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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少年游(四) 別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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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少年游(四) 別怕,我在

又到了正月初一。

喬惟比往日起得還要早些, 在祁華給她制的幾件新衣服裏看來看去,總挑不中最中意的。

祁華靠在門上雙手環胸:“偶爾,我覺得自己挺有暴君的潛質。”

喬惟疑惑回頭:“為什麽?”

“因為你每次回去探親興奮的樣子, 讓我覺得自己像把一個感情很好的家庭分開的罪人。”

喬惟彎眸, 又轉身去試衣服:“本來就是。”

祁華放下手臂走到她身後,掃過擺放一列的衣裳,挑了件頗為喜慶的粉:“這件。”

“啊?這件會不會太嬌嫩了, 我都什麽歲數了又是……”女扮男裝沒說出口,喬惟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猶豫。

“喜慶點。”祁華強勢地將衣服披在喬惟身上,不由分說動手幫她穿上。

祁華雖然平日等有專人更衣, 幹起這事兒卻比喬惟想象中得心應手,不一會兒就穿好了。

鏡中人長發披散,粉衣墨發, 連面上氣色都好了許多, 喬惟忍不住笑:“有些像唱戲的。”

祁華卻眸光沈沈盯著鏡中。

像喜服。他心裏道。

他從背後環抱住一無所知的喬惟, 喬惟身體一僵,隨後很快軟了下來, 側頭看他:“怎麽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

“初七,每年不都這樣嗎?”

“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喬惟噗嗤笑出聲:“你多大了?”

“和年紀有什麽關系, 我就想你一輩子陪我。”許是也覺得自己這話說的幼稚,祁華將腦袋埋進喬惟脖頸蹭蹭。

但話是真的。

十七歲的他們或許算是來日方長,可二十七、三十七呢?

自喬惟高中探花, 京中各世家愈發躍躍欲試想與太傅府結親,連父皇前些日子也問起喬惟有沒有心儀的對象。

祁華從未將喬惟視作過普通的伴讀竹馬。

他甚至想過等登基之後, 宣布喬惟的真實身份,拜天地、結為夫妻。

但這顯然不現實。

成了他的皇後,喬惟就做不了他的臣子。

她會高興嗎?

喬惟不知道身後的人心裏千回百轉, 只以為他孩子心性犯了:“好啦,我會陪你一輩子的。我要回去了,別讓爹娘等急。”

“我陪你一起。”

“啊?才不要……”

最終祁華還是沒有跟著喬惟回太傅府。

正月初一,太子隨伴讀回府探親,她怎麽說都覺得過了頭。

馬車剛停在府門外,喬夫人雲容就匆匆迎了出來。

一見喬惟,趕緊將她摟進懷裏,“心肝”“寶貝”喊個不停。

“阿惟,怎麽回來的這麽晚?可是宮中有事絆著了。”

“孩兒不孝,讓阿娘久等了。”喬惟對此習以為常,幾近本能地擁住母親,溫聲道,“想挑一身漂亮衣服給阿娘看,這才耽擱了。”

雲容聞言立馬朝她身上瞥去,喬惟少見穿這樣鮮亮的顏色,看得雲容眼前一亮又一亮。

懷孕時她就盼個女兒。

真得了一個女兒,又因為陛下男子為太子伴讀、女子為未來太子妃的旨意,不得已叫喬惟女扮男裝多年,那麽多漂亮的衣裙都沒法給親親閨女穿,多有遺憾。

於是見她這般,雲容笑得合不攏嘴:“好看,好看。這顏色襯你,以後多穿些。”

“雲娘,阿惟還沒回來嗎?”喬太傅喬轍闊步走來,見門外母女二人閑聊起,忍不住笑,“怎麽不進屋說。”

想起喬惟這麽多年吃得苦,雲容狠狠瞪了身側喬轍一眼:“還不是你的錯……”

那後半句話沒說出口,夫妻倆卻是心知肚明。

若不是要將喬惟送到宮中那不得見人的去處,他們一家三口日日相逢豈不是好。

雖然也不能真怪喬轍就是了。

太傅大人接到妻子目光,幹咳兩聲,揉揉鼻子,滿腹詩書湊不出一兩句辯解的話。

憋了半晌,喬轍才擠出一句:“別這麽看我,孩子回來就好。”

喬惟有意給父親臺階,忙軟下語氣:“阿娘,外面風大,阿惟舍不得阿娘在外面吹風呢。”

她些微露出撒嬌的意思,雲容的心軟得不行,忙拉著她往裏走。

下人們對此見怪不怪,個個會心笑著。

畢竟放眼京城,誰不知道家主夫人恩愛,對喬惟這根獨苗更是捧在手心。

喬氏一族書香傳家。

喬轍二十五歲那年殿試,先帝一句“喬卿之才,不應拘其貌,屈於探花”,成全他連中三元,狀元及第。

滿京城都在猜測喬轍會娶哪位高門貴女,依仗岳家在京中站穩腳跟時,他扭頭就娶了恩師獨女為妻。

哪怕婚後十年無嗣,也未曾納妾,直到有了喬惟。

這也是喬惟在京中頗受那些物色女婿的高門青睞的緣由之一。

嫁進喬家,意味著高門顯貴、將來註定誥命加身,又不必憂心丈夫多情、兄弟妯娌牽扯不清。

諸多好處前,大公子的品貌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優勢。

喬府今晚有客。

蘇繼民攜妻女來喬府擺放,他與喬轍老友相逢自無話不談,蘇夫人與雲容也是許多年的朋友。

兩家父母各自說話,蘇晚月便於喬惟湊到了一處。

“大忙人,想見你一面還真不容易。”蘇晚月笑道。

喬惟與蘇晚月關系不錯,二人私下也算有話聊:“你來東宮找我,我哪次不是盛情招待。”

“謔,這話也說的出口。”蘇晚月身子微微後仰,誇張地眨了眨眼,“我沒回去太子殿下都一副要把我掃地出門的表情,也就你忍他這麽久。”

“哪有這麽恐怖……”喬惟失笑,轉念卻又一想。

祁華要是知道今天蘇晚月來,自己卻沒告訴他,他估計又有的鬧了。

“哪裏沒這麽恐怖。”蘇晚月撇撇嘴,目光落在喬惟身上關切問,“身上傷如何了?”

喬惟一楞,才意識到她說的是冬狩的事:“我沒事,多虧周小將軍救我。”

說來年前她遣人給周世臣送了把長槍做謝禮,也不知道周世臣喜不喜歡。

又閑扯了一會兒,時候不早,他們兩個可沒有老一輩的精力,於是各自起身要回臥房歇息。

剛一出門,喬惟就見秋生急匆匆往屋裏走,不由奇怪幾分:“別急,怎麽了?”

秋生見到她眼前一亮,如見救世主般:“公子!我可算找到你了,大事不好了!”

-

夜裏忽飄雪,喬惟坐馬車自宮道快馬加鞭而過,期間有人想攔,被秋生一句“東宮的車你也敢攔”呵退。

等到東宮時,馬車尚未停穩,喬惟便三步並作兩步從車廂一躍而下,快步朝裏屋走。

東宮靜得嚇人。

幽幽幾盞燈火搖曳在小雪中,喬惟推開虛掩的木門,屋內寒氣不比屋外少半分,一片漆黑,連燭火都沒點。

她一扭頭,就看見跪坐在地上的祁華半倚榻上。

“殿下!”

祁華緩緩擡頭,眼前先是一片模糊,隨著聲音越近清晰起來,然後是喬惟那張充滿關切的臉。

“發生了什麽,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說著喬惟就伸手拉他的手臂,想把人拽起來。

平日都配合的祁華卻如千金重般,他一用力,反將喬惟緊緊抱進懷裏。

“到底怎麽了……”見狀,喬惟沒再強求,轉而伸手撫發,“我在呢。”

“扶硯。”半晌,祁華開口帶著可聞的沙啞,抱住喬惟的力氣更重了幾分。

“是父皇。”

“父皇殺了母後。”

喬惟身體一顫,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你說什麽?”

“父皇殺母後,是為了滅口。”祁華這次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很清晰。

他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眸子盯著喬惟,月色朦朧了他眼底的脆弱與無助。

“父皇……以親子煉藥,求長生不老,被母後看見了。”

“這是我方才路過坤寧宮,親耳聽見父皇自己說的。”

在喬惟驚異的目光裏,祁華大笑起來,似乎也覺得自己說的話多麽荒謬。

笑著笑著,眼淚卻止不住地淌。

“父皇不是難育,不是年過而立才與母後有了我。而是在我之前生下的每個孩子都拿去煉了藥。”

“扶硯,我該怎麽辦?”

喬惟被這真相驚得說不出話,一時也不知要給什麽反應。

屋內很暗,烏雲蔽月。

喬惟毫不猶豫地、緊緊地回抱住祁華。

“別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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