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關燈
第 24 章

柳州過去近一月,湖中冰雪消融,隱約透出點兒春天的意思。顧子時騎在墻頭上足有半個時辰,院裏柳白予被季竹竿拉著不讓上來,發梢下邊兒還編著朵花兒,看的他直樂。

顧子時一開始覺著柳白予是個姑娘,沒成想陰差陽錯跟人拜了堂,一時心癢便趁著早上柳白予沒清醒時給他換了身打扮,頭上發梢打了個花結,掛著跟個姑娘似的,這一路上雖有侍女驚愕神色,可好歹顧子時在旁邊兒,倒也不敢明著說什麽,顧子時帶人上街出去轉了半晌,瞧這柳白予這顆腦袋忍笑忍得辛苦,直到晚上柳白予才發現,氣的拎著劍就要跟他拼命,顧子時翻身躍上墻,下頭季竹竿是又拉又勸,他倒是笑的都快直不起腰來。

原先外面兒只知道顧家有人成親,因得柳白予成日的打扮,也沒想著是他,這一天出門可是知道的不知道的現下都認識了,也難怪柳白予氣的緊。

不過顧子時這笑聲到一半便沒了,顧夫人站在院外邊兒盯著顧子時,顧子時也只能悻悻下來,叫人拎著耳朵丟在柳白予面前。

柳白予面上紅的能滴下血來,只他們三個一道,他還能說顧子時這不要面皮的行徑,可顧夫人在自己要怎麽說?直說是你家兒子把我扮成個姑娘帶了出去——這可太荒唐了些。

顧夫人一眼就知道顧子時辦的什麽事,可到底是自家兒子,也不舍得真對他下手去打,只佯裝生氣罵了兩句,就等著柳白予上來勸。

顧家人一個兩個都是七竅玲瓏心,心思活絡的很,柳白予哪兒知道她心裏想的這些,只瞧著季竹竿也不上去,便只能硬著頭皮去勸了一句。

顧夫人聞言立馬收了手,看著顧子時和柳白予站成一排,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了季竹竿。

顧子時去勾柳白予的小指,掩在扇子後悄聲問了一句:“不氣了?”

柳白予白了他一眼,轉頭卻朝顧夫人‘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擡手把發尾那兩朵花扯了下來,白花花的一點兒攤在地上,瞧著怪可憐的。

顧子時看了看柳白予,又看了看自家娘親,退了一步縮到柳白予身後,“過兩日咱們就走,我一準兒什麽都聽你的。”

顧子時壓著聲音說話,可話音還是傳到了顧夫人耳朵裏,她瞪了顧子時一眼,徑直開口道:“哪兒去?再往南,去江南那邊兒麽?”

顧子時摸了摸鼻尖兒,“江南——倒也不是不行。”

“那倒省事兒了,你爹和我要到池下去,柳州往南還不就那幾條路,再等兩日一道出門便是。”

顧子時哪兒知道她後面要接這一句話,聞言頓時一驚,“這,這怎麽還一道啊!哪兒順路了,你們從西邊兒走還不成?”

柳白予見他不願,到難得的開了口,只可惜說出來的話不是顧子時想聽的,“怎麽不能?”

顧子時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去了:“真叫我娘跟著,可由你受的。”

顧夫人嘶了一聲,上前就要去打顧子時,顧子時忙拉柳白予擋在自己身前,繞柱似的在他身後轉來轉去。

“從柳州南下的路你顧子時包圓了不成?只許你一個人走?”

顧子時嘆了口氣,朝季竹竿打了個手勢,趕緊把顧夫人推出了院門,回來一轉身朝季竹竿開口道:“瞧見沒有?不管用什麽法子,明個趕緊把人給我送走。”

季竹竿愕然道,“這,這怎麽送?”

“去找姜飛雁,或者找老三去——”顧子時拉著柳白予便往屋裏走,“總之我爹娘不能再呆在我身邊!”

柳白予一路掙紮著被他拉進屋,到難得瞧見顧子時吃癟的樣子,不由得奚落了兩句,誰成想顧子時反看向他,躺在床榻上衣裳也不脫,拽著柳白予的腕子就是不放。

柳白予罵他:“柳州界內就沒見過你這樣的!”

顧子時擺明了裝傻:“什麽樣的?像我這般風流倜儻的?”

“像你這般不要面皮的!”

顧子時被他這話逗笑了,手一松,剛好瞧見柳白予腕子上的疤,直接延到小臂,瞧著一點兒都不好看。

柳白予才收了手,就聽顧子時忽然開口,“那要是沒這檔子事,我是說——你原跟著林浮生,是打算做什麽的?”

“原先?我不知道。”柳白予聲音稍緩了些,“大抵報過恩後去尋仇。”

“我還當你得當個什麽俠客——少說也得是賀卷玉那樣的。”

“賀卷玉那樣的?”柳白予瞥了他一眼,“只和你做了這檔子事,又在眾人口中和林浮生傳成那樣,便是想安生也沒法。”

顧子時心虛的幹咳了一聲,“你想這以訛傳訛的,那賀卷玉的謠言也不少嘛。”

“倒沒聽誰說他睡在旁人榻上的。”

柳白予說完這話起身要走,顧子時一伸手剛好拽著他一片衣角,棉布貼在指尖兒,軟的跟棉花似的。

柳白予回頭瞥了他一眼,思忖片刻又手伸到他面前,指尖上還搭著顆漆黑的丸藥。

顧子時坐起身看了看,“什麽東西?”

“鶴頂紅。”

“真的假的?”顧子時擡眼看他,下一刻便咬上他的指尖,含糊笑道,“我可不信。”

柳白予一縮手,“臟死了!”

柳白予給的果真不是鶴頂紅,是不是什麽旁的入不了耳的補藥便不得而知了,後半夜顧子時身上燥的嚇人,連帶著蟬鳴都煩了幾分,他盯著柳白予看了半晌,把人兩個腕子一束便壓到了床腳。

柳白予本也沒睡,只被這一驚,拿膝蓋盯著顧子時的小腹,“發什麽瘋!”

顧子時一臉的‘你明知故問’,湊到柳白予近前開口道:“你給我吃的。”

柳白予疑惑道,“什麽?”

“今晚上的補藥。”

“那哪裏是補藥!唔——”

柳白予話還沒說完邊叫顧子時堵了回去,身上氣勢更短了幾分,顧子時只看著他,手上也不放人,一雙眼睛亮的嚇人。

“你若真想,往後定是個大俠。”

“這會子你還要說這些?”柳白予的腿往下挪了一寸,只覺得錮著自己腕子的手更緊了一分,“往後是什麽時候?”

這次顧子時回的極快:“等我死了。”

“說的什麽瘋話——”

柳白予的話音很快淹沒在了夜色裏,四更後季竹竿苦著張臉來找顧子時,還不等敲門便立馬轉身出了院,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廊上,跟根竹子似的。

顧子時睜開眼時已是晌午,再等起身到了院子裏,太陽都升的老高,地上雪一片片的化,濕噠噠的泛著潮氣。

季竹竿才抱著一捆柴火過來,見著顧子時頓時喜出望外,後者瞥了他一眼,“拿這玩意作甚?”

季竹竿強忍著沒翻白眼,“府裏人都走光了,要不是我給燒著火,您屋裏早成冰窖了。”

顧子時又問,“那我娘呢?”

“都走了。”

顧子時面上一喜,“那也不跟我們南下了?”

“那...那還是得一起的,只不過早走了兩天,在關山那邊兒等著。”

顧子時嘖了一聲,“關山那才幾天路程,再怎麽慢也沒三天。”

“那總比一天也沒...”

季竹竿話說了一半,腦袋上一滴水直接滴在了鼻尖上,外邊兒忽然刮起陣風,太陽底下都讓人打哆嗦。

顧子時擡頭看了一眼,朝西邊瞇了瞇眼,“別燒柴了,把頭前那船找回來,走水路去江南。”

季竹竿試探道:“那要不要知會夫人一聲?”

顧子時頗為不滿的踹了他一腳,“你說呢!”

暖陽融雪,四周都泛著潮氣,顧子時轉悠著出了門,七拐八拐的又到了老者門前。

外頭難得化雪,屋檐專門做矮了一截,現下正往下滴水。草屋門口擺著個木頭架子,樣子奇形怪狀,卻留了處凹槽,裏頭正放著顆被切開的鐵塊,檐上的水一滴滴往下砸,把斷面沖的極亮。

“沒事老來我這兒作甚?難不成你顧子時真轉了性,打算當面來拜師?”

顧子時撇撇嘴,“想都別想——就算季竹竿當上武林盟主,我也不可能拜你。”

老者砸砸嘴,想摸煙桿卻摸了個空,手上空著實在不得勁,幹脆坐在了門檻上去摸那塊鐵。

顧子時看了片刻,這才開口問他:“柳遲的劍你從哪兒弄來的?”

“柳遲?你是說昨個柳家那柄劍?”老者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人是老呆鵝在山上撿著的,等拖到我這兒都快死了。”

“那最後死了麽?”

“死了吧?”老頭摸了摸下巴,“老呆鵝要人,我留的劍,原本就半死不活的,在他手上還能有好?”

顧子時應了一聲,半晌又問,“那你聽說過柳遲滅...殺人的事兒麽?”

“柳遲殺的哪家?這還真沒聽說過。”老頭掃了掃鐵塊面上的水,把墊門的石頭拿起來架在了木架子上,“那會兒的事,還是濱州的知道的多。”

“你都沒聽說過啊。”顧子時靠在門上嘖了一聲,“那還真不好辦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