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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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傳到胭脂耳裏, 已是傍晚時候了。

胭脂忙趕到顧家院門口, 見得一路觸目驚心的血跡, 她身子一晃, 險些沒站住腳。

顧家大門正敞開著, 一旁的街坊老鄰皆聚在門口議論紛紛,

“顧老這是得罪了誰呀, 被打成了這樣?”

“誰知道呢, 剛頭背著進來的時候, 嘴裏還直嘔血呢, 這麽大年紀也不知在哪受的罪。”

“我是瞧見了的,是個富家子弟,想是和顧家小子有了過節, 那人瞧著絲絲文文的,卻沒想到下手這般狠絕, 顧老這一大把年紀也不知挨得過挨不過?”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這兇惡之事,未免也太過囂張了, 怎麽著也要報官,將這人下了大牢去。”

“報官又有什麽用啊,那人瞧著就有錢有勢,趕明兒打點好了官府, 還不是一兩天就給放了出來,顧老一家人微言輕,如何是人家的對手?”

胭脂聞言微垂了眼睫,默不作聲地站著。

片刻工夫, 大夫就從裏頭走了出來,顧夢裏一路跟出來拉著那大夫的胳膊哭求道:“大夫求求您了,您再想想辦法救救我爹!”

“大夫,您別走,您一定有辦法的!”顧雲裏一下攔在那大夫面前,情緒激動道。

“胸骨都震碎了,這傷真的沒法治,你們還是收拾收拾準備好後事,多陪人最後一遭罷。”大夫見慣了生死,自然沒把這些放在眼裏,只不過見得兩人可憐才多嘴道了一句。

顧雲裏聞言整個人都晃了一晃,神情絕望悲涼,顧夢裏一下癱軟在地,美目聚淚,片刻間便又淚流滿面,只搖頭喃喃道:“不會的,怎麽可能……”

大夫見狀輕嘆一聲,便擡步離去了。

一旁站著的紛紛出言安慰,顧雲裏才回過神來,強忍這心頭悲痛,流著淚扶起傷心欲絕的顧夢裏,攙扶進了屋。

眾人皆唏噓不已,又站在門口議論守著,怕顧氏兄妹過會子受不住,到了半夜才挨不住散了去。

夜風寒冷刺骨,月色如水傾倒而下,灑了滿地,巷子口的老樹隨風輕擺,僅有的幾片枯黃葉兒被吹落下,只餘一棵枝幹上光禿禿的枯樹立在巷口,顯得越發荒涼淒楚。

胭脂在遠處站了許久,才慢慢踱步出來, 站在顧家門口看著敞開的大門,許久都提不起勇氣邁進去,現下只覺羞愧難當,蘇幕的所作所為讓她根本擡不起頭來。

她這些時日錯了太多,滿腦子情情愛愛,卻忽略了蘇幕的為人,連著三世,他一直沒有改變過本心,從來視人命如草芥,毫無憐憫良善之心。

這樣的人,她究竟愛他什麽,連人最基本的正直良善都做不到,她是瘋了才會想要和他過一生。

可是……道理她懂又如何,真到這情字上頭又如何拎得清楚,胭脂越發覺得自己沒什麽用,連心都管不住一二,眼睫輕輕一眨,一滴滴淚砸落在青石地上,慢慢暈染開,最後被風吹幹了去,了無痕跡。

胭脂靜靜站著門口,忽聽裏頭高喊了一聲 “爹!”接著又隱隱約約傳來了哭聲。

胭脂猛地閉上眼,寒風蕭瑟,心頭冷意漸起,只覺一陣陣錐心刺骨,絕望而又迷茫,她喜歡的人是這樣一個歪門邪道,叫她如何不難過。

院裏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聽顧夢裏哭喊道:“哥哥,你別去,咱們去報官!”

“你放手 ,我要去殺了他!”

“哥哥!”只聽一陣拉扯聲,顧雲裏手拿菜刀殺氣騰騰邁出了門 ,見胭脂站在門口微微一怔,繼而拿著菜刀指向胭脂,“ 你還來幹嘛,滾!”

胭脂看著他手上的菜刀,平靜問道:“去哪兒?”

“由得你管!”顧雲裏見胭脂不讓道,便徑直繞過胭脂怒氣沖沖往前頭去。

“哥哥,別去,他根本不是人,你這樣去肯定....... ”顧夢裏急得忙追上攔抱住顧雲裏,哭得梨花帶雨。

顧雲裏被死死抱著寸步難進,一時泣不可仰,哽咽道:“夢裏,你放手!”

胭脂默了許久,才開口緩緩道:“顧雲裏 ,去了蘇府你連大門都未必進得去,真以為一把菜刀便能幫你?”

“你說什麽? !”顧雲裏怒目而視,仿佛下一刻就要沖上去和胭脂拼命。

顧夢裏忙按著顧雲裏的手,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把刀揮出去。

胭脂微垂了眼睫,慢聲道 :“你若是能打得過我,我便不再多說一句,隨得你去 。”

顧雲裏見胭脂如此小看自己,不由越發憤怒,加之心頭悲戚難過,徹底失去了理智,猛地甩開了顧夢裏,雙目赤紅,怒吼著拿刀砍向胭脂。

顧夢裏心下大駭,“哥哥!”

胭脂微一側身避過,腳下微移身形極快變換著位置,黛色裙擺在濃重夜色裏微微揚起,身姿靈巧輕盈。

顧雲裏怒極,毫無章法地亂砍亂揮,楞是沒有碰到胭脂的一片衣角,一時氣急敗壞,猛地將手中的刀扔向了胭脂。

顧夢裏在一旁嚇得驚聲尖叫,在這半夜深巷尤為嚇人。

胭脂微微閃身避開,“咣鐺”一聲刀落在了地上,在這寂靜的深夜裏極為突兀。

顧雲裏站在原地直喘氣,剛頭的怒火發洩了大半,慢慢恢覆了理智。

顧夢裏忙上前扶住他,心中無助至極。

胭脂看了他半響才開口道:“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你還想要去找蘇幕,你可知道他身邊隨便一個小廝便能叫你落個半身不遂。”

顧雲裏也清楚自己根本無能為力,一時悲憤到了極點,猛地一拳砸在了院墻上,一拳又一拳,嘴裏發出一陣陣痛苦絕望的撕吼,手受傷了也不停歇地砸,血跡沾染在院墻上,看著只覺觸目驚心。

顧夢裏見狀悲戚到了極點,再也撐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胭脂不敢再看,便別開了眼去,半響才開口問道:“今日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胭脂冷靜穩當的模樣,讓顧夢裏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忙哭述道:“今日爹爹知曉哥哥腿傷的真因,便非要去找那蘇幕算賬,我到了的時候蘇幕已然動手了……”

胭脂心頭一凜,看著顧夢裏問道:“你給他瞧見了?!”

顧夢裏不明所以可還是哭著點了點頭,“我上前狠罵他幾句,他才沒敢再逞兇!”

他被罵得不敢?

怎麽可能!

顧夢裏罵了他卻安然無恙地全身而退,只有一個原因,便是他看中了顧夢裏,現下指不定要出什麽陰招拿捏顧夢裏。

胭脂想到此只覺頭痛欲裂,這千避萬避還是這麽一個死局!

顧雲裏聞言強壓下心中的悲傷,看向前面站著的胭脂,眼裏滿是入骨的仇視怨毒,“你和他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不用來我們這裏裝什麽好人,你回去告訴他,此仇不報,我顧雲裏誓不為人!”

胭脂聞言怒極,言辭激烈斥道:“報仇,拿什麽報,你是天真還是愚蠢?!

一無所有要怎麽和蘇幕鬥,就憑一把菜刀,沒有那個本事就別充那麽大的頭沒得白白送了死!

我現下就告訴你,若是再這般只憑心中意氣行事,你連你妹妹都護不住一二!”

顧雲裏聽著前頭還是一陣陣怒火攻心,待聽了後半句心下猛地一沈,“你什麽意思?”

“你覺得他是能罵走的人?”胭脂話中有話回道。

顧氏兄妹聞言如何猜不出意思,一時皆擡眼看向她,神情無助到了極點。

胭脂默了半響,才開口道:“此處留不得了,我在揚州曾認識一個大戶人家的老爺,為人愛打抱不平,心地極是良善,我將你們引薦給他,你將這事與他一說,他必會相幫。”

顧雲裏看著她半信半疑,“我為何要相信你?”

胭脂看了他半響突然輕聲笑起,笑裏滿是苦澀嘲弄,片刻後才開口緩緩道:“你只能相信我,你現下的情形根本毫無贏的可能,只有我能幫你。”

夜色漸濃,巷子裏一片寂靜,只餘風聲呼呼作響。

胭脂讓顧氏兄妹盡快料理了後事,她這頭回了戲樓收拾好了行囊,枯坐了幾個時辰。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戲樓裏慢慢熱鬧起來,胭脂與曹班主說有事離開幾日,又暗暗打點好了一切,將鳥兒和兔兒皆托給了周常兒,打算送顧雲裏歸了本家,便不再回來。

可她卻沒料到,曹班主早已暗暗留了心眼,他在京都權貴中廝混了這般久,又如何不知權貴的心思?

蘇幕雖然不聞不問了,但不代表他同意這個女人不經他允許跟別的男人走。

所以早在胭脂失魂落魄地去了顧家,他就暗暗留心,胭脂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派了人去了蘇府。

胭脂毫無所覺,換了方便趕路的便裝,雇了輛馬車,停在顧家等顧氏兄妹,沒過多久,顧雲裏就抱著骨灰盒出來了。

胭脂視線落在那盒子上,心中極為覆雜,只覺一股氣郁塞於心中,怎麽也透不出來。

顧夢裏跟在後面一步一回頭,眼中滿是眷戀傷感,她不明白好好的一個家怎麽就成了這樣?

一想起自家爹爹的笑容還在眼前,轉眼間卻都成了空,一時更是悲從中來,忍不住痛哭出聲。

顧雲裏握緊了手中的骨灰盒,想起養父帶他恩重如山,一時不禁潸然淚下。

胭脂看在眼裏,心中越發恨苦了蘇幕,怨他為人這般殘忍冷血。

作者有話要說: 丹青手:“終於開始了,我忍了好久,終於可以大虐特虐了,終於讓我等到這一天了!你們一個也別想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胭脂:“……”

蘇幕:“……”

顧雲裏:“……”

顧夢裏:“……”

ps

有情提示:“接下來請一路打傘,前方時不時特大暴雨,基本沒有晴天,另可帶上鍋碗瓢盆時不時抽打作者,碼字如龜爬的手殘又到了兩天囤存稿的日子。”

丹青手:“= =”

丹青手:“能不能給我的爪子留點體面……”

大寫加粗滾輪提示:可能會時不時抓蟲,好像在榜是可以改錯別字的,反正我忍不住了,修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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