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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錯相逢(一) 青樓遇見周世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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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錯相逢(一) 青樓遇見周世臣

宣室殿。

“周愛卿?周愛卿。”

祁華喚了兩遍, 周世臣才在江裴的提醒下回過神,恭敬拱手:“臣在。”

“孤看是人在心不在。”祁華長嘆一聲,一手握著周世臣的折子, 一手輕揉著太陽穴, “孤剛登基,正是百廢待興的用人之際,你好端端地回什麽江都?”

周世臣抿唇, 垂眼答道:“臣自入京至今,已多年不曾回過故鄉。眼下百姓安居樂業,少有戰事, 臣……也想回去,見見父親與阿姐。”

“難為你一片孝心。”祁華有些動搖,但面露苦惱, “只是你這一去, 朝中事務該如何是好?”

江裴主動道:“臣願意為陛下分憂。”

“你與阿嬈新婚燕爾, 替孤安撫好那丫頭就是分憂了。”祁華思索,隨即對秋生道, “叫應愛卿來。”

“是。”

應順澤前腳剛踏進宣室殿便見三人齊刷刷朝自己看來,饒是見慣大場面的人得此殊榮, 腳下步子也不由停頓片刻。

但畢竟見過大場面,應順澤還是能夠從容不迫地進屋行禮:

“參見陛下。”

“你若要離開,那這段時間燕北軍交由阿裴代掌, 其餘事務就辛苦應愛卿了。”祁華看向周世臣,“你覺得如何?”

江裴蹙眉。

陛下這意思, 似乎想要應順澤一家獨大?

“臣遵旨。”周世臣卻毫不猶豫地拱手行禮道。

這事既說定,周世臣與江裴與祁華又寒暄兩句便離開了。

應順澤望向周世臣離開的背影,好奇問道:“陛下, 這究竟是……”

“嘴上說要回去看望已逝的父姊。”祁華收起笑容,冷哼一聲,“孤怎麽看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原本打算嚇唬嚇唬他,讓他掂量掂量是要權力、還是要那個他不該肖想的人。”

祁華說著說著更覺得不爽。

喬惟分明拒絕了他,這個周世臣怎麽這麽粘牙。

“周大人或許真是回去掃墓也說不定。”應順澤寬慰道。

祁華冷笑一聲,單手叩著桌面發出“咚咚”響聲:“不撞南墻不回頭,孤便讓他好好撞一撞。”

“他啊,最好真的只是去上墳的。”

-

墨痕問喬惟:“姑娘想過自己有一日會來當清倌嗎?”

喬惟抽搐嘴角:“點過清倌,沒當過。”

以至於她看著身上這身白紗裙時還是有些恍惚。

劉敬遠把兩人送到醉花坊自然是偷摸要了許多好處中飽私囊的。

“花娘,這種頂級的貨色,我要你二十兩銀子不過分吧。”

“那些嫩丫頭才幾兩銀子,這麽大個人能有幾年花期就要我二十兩,還是個會功夫的。到時候我收了多麻煩,八兩,不能再多。”

被稱作花娘對女子扯著嗓子與他來回要價,瞧喬惟的眼神裏帶了幾分不屑。

“八兩也太少了。”劉敬遠皺眉,“我也是看在我姑父的面上,想著生意總要緊著自己人做。”

“十兩,不能再少了。”

“成交。”

喬惟確實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被十兩銀子賣去彈琴。

劉敬遠本想把墨痕直接帶回府裏,那花娘忙拉住他說:“這人一看就面冷心野,不如放奴家這裏調教幾日,大人再拿去用。”

劉敬遠一聽有道理,又要了五十兩銀子。

喬惟“賣”得便宜,劉敬遠是有要求的。

“這小妮子會點身手,你手下的人得好好關照關照她,別叫本官失望。”

“那是自然。”花娘笑容諂媚,扭著細腰就送走了劉敬遠。

剛把劉敬遠這尊大佛送走,花娘忍不住暗暗“呸”了聲:

“幾品的官啊就當自己是個爺,還指揮起老娘做事了。”

她身邊的龜公問:“花娘,這兩個貨怎麽處理?”

花娘笑道:“自然是好生招待。”

醉花坊大,喬惟與墨痕被分別帶到兩處。

這種地方看著光鮮,背地裏為了叫這些姑娘小倌聽話,沒少使一些臟活。

喬惟被人蒙上眼帶走時,早做好挨一頓毒打的準備。

誰知等她落地,眼前的布條一掀,竟是一間裝潢雅致的包廂。

那位花娘搖曳生姿地坐在她面前的凳上,纖腿翹著,打量著喬惟:“醒了?”

預想中的潮濕黑屋棒打都沒出現,喬惟有些意外,謹慎地沒有開口。

花娘單手撐著臉頰,嘴裏叼著煙嘴,好整以暇地看著喬惟:“瞧姑娘身嬌肉貴,身上衣裳價值不菲,怕不是哪家千金貴胄被拐來的吧?”

喬惟垂眼,身子往後挪了挪:“姑娘高看了,我不過一介普通女子。”

“傻姑娘。”花娘掩唇咯咯笑了起來,“你該順著我的話說,這樣我才好保你,免得你和那些人一樣遭皮肉之苦呀。”

花娘閱人無數。早在船上就看出喬惟氣質不俗,且身上用的是上等衣料,並不像落魄的官家女。

倒像是……故意被劉敬遠那傻缺抓來的。

她不喜劉敬遠,不過是礙於胡充與江都地區的勢力給他幾分薄面。

但在這醉花坊,還是她花娘說的算。

“你既已送我到此地,難道不是有意保我的意思麽?”

喬惟動了動手腕,花娘立馬會意,上前輕輕給她解了綁:“太聰明可不是好事。”

“那姓劉的是個眼殘心盲的大傻缺,花娘我可不一樣。他讓我找人好好招待你,我卻想賣姑娘這個面子。”

“面子?”

“若哪日姑娘回到了你那金銀窩,可別忘了花娘我。”

花娘長指微動,勾起喬惟的下巴,細細打量:“真是個難得的美人。我醉花坊美人無數,卻不曾見過姑娘這般的。”

喬惟直直盯著花娘,唇角輕勾:“那若我這般的,在醉花坊通常做什麽?”

“自然是……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

花娘的手指掃過喬惟的唇,指腹輕輕摩挲,被喬惟一把抓住手腕。

她嬌笑一聲:“疼呢。”

喬惟的手從花娘手腕攀至五指握住:“那花娘,想讓我做什麽?”

不知怎的,花娘望向那雙盯著自己的眼睛,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有一刻失神。

差點就陷進去了。

乖乖,她可不好女子。

“奴家自然是舍不得姑娘做這些,姑娘會什麽呢?”花娘輕輕將臉頰貼在喬惟的手背上,姿態柔軟。

她本就生得美,渾身有股子說不出的媚態,又不覺得艷俗。

喬惟見美人無數,也很少見這般勾人心魄的。

何況她一直憐惜美人,笑意更濃。

“琴棋書畫?”

“那些客人都是來尋樂子的,可不是來上課的。”花娘若有所思,“不過姑娘做個琴師,倒是很好。”

“五十兩銀子,姑娘為我醉花坊掙到了我就放你走,如何?”

“那我朋友怎麽辦。”

“誒喲,他有劉敬遠那個瞎子關照,姑娘怕什麽?”

“花娘似乎很不待見劉敬遠?”喬惟覺得有些好笑。

能讓利益相關的人都對他沒個好臉色,這劉敬遠也是個奇才。

“別怪咱們這些人捧高踩低。將心比心,大家都是客人,你是願意招待那錢多風雅的,還是錢少事多的?”

“劉敬遠似乎出手並不小氣。”喬惟想起他在金陵的行徑,問。

“呸。”花娘翻了個白眼,“他都是用權換錢,摳的要死。”

喬惟心下默默記下,就見突然兩個娉娉裊裊的女子進屋,端了一件衣服、一把琴。

“好啦,我們醉花坊不養閑人。”花娘叼著煙嘴,在喬惟面上吹出一縷煙,“也讓我看看姑娘口中的琴藝水平,嗯?”

花娘雖知喬惟出身不凡,卻也做好了先調教幾日再出去的打算。

卻不想喬惟的琴技竟遠勝坊中琴師。

“姑娘。”花娘瞇了瞇眼,“你真是愈發讓奴刮目相看了。”

“花娘謬讚。”

於是喬惟順理成章地被花娘安排做了琴師,不想這麽快就與墨痕重逢。

她換了一身樓裏女子的白衣裙,墨痕眼神奇怪地看了她兩眼,下了定義:“不適合你。”

“……倒是適合你。”喬惟看著墨痕身上的衣裳給予肯定。

醉花坊徹夜燈火通明,天將暗時便開始熱鬧起來,直到天明才息。

這醉花坊算是進了,如何探取胡充的情報還要再做考慮。

幾日後。

這日喬惟照常在大廳演奏琴曲,花娘卻突然扭著細腰,用扇子拍了拍喬惟的肩膀:“今晚你去陪個大人物。”

“花娘不是說,我不用陪客麽?”喬惟不解。

“誒喲,今時不同往日。”幾日相處下來,花娘對喬惟還算喜歡,兩個人便親近許多。

她彎腰湊到喬惟耳邊低聲說:“今日這個大人物據說難纏得很,上面要求好好伺候。”

“大人物?”喬惟眉間微蹙,有絲不好的預感,“有多大?”

花娘比劃了一下,畫了個大圓:“這麽大。”

喬惟:“……?”

“總之你快去!”花娘拉著喬惟一路行至三樓一間能容納十餘人的大包廂,讓喬惟抱著琴坐在正中位置。

墨痕也來了,但離她稍遠三個位置。

除了他們兩個,對應著每個位置都坐著一到兩個坊中的姑娘或小倌,不過他們似乎都早早知道自己要伺候的是什麽人,沒有漏出分毫不自然。

等待的時間,花娘讓她們先撫琴暖暖場子。

喬惟撥動琴弦,不知過了多久,就聽見門外聲音熱鬧起來,伴隨著有些嘈雜的腳步聲,大門被打開。

喬惟下意識眼觀鼻鼻觀心地低下頭。

談笑聲一時像在屋內炸開般,隱隱能聽見幾句不大清晰的“周大人年輕有為”“周大人請上座”……

周大人?

難以忽視身側有人落座的感覺。喬惟猛地擡眼。

落進周世臣覆雜的眼神中。

“你……”

喬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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