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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能不能留在你家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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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能不能留在你家住一晚?

後山墳場,周雙逐一給許乘介紹。

“我媽,我外公,我外婆,我家小狗笨笨,還有那位,我舅。”

她聲音比在屋頂時平淡許多,已經聽不出有多少悲傷。

許乘呆立在那幾座墳前,望著上邊的一張張照片,仿佛聽見了濃烈哀鳴的嗩吶聲。

他指尖不自覺收緊,眼眶微微發澀,心裏頭所有對世界的熱烈都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澆滅。

周遭樹葉被風吹得娑娑響,幾片葉子隨風飄落,砸了一片在他頭上。

良久,他動動指節,伸手過去想勾周雙手指,想把她整只手握在掌心裏,遍遍摩挲。

可最後他也只是輕輕牽住了她衣袖。

再後來,他啞著嗓子緩緩問,“舅舅為什麽沒有...”

後邊的字他沒講完。

周雙側過頭來,“你是想問為什麽不立碑?”

許乘點點頭。

周雙盯著那座無碑墳,滿眼冷漠,“外婆說,爛人不需要立碑,給他下葬就不錯了。”

許乘楞了下。

“他如果不是從我外婆身上掉下來的肉,他屍體就算在外邊發臭發爛,外婆可能都不會再看他一眼。”

“外婆說,這種人渣,晦氣。”

周雙覺得也是。

因為他虐殺了她的笨笨,敗光了媽媽的賠償金,還把舅媽打跑了。

她和外婆都覺得,這樣一位爛人,當年倒在那個酗酒的冬夜,凍死在街邊,是他活該的。

周雙蹲下來,和墓碑上的外婆平視。

她將手裏的一紮香點燃,起身遞了一半給許乘。

兩人一同彎腰祭拜,一同給每座碑前插三炷香,又一同直起身子立在那,久久無言。

直到香燃到一半,周雙才轉身邁開步子,“走吧。”

後山小道崎嶇不平,周雙不知是在出神,還是被什麽東西遮蔽了眼睛。

經過一棵大樹時,腳絆到樹根,直往前栽。

許乘手快拉住了她。

她下意識回頭看他一眼,道了聲謝,又轉身打算繼續走。

許乘拽著她胳膊將她拉回來,他低眸看著她眼睛,那裏頭滿滿的水霧。

許乘心臟跟針紮了似的疼。

他雙手攀上她臉,拇指抹掉她兩邊眼底要掉不掉的淚珠。

隨後手心貼上她後腦,將她額頭壓在了他肩上。

周雙眼前一黑,鼻腔裏瞬間飄滿他衣服的味道。

她本該掙紮退開的。

可是好累。

靠靠吧,靠一會就好。

兩人身子隔著兩拳距離,許乘的手很安分,一只輕輕挨著她後腦,一只垂在身側。

周雙眼眶愈發酸澀,雙手無力地垂著,無聲的淚逐漸將他肩頭衣料染濕。

風一陣陣地刮,兩人都不說話,只是默默保持這個動作。

他負責治愈,她負責被治愈。

不知過了多久,周雙擡手抹了把眼睛,頭擡起來往前走,“天快要黑盡了,你早點回去吧。”

她聲音有些沙啞,帶點悶悶的鼻音。

許乘伸手摸上她眼睛剛剛枕過的地方,那兒濕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一陣寒風,吹得他心底泛疼。

他擡腳跟上她,一路無言。

到了大馬路邊,他伸手牽住她衣袖。

周雙回過頭來,支離破碎的神情已被藏起,她眸光淡淡,要不是眼底還泛著絲絲紅,壓根看不出來她剛剛哭過。

“怎麽?”她歪了下頭問。

許乘將手收回衣兜裏,“真不跟我回市裏?”

周雙:“不了,平日很少回來,這次想多待一天。”

某人思索兩秒,“那我能不能也留在你家住一晚?”

周雙一楞。

他倒是一點也不客氣。

不過看在他是在擔心她的份上。

她不打他。

她只搖搖頭拒絕,“我怕你良家婦男的名聲被毀。”

畢竟村裏傳謠的厲害程度,她可是見識過的。

不僅見識過,還一輩子都不會忘。

許乘望著她,覺得也是。

他自然不在意自己的名聲,但不能不在意她的。

他淺淺笑了下,往前走,“開玩笑的,我送你回去就走了。”

周雙:“不用,這是我老家,路比你熟多了,你就在這打車吧。”

“嗯。”許乘嘴上應著,腳步卻沒停,還在往前走。

周雙掏出手機,“我幫你叫車。”

聞言,他返回將她拽走,“不著急,先送你回去。”

到了家門口,外頭的路燈都已經亮起。

許乘進屋磨磨蹭蹭地喝了個水,又磨磨蹭蹭地去看了看下午砌的小花園。

最後實在沒啥好磨蹭的了,才終於舍得出門。

......其實是周雙見他磨蹭,懷疑他真的不打算走,跟他說,“你再不走,信不信我拿鏟子創你。”

許乘笑笑,覺得她能罵人,那心情大概率沒啥大問題了。

天已然黑盡,他不讓她遠送。

“我走了。”他立在門口,歪頭看她,“送客不給個擁抱嗎?然後邀我下次再來。”

周雙告訴他,“送客還有一種方式,掃地出門。”

許乘短促一聲笑,“脾氣還挺差。”

他彎彎唇,“就是奇了怪了,我還挺喜歡。”

周雙目光清涼,“你可以不喜歡的。”

“那不可能。”許乘說,“我這輩子就死磕你了,周雙。”

有那麽一瞬間,周雙心臟過電似的,節奏大亂,目光直直盯著他。

很快又問,“你幾歲?就說一輩子。”

“這跟年齡沒關系,看人的,我覺著我可以。”許乘揚揚唇,“沒辦法,哥天生就是這麽自信。”

周雙:“...”

周雙:“快滾。”

許乘含笑嘀咕了一句“確實兇”。

隨後轉身,背對著她擺擺手,“我這回真走了,明天見。”

直到他拐了個彎,門口再看不見他身影,周雙關上門,不自覺爬上了三樓,立在夜幕中望著那條有路燈的道。

他形單影只,一步一步踩在燈光下。

她莫名有種想要跟他走的沖動。

只是等他身影徹底消失,她也沒有挪動腳。

-

次日一早,周雙打算去南坡摘點青棗,下午帶回市裏。

一打開院門,發現某位身高腿長的帥哥,正可憐兮兮地坐在門邊矮小的石墩上,打瞌睡。

她楞了好幾秒,才伸出指頭戳戳他腦袋。

許乘驚醒,有那麽一瞬沒坐穩,直往另一側倒去。

周雙快速伸手拽住了他衛衣領口,將他扯回來。

許乘徹底清醒。

他擡眼看看她,隨後又低眸,看看自己因她大力拉拽而袒露出來的那片胸肩。

他眨眨眼楞了會,隨後頗不正經地對著她笑,“大路邊的,這不太好吧周老師。”

周雙:“?”

周雙:“...”

周雙居高臨下睥睨他,稍扯了下嘴角,隨後松手,再毫不留情一推,將他推下了石墩。

“哎臥槽——”

許乘倒在地上,肉體不算疼,但心靈嚴重受傷。

他爬起來拍掉衣褲上的灰塵,控訴,“周又又你是真狠心!就不怕我摔著腦袋磕傻了。”

“無所謂。”周雙說,“反正也沒什麽影響,本來就傻。”

“?”許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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