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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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裴之一能感覺到寢室氛圍不對,準確來說,如她在門外聽見的,她們三個不待見季泠。

現在是高一下學期開學,她一個中途來的插班生,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不過她也不在意,收拾完東西就往教室去。

高一高二高三進校時間是錯開的,她隨著人流順利找到了高一教學樓。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路上總是有人看她。

她低著頭腳步匆匆,找到“高一(3)班”的標識後松了口氣,從後門進去。

教室裏的位置縱向總共八列,分為四組,一組兩列。

最後一排靠門側有一個單獨的空位,她在那裏坐下。

同學們陸陸續續從外面進來,大多都是相熟的人成群結伴,從寢室過來。

和外面的人一樣,他們也會頻頻看過來。

她不解且煩躁,從空癟的書包中掏出一個空白本子,埋頭塗塗畫畫。

班主任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她在確認轉學那天見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姍姍來遲,站在講臺上說:“同學們差不多都到齊了。在群裏提過的,這學期我們班多了一個同學,大家歡迎。”

裴之一站起來。

班主任往旁邊退了半步,示意她上來。

“來做個自我介紹?”

她走上去,幹巴巴道:“大家好,我叫裴之一。”

班主任鼓勵似的看著她,想要她多說點兒。

她不情不願憋出一句:“請多關照。”

“……”班主任不勉強了,揮揮手放她下去。

“各科作業等會兒再交,先排位置,按上學期期末排名,排名靠前的同學先選。”

“新同學呢~”有性格開朗的同學問。

裴之一人還沒坐下就被cue了,有點煩。

轉學就是這點兒不好,剛開始會有很多人關註。

她最討厭被關註。

“讓之一同學先選,大家有意見嗎?”班主任問。

沒人反對,於是班主任對她招招手,她凳子還沒捂熱,又上講臺去了。

排位方式很樸素,班主任打印了空白的座位表,選擇哪個位置就在哪個位置上寫自己的名字,同學們挨個上講臺。

裴之一不假思索指向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班主任邊在那一格寫下她的名字,邊道:“聽你媽媽說你不太適應這邊的氣候,如果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老師同學們提啊。”

“……謝謝老師。”

“課本在辦公室,出門左轉盡頭那一間就是,有一摞書,下課去拿一下。”

二十多分鐘後。

“老師,我搬桌子坐最後行不行?”正在講臺上選位置的男生看向後門口,即裴之一正在坐的位置,問。

“別想跟王瀧坐一起。”班主任毫不猶豫拒絕了,“各科老師都反應過你倆愛搗亂,那位置是給他量身定做的。”

講臺下第一排的的男生配合笑了,“老師,你們終於放棄把我放眼皮底下了啊。”

班主任嫌棄掃了他一眼,提筆在座位表上寫名字,繼續跟旁邊選位置的男生說:“想自己選位置也行,下次多考兩分。”

“別啊老師。”男生堅持不懈,“實在不行我坐另一邊,自己坐行不行?”

班主任嘆了口氣,“你找到人跟你換也行。”

話落,下課鈴響起,他順勢道:“這節課到這裏,下節課搬桌子。”

他離開之前把座位表投影到了智能顯示屏上,裴之一擡頭看:班主任到底沒有寫上男生的名字,第四排第三列的格子空著。

第四排第四列……

她看過去,裏面是“季泠”。

班主任剛走,男生幹脆就在講臺上開始喊了。

“有人跟我換位兒沒?”

沒人應,半晌還是第一排那個王瀧笑嘻嘻說:“你去四班問問呢?”

男生擡手就扔了一支粉筆過去。

裴之一沒多看,起身去辦公室拿課本。

她走出後門沒幾步,剛還在講臺上的人已經沖過來了,“誒,同學,咱倆換換位兒行不?”

男生個子很高,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不,我想靠窗。”

男生呲牙,好像還想說點兒什麽,撓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幹脆利落道:“你找別人吧。”

說完就繞過他走了。

辦公室似乎是一間教室改的,靠窗的地方幾個長桌,上面放著各式各樣的作業、卷子。

她看到兩摞嶄新的書,順便還看到了自己的新班主任。

這時候對視鐵定會被叫過去談話,她目不斜視搬起一摞書往回走。

除了課本還有各種教輔、習題,一趟搬不完,她分了兩趟。

第一次回教室的路上,她瞧見了季泠。

瘦瘦高高,發色很淺,是棕色的。

大概是因為瘦,所以臉上的骨頭撐著皮肉,顯得棱角分明。五官端正,說不上精致,但有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高級感。

總之是一種很特殊的面相。

她沒有明著看,不動聲色打量了一眼,而後就與她擦肩而過。

大概是進校園之後頭一次認真打量人,連帶著這不起眼的深藍校服也入了眼。

她總算明白為什麽路人總是看她了。

原因很簡單,她沒穿校服。

校服是定制的,有閑餘,但要三天後才能到。

再回到辦公室時,她瞧見季泠站在班主任的位置旁邊。

“我們班是沒有空桌子了,雜物間可能有,你可以去看看。”班主任說。

“雜物間沒有,您知道學校放空桌椅的地方在哪嗎?”季泠問。

聲音也很……

裴之一很難形容,和她的面相一樣,不是特別突出,但很特殊,莫名讓人感覺高級。

聲音不尖銳,但也不算低沈,有種……

有種邊角圓潤的鵝卵石……或者琥珀的感覺?

她不確定地想著,手下動作不自覺慢了。

“不太清楚,等會兒我去問問其他班有沒有,有的話再告訴你。”班主任回答。

這聲音就普通多了。

她有一搭沒一搭想著,看著眼前小山似的教輔資料,吸了口氣把它們全搬起來,準備這一趟全運回去。

結果她還是高看自己了,剛走了十幾米,胳膊顫顫,懷裏的書也跟著搖搖欲墜要往下掉。

搬完行李之後她的胳膊本來就酸軟,沒多少力氣。

“我幫你吧。”

鵝卵石本人忽然出現,問她。

書馬上就要掉了,比起來跟人講話,裴之一更不想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撿書。

丟死人了。

更別提在路過的學生眼裏,不穿校服的她就跟馬戲團裏穿了衣服的猴似的。

一個兩個都跟沒見過世面似的來看她。

於是幹脆利落說了句“謝謝”。

季泠直接抱走了三分之二的書,她一下子輕松不少。

她心想這人還挺好的,早上幫她夠到櫃子裏的東西,這會兒還幫自己抱了書。

而後無言,季泠沒說“不客氣”,回教室把書放下後就走了。

和早上一樣,主動幫了她,但言行舉止又足夠疏離。

總之裴之一對她的印象很好。

第二節課,伴隨著吱呀吱呀的桌腳磨地聲,他們一個蘿蔔一個坑,進了自己的新位置。

裴之一在第三排靠窗,即三排一列。

她回頭看,季泠在四排四列,已經搬好了,正在寫題。

顯示屏上和(4,4)挨在一起的(4,3)仍舊空著。

她再往後看,發現那個要換位的男生已經搬著桌子自己坐到最後一排去了。

和守門的那個空位剛好對稱,一個守門,一個守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要打擂。

她皺了皺眉,又看向季泠。

季泠依然在寫題,仿佛旁邊吱呀亂叫的桌腳、吱哇亂叫的學生不存在。

等學生們安頓得差不多了,班主任才從外面走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季泠旁邊的空地。

十分突兀。

除了最後那倆守門員,總共六排,第四排算是中間,(4,3)更是中間的中間,那一片空地就像是草叢中的紅花,十分突兀。

班裏很多人都跟著看過去了,裴之一也不例外。

所以,她去找空桌子是為了填補旁邊突兀的空白嗎?

很顯然,季泠沒有找到。

“劉科,你找到人跟你換了嗎?”班主任問男生。

男生搖頭,死倔,“反正我不坐她那兒。”

教室中一陣沈默。

裴之一以為他會問誰願意,結果他也沒問,直接看向某個女生。

“語珂,你上學期不是和季泠一起坐的嗎?”

被點名的女生頓時縮起腦袋,鵪鶉似的,也沒擡頭,就盯著自己的桌面悶聲道:“老師我都選好位置了。”

“……”

裴之一明白他為什麽不問有誰願意了。

他大概知道誰都不願意,所以直接問了季泠曾經的同桌。

幾秒後。

“空著一個位兒像什麽樣子,王瀧,你來坐這兒。”

守門員王瀧的確是個刺頭,直言不諱道:“我才不去。”

而後又是一陣沈默,亦或者說是緘默。

緘默中流淌著人們不言於口、不約而同的鄙夷。

多荒誕。

裴之一收回視線,不再看季泠。

如果她是季泠,她可能會選著搬著桌子自己去最後一排。

你們不喜歡我,我也不稀罕你們的喜歡。

誰會坐在那裏等你們可憐啊。

然而她不是季泠,季泠甚至沒有擡頭,她安靜地寫著自己的題。

沙沙——沙沙——

班主任也沒了法子,只能說:“後面的同學往前補。”

後面的同學沒動靜。

於是這話語的尾音就成了更大的荒誕。

“李寧波、王雪莉。”班主任開始點名。

裴之一開始覺得難受,渾身都膈應得慌。

她不懂這樣下去,除了讓學生們更孤立季泠外,還會有什麽作用?不如去找一個空桌子。這麽大一個學校,能沒有一張桌子?

可班主任的確選擇了點名。

那兩個同學沒有動靜,他們分別位於(5, 3)(6, 3),此時如同之前被點名的林雨珂一樣,縮成了鵪鶉。

有人瑟縮著害怕被點名,有人不動聲色圍觀,有人則明目張膽看熱鬧;

沒有一個人出聲。

裴之一擡頭看班主任。

他左右掃視,深深嘆了口氣,最後看向季泠,“季泠,要麽你去坐後面?”

“……”

這種形式去最後一排,豈不就像是喪家之犬?

裴之一不再看班主任,她回頭看季泠。

鵝卵石本人還在寫題,坐姿端正、目不斜視,聞聲這才放下筆。

“……”

嘖。

裴之一其實不愛管閑事。她經常轉學,同學朋友來來去去,逐漸就成了一只名副其實的獨狼,只喜歡自己一個人待著。

但這種氣氛讓她有種幾欲作嘔的感覺,且……大概是感謝這人幫了自己兩次吧。

她抿唇,唇瓣幹澀起皮,北方的天幹燥得讓人煩躁;

而後啟唇打破這片沈默。

“老師,這裏太偏了看不清黑板,我可以坐過去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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