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關燈
第 44 章

斷崖清凈,比起顧府來不知清凈了多少,可太清凈了就顯得無趣,成日裏對坐著出神,也不知做些什麽好。

柳白予正吃著茶,那邊兒顧子時一拍大腿站起身來,正巧磕在那白石桌上,把柳白予餘下的大半壺茶掀的一幹二凈,只留下他手裏那一杯。

“顧子時!”

柳白予斥他一句,卻見這人絲毫沒反省的意思,反湊到他跟前眨眨眼睛,似乎想起了什麽事兒,轉而換了張笑臉:“等著,我去給你尋些好東西來。”

顧子時這話,自他來到左堂後便聽過不止一次,可沒見哪回是真帶什麽好玩意回來的,於是下意識便要攔他,誰成想這家夥動作忒快,眨眼功夫便不見了蹤影。

柳白予原沒想著他能帶什麽好玩意回來,不想這回竟直接拎著四五個人,他愕然瞧著幾個短工打扮的家夥,直朝顧子時問道:“你這是——還真像傳言中那般,來個殺人續命?”

顧子時把人放到地上,思索片刻開口道:“你若有這嗜好,也得等他們忙完了才成。”

那四五人聽他二人對話,面面相覷皆是驚恐神色,顧子時見狀不由笑出了聲,只朝那領頭的背上輕輕一推,“還是先辦正事兒罷。”

顧子時口中的“正事”,先叫四五個人挖了半天的池子,邊上拿石頭砌出些花樣紋路,那邊兒還有拿著刻刀鑿花紋的,柳白予瞧了半晌,這才後知後覺明白他想在這兒修個池子。

可這地方修池子,養著點兒錦鯉餓上幾天不全死了,況且人又不常住這兒,皆是院裏無人看護,豈不白費功夫?

顧子時瞧他眉毛越擰越緊,開口問他:“你不喜歡?”

柳白予聞言一楞,“算不得不喜歡,只是修了院子,池水小亭一類的,得有人氣兒才成個樣子,你又不在這處久住,折騰這些作甚。”

“你喜歡,喜歡就成唄,還管什麽旁的。”顧子時瞧了眼那池子,“況且——那是我之前不在這兒久住,誰說往後便不能住了?”

顧子時話說的篤定,柳白予也不再勸,只瞧著他把人擄過來這事兒實在荒唐,直到晌午也沒見他要放人的架勢,一時遲疑道:“你要他們在這兒呆幾天?”

“今個修好,沒事了便送下去唄。”

柳白予真覺著顧子時是原先在左堂閑的不行,這才生的副古怪脾氣,一時氣惱又覺著好笑,也不知該不該把那些人帶下山去,索性顧子時還些微留著點兒良知,那幾人倒是兢兢業業砌著池子,也不知是許了什麽好處給人家。

修池、種樹這哪兒是一天能弄完的事,顧子時非得人家今天內弄完,這還不許下山,柳白予換肩看他,“哪個去弄吃的來?我可不進你那東廚。”

顧子時和他對視一眼,“那不然...去邊兒上客棧瞧瞧?”

柳白予遲疑道:“左堂邊兒上還有客棧?”

顧子時笑道:“左右自家人的錢,也不能平白給了旁人罷。”

斷崖到縣內,少說也要半個時辰,顧子時哪兒等的上,站在崖下呼哨一聲,前幾天那匹馬竟不知從哪兒躥了出來。

柳白予道:“你這馬倒是精明,見得人上去,自個兒也能尋個地方呆著。”

顧子時牽起馬頭韁繩,“先頭不知這一匹,是後來出了事兒,阿渺給他拉去了寨子裏,這才剩下的一匹。”

顧子時帶人一路往北,自己的馬認識路,索性也不帶管著,偶爾拽拽馬繩叫它走正路,餘下時間到和柳白予交談兩句。

柳白予握緊韁繩,四處留神著馬蹄下的險坡,“你原本就叫司白學,還是承了左堂哪家長老的姓?”

顧子時應道:“我不姓司,左堂也沒個姓司的長老。”

柳白予又問:“那怎麽想著叫這名字。”

顧子時把下巴擱在他肩上,目光朝下一瞥,“記不得了,似乎是個別人的名兒,有人尋他尋不到人,不知是死了還是怎麽著的,我應了一聲,往後便都這麽叫我了。”

柳白予遲疑道:“那你原先姓什麽?”

“原先?”顧子時悶笑了一聲,“怎麽,你柳家往前丟過小孩,怕我是你什麽兄弟不成?”

柳白予慣知道這人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手上使力胳膊肘直朝後去,顧子時佯裝吃痛,弓起身來湊到柳白予腰側,柳白予早看穿他的把戲,並不理會這家夥,不想顧子時卻趁他不備將人一把攔腰抱起。

“這馬走的忒慢了些,我可等不住。”

柳白予哪兒料的到這一出,手上忙撐在顧子時肩頭,“胡鬧些什麽!”

顧子時朝他眨巴眨巴眼睛,面上明顯在憋笑,卻還是沒松開手,抱著人便朝縣城裏走。

這斷崖下邊兒,沒人的地方便罷了,難不成還真叫人扛到縣裏去?柳白予真是惱極了,抵在他身側便要下來,顧子時哪兒能順他心意,手上一松佯裝要放人,卻趁著人家卸力徑直點了穴道,柳白予只覺腿腳一軟,旋即便知道這又是顧子時辦的好事兒,只瞧他這張笑臉怎麽看怎麽不順眼,於是趁著最後點兒力氣一把拽過人來,並做一排齊齊朝路邊兒倒去。

官道路邊兒大都是黃土林,不品著點兒勁,倒在地上真得摔個好歹,可這塊不同,這眼見著就要並入縣城小道,兩邊兒早雜草叢生,顧子時倒在上邊兒還覺著挺軟和,至少比客棧裏的床榻舒服。

顧子時平躺在草地上,轉頭去瞧柳白予,“你挑些好聽的講講,我們換個法子去縣城。”

柳白予微微皺眉,心中有點兒不好的預感,“什麽好聽的?”

“你叫我——”顧子時湊到他身邊兒,“叫我聲夫君來聽聽?”

“你做夢!”

顧子時嘆道:“你這人,白天晚上簡直兩個樣,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找姜飛雁把餘下的那點兒藥都討來。”

柳白予咬牙道:“松手!”

顧子時默不作聲的看著他,眼瞅著兩人距離愈來愈近,幹脆一口親在了柳白予的唇邊兒。

柳白予壓根不想搭理這人,內力沖擊著穴道,見他湊近只別開臉去,卻好巧不巧的瞥見路旁人影,寬路草地上只聽一句:

“哎呦——這光天化日的、哪家的這麽不要面皮!”

柳白予身子一僵,壓在他身上的重量也是一松,他張口想解釋,卻又不知該怎麽跟人家開這個口,草地上只聽那老婦人又罵一句,顧子時再壓不住笑意,噗嗤一聲笑的直不起腰來。

柳白予是起不了身,顧子時偏還要逗他,當著那老婦人面便開了口:“快,快穿衣裳起來,怎麽這地界還有人來,可真是擾人興致。”

那老婦人掩面直朝前去,顧子時被她那模樣逗得又是一樂,“怎的——還不想起身...起不了身?唉——夫人啊,為夫早說了莫要到這地方來,你瞧這...”

“顧子時!”柳白予強沖開那穴道,顧不得手腳尚未恢覆,先一把捂住了這人的嘴。

顧子時樂的直不起腰來,見他腿上沒力,要撐不住,摟腰把人架住,“怕什麽,往後都見不著的。”

“她走的難道不是去縣城的路?”柳白予恨不得把這人剝皮抽筋了,“若見得到,你且等我把你那招子剜下來罷!——松手!”

顧子時眼見著人獨自往前走,只回想著方才那一幕,不由得又笑了一聲,這才慢悠悠的朝前走去。

縣城地方不大,消息更是閉塞,裏邊兒的人鮮少出去,要麽出去了就不回來,要麽一輩子在這兒呆著,除了左堂外,也不大知道其他地方。

顧子時去到酒樓裏點了吃食,見別桌放著壇酒,便多嘴問了一句,那掌櫃說是前些年埋的梨花釀,前些天剛好開壇。

顧子時只在櫃臺邊兒問他,“那整壇的還有麽?”

掌櫃搖搖頭,“方才是最後一壇了。”

顧子時有些失望的點了點頭,等吃好了東西,帶些好拿的便往回走。

酒沒有,茶卻多的很。顧子時叫來的那些人忙裏忙外不敢停歇,可算在半夜把這池子砌好,領頭那個遲疑著走向二人,顧子時只朝院裏望了一眼,這小池修的到很精致,於是點點頭算是放行。

那領頭小心翼翼的開口:“敢問少俠...這地方要怎麽下去?”

顧子時指指身後,“走到盡頭有個鉤鎖,我到忘了是怎麽用的,你們自個兒想法子罷。”

那領頭聞言一楞,還想再問卻見柳白予朝他搖了搖頭,趕忙又退回去和眾人說明了情況,帶著東西便出了院子。

池子是有了,山高處一地正朝下砸著水珠,沿途鑿開溝壑便能引水過來,這池水極為清澈,裏頭還放了兩三錦鯉,現下游得正歡。顧子時瞧著那池子,又擡頭看看月亮,忽然朝柳白予開口:“你說,那些個名門正派的,是不是都這樣?”

“除開那些個隱居山林的,再拋去原本家大業大的,餘下江湖中人,這般得意的可沒多少。”

“原先我煩極了這院子。”顧子時開口道:“那會子左堂亂的很,這塊雖清凈些,但也有我不想見著的人。”

他攥著茶杯,半晌又開口道:“不過現下看來,倒也沒那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