排那個女生,轉學生是吧,叫裴之一?別睡了,上來領一份空白卷,今天寫完,明天上午數學課給我。”

裴之一:“……”

我剛趴下!

她就晚了一秒動作,數學老師又說:“季泠喊喊你同桌。”

“……”

我馬上就要起來了!

“撲哧——”

周圍響起同學們壓抑的笑聲。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她上臺領了一份嶄新的數學卷。

數學老師“親切”地囑咐:“自己寫,別看其他人的,我看看你的底子。”

這下她完全沒心思去想季泠了,開始跟數學死磕。

一中很註重成績,一上午的時間安頓,下午就直接開始上課,她的課餘時間都奉獻給了數學。

沙沙聲多了一份。

晚上八點,強制性的晚自習結束,接下來可以繼續坐在教室學習,也可以直接出去。

裴之一卷子也寫得差不多了,數學嘛,不會的就是不會。

她扭頭看著外面,又看了看季泠上午給她的那份小地圖,給自己打了十分鐘的氣,才站起來往洗浴中心去。

幾乎是她剛走出教室,白天的那個開朗女生就跟上來喊住她。

“裴之一——要不要一起走?我帶你轉轉我們學校。”

跑進洗浴中心偷窺這裏的洗澡流程好像有點變態……看到女生臉上燦爛的笑容,她想著,不如問問她?

於是到口的拒絕之言在喉嚨裏轉了一圈,改為:“好。”

“哦對了!還沒自我介紹,我叫陳欣。”

陳欣左臂一挽,右手一牽,又拉來兩個女生,“她叫劉若蘭,她叫童清。”

三個女生一擁而上,拽著她離開教室。

聽到裴之一的問題後,她們笑得前仰後合。

裴之一頓時繃住臉,面無表情,瞧起來甚至有點兇。

但陳欣瞧見了她通紅的耳朵,一點不覺得她兇,只覺得更好逗了。

幾個女生熱熱鬧鬧地簇擁著離開,走進教室外的開闊天地,只餘下隱約的笑鬧聲。

季泠擡頭看了一會兒前門,又俯首回到了題海之中。

裴之一本來只是想問一個問題,最後卻被圍著逛了一遍學校,紙條上的記號和文字變成眼前真實的建築,她的印象深了點,心想:以後大概就不會迷路了。

洗完澡回寢室已經十點出頭了,她推門進去時還是只有三個人,季泠和上午沒來的那個同學不在。

碎冰冰在看手機,之前要換床位的D床女生在寫東西,換到她上面C床的女生在看書。

“你回來了。”碎冰冰轉頭含笑說。

D床女生也探頭,“感覺我們學校怎麽樣?體驗感還好嗎?”

“還好。”她不是很想跟人講話。

D床的女生一看就是危險分子,要扯著她講話的那種,趁著她在寫東西,裴之一迅速爬上自己的床,斬斷了夜聊的機會。

碎冰冰看出她的意思,也沒說什麽,轉回去繼續看手機了。

她落得清靜。

帶手機自然是不允許的,但她也帶了,躺下後就摸出手機。

十一點出頭,門被推開,有一個人徑直上床。

應該是白天沒出現的那個E床女生。

她探頭看了一眼,已經熄燈了,四下漆黑。

季泠還沒回來?

十二點左右,她昏昏欲睡時,模糊聽到了門的開合聲。

這也太晚了,做賊去了?

迷迷糊糊閃過一個想法,她就沈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起來時,季泠已經不在寢室了。

她洗漱了一下去教室,發現她正坐在位置上看書,坐姿很端正,眼睛和書本的距離也很合適,整個人的姿態完美到像是從宣傳廣告中摳出來的,嘴巴微微翕張,似乎在默讀默背。

裴之一站在後門看了幾秒才走進去。

她剛坐下就發現自己桌上多了一張紙。

“如果你想寫,早自習可以補充上。”端端正正讀書的人扭頭跟她說。

紙張上寫著幾道題的解題思路、步驟、答案,字跡工工整整,和大多數人“瀟灑”的鬼畫符不同,只帶些微的連筆。

她看過去,季泠已經轉回去看書了,沒有看她。

“……”裴之一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她微微張嘴,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紙上的題都是她沒寫出來,或者不確定的題目。

她不信邪地翻過去看,的確沒有任何一道多餘,活像是季泠昨天親眼看著她寫了。

可她記得很清楚,她這同桌一直都在埋頭學習,難道她翻了自己的卷子?

教室人還沒來齊,她低聲問:“你看我卷子了?”

“沒。”季泠簡略答了一聲,也沒多解釋,繼續背書。

裴之一信了,她不覺得季泠會翻她東西。

皺眉想了半天,早自習結束也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她忍不住問:“那你怎麽知道我哪些不確定?”

季泠從抽屜裏拿出數學書,答:“你不會寫的時候落筆比較重,也不流暢。”

“……所以你就知道我哪裏不會了?”她瞠目結舌,“你不是在寫自己的題嗎?”

季泠雲淡風輕地說了一句:“順便註意到了。”

“……”裴之一既驚訝又半信半疑,心想:她不會是在用這種方式道謝吧?

但面前的人就跟課本成精了似的,二話不說就重新奔赴了學習的苦海,實在不像是有閑心跟她來這一出的人。

她撇撇嘴,沒再打擾人家了。

——看得出來,季泠很愛學習。

在教室上課的時間總是乏善可陳,聽課、犯困、寫題、自習。

誰誰誰開小差被老師罵;誰誰誰幹了糗事說了俏皮話惹得哄堂大笑;又或者是誰腦子機靈,在數學物理課上爭著大放異彩、誰粗心大意把反覆強調過的老師氣昏頭。

班裏總會有幾個活躍的、幾個搞笑的、一些埋頭苦讀的、一些不學無術的、一些成績平平無奇但身負技能受人喜歡的。

裴之一屬於不愛搭理人、存在感不強的,她同桌則屬於埋頭苦讀的。

無論哪種學生,在念書的日子裏,都期盼著那些不用待在教室的時間到來。

過了兩天,學校召開開學典禮暨表彰大會。

領導講話總是又臭又長,他們在上面說他們的,學生則在下面說自己的。

在學生們敷衍但配合的鼓掌聲裏,裴之一聽見了校長的名字:鄒勳。

她個子矮,位置靠前,加上三班的位置本來就靠前,她能模糊看見那個中年男人。

大會堂裏暖氣開得足,板正的西裝被圓潤的身體撐不再板正,發際線充滿了歲月的痕跡。

他的發言稿相當枯燥無聊,講話一頓一頓,很有領導的架勢。

裴之一撇了撇嘴,不講理地想:能養出這種兒子,能是什麽好東西。

想到季泠,她回頭看。

——季泠個子高,位置靠後,且沒人願意跟她坐一起,她只能去後面的角落。

然而越過一顆顆攢動的腦袋,她沒能看見那張印象還算深的臉,反倒是看見了意料外的另一幕。

那個叫鄒明匯的男生正彎腰從後門溜出會堂。

她皺眉再次掃視,確認沒在自己班裏看見季泠的身影。

前排往後看的動作很明顯,後面一排的陳欣見狀問:“裴裴,你找什麽?”

雖然相處了沒幾天,但她已經親密地喊昵稱了。裴之一見她喊大多數女生都很親近,也不好說什麽,只能別別扭扭地應。

“你看見季泠了嗎?”

裴之一實在無法不多想,之後幾天季泠中午放學就會帶著課本習題離開教室,鄒明匯也沒再去班裏找她,前排的男生都好幾天沒吐槽了。

陳欣算不上討厭季泠,她只是遠遠旁觀不湊近,聞聲搖頭,“不清楚。”

裴之一眼神虛焦一瞬,轉了回去。

“怎麽了?”陳欣在後面小聲問。

她搖搖頭。

關我什麽事,之前問她她也不跟我說。她心想。

兩個小時後典禮進入尾聲。

裴之一坐得腰疼,她的肩膀忽然被戳了戳,陳欣身體前傾,湊近小聲說:“季泠好像去給鄒明匯補課了。”

裴之一皺眉回頭,“什麽?”

她往後看,依然沒看到季泠。

陳欣低聲解釋:“剛鄒明匯回來,隔壁班男生問了。”

這麽說,裴之一回憶,剛剛好像的確聽到了一陣動靜。

她追問:“有人看見嗎?”

“不清楚,反正他們剛這麽說。”陳欣遞給她一張紙條,“你自己看。”

「你們班剛亂啥呢?鄒明匯是不是剛出去又回來了?」

這應該是陳欣的字跡,下面是回覆。

「是啊,他剛去找季泠補課了,班裏那群男的在起哄。」

裴之一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補課?

沒記錯的話,後黑板那張成績表上,季泠班排十,校排一百左右,算不上成績多優異,只能說中等偏上。

一個大少爺找她補課?找事還差不多吧。

她無意識捏緊紙條。

後面的陳欣看她低頭不知道想什麽的樣子,說:“紙條你拿著吧,反正都是鄒明匯一張嘴說的,誰知道真假,你回去問問你同桌不就知道了。”

她一楞,像是被戳穿了心事,回頭看著陳欣說:“……跟我有什麽關系。”

誰要去問啊,她才懶得管閑事……

“嗨。”你都不怎麽講話的好嗎,突然問我季泠在哪,肯定是關心啊。

陳欣拍拍她的肩膀,也不戳穿,而是湊近把聲音壓得更低。

“其實鄒明匯就是個傻逼,就仗著他爹,天天拿鼻孔看人。都說季泠是端著,但我感覺季泠是真對他沒意思,估計煩得不行了。人也挺無辜的,學上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他纏上。”

她說得很起勁,裴之一聞聲微頓,猶豫再三還是趁機問了。

“到底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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