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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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柳州天寒水冷,連野鴨子都不願來水邊兒,支在湖上的花樓裏人便更少了。季竹竿在小樓上又是哈手又是跺腳,半天也暖和不起來,轉頭哆哆嗦嗦的朝顧子時開口,“少少少爺,咱就不能找個暖和點兒的地方吃,吃飯麽?”

顧子時穿的厚,過來時又在鋪上賣了倆手爐,現下暖的要命,“誰跟你說來這兒是吃飯的?”

他說著又看向季竹竿,“你什麽時候變結巴了?”

顧子時今日要做什麽事兒那事早有打算,只是沒想到出來的早,沿街帶吃了些東西便帶著柳白予到這兒,後者明顯對他這安排很不情願,奈何顧子時嘴上功夫到家,況且柳白予也掙不開,便只能跟著過來,可惜一眼瞧見湖邊兒那兩只野鴨,目光便再沒分半點兒給顧子時。

顧子時踢了踢季竹竿的小腿,“他這什麽嗜好,難不成柳家以前養鴨子的?”

季竹竿一個激靈轉身,下意識回了一句,“這我哪兒知道。”可等看見踢自己的是顧子時,後邊兒又跟了一句,“您怎麽在這兒啊?”

顧子時笑瞇瞇的看他,“那顧府的侍衛、原本該呆在我娘身邊兒的跟班,你怎麽又在這兒啊?”

季竹竿尷尬賠笑,“這不是,姜家有事托我來這兒麽...”

“還姜家?”顧子時嗤笑一聲,“我瞧是姜飛雁吧!”

湖邊小樓景色宜人,趕著天寒地凍的時候便更好看些,往日裏來的那些個公子哥去了別處,到是多了些書生文人。顧子時前幾日趁著柳白予被顧夫人拉進屋,便去邀姜飛雁來,那家夥也不知跟季竹竿說了什麽,哄騙著叫他在這兒傻等著,這才有了前邊兒那一出。

顧子時既然已經來了,人斷沒有站在外邊兒的道理,叫人領著去了事先說好的屋裏。湖邊的屋子自然要看景,兩扇窗戶大開著,簡直和外邊一個溫度,顧子時叫人點了炭火,屋裏這才稍微有了點兒熱乎氣。

姜飛雁這人,不遲個一時三刻的那都不叫姜飛雁。顧子時撐在窗戶邊兒看景,低頭就見個窮酸書生再給柳白予遞東西,柳白予只瞧了一眼,竟伸手接了下來,這一幕落在顧子時眼裏,心中頓覺不快,隨手拿了樣便朝下擲去。

顧子時瞅準那書生站的地方,等把東西丟下去才發現是只拿來當擺設的蓮蓬桿,兩端削尖還有些鋒利,徑直插在了書生腳邊兒。

柳白予擡頭朝他這兒看了一眼,也不知和那人說了什麽話,一轉身便走了。

小樓外冷,樓裏邊兒也一樣,柳白予推開門,第一句不是問他剛才那是做甚,而直接了當的罵了一句,“發什麽瘋?”

顧子時看他的手,十個指頭凍的通紅,手背還和腕子一樣的白,找借口搪塞道,“我還當他要動手。”

這書生誰看不出來,顧子時一眼便知那人不會武功,難道柳白予就看不出來?不過這回柳白予倒沒說他,只瞧了瞧自己的手,半晌開口道:“雕了塊冰,攥在手裏,沒等上來就全化成水了。”

顧子時不露聲色的扯開話頭,只朝下邊兒那兩只野鴨擡了擡下巴,“你喜歡養那個,要不我逮些給你放院裏?”

“院裏又沒有湖。”柳白予緩聲道,“原先濱州,我家院裏到有個小湖,等冬天結了冰,路過的野鴨入不了水,第二日起來就見它們沾在冰面上。”

他這一提濱州,顧子時又沒話說了,季竹竿有心開口,奈何說了話這兩位也不搭腔,只得悻悻坐到一邊兒去扣墻。

“這是做甚?怎麽都不說話?”

屋內靜了片刻,一道女聲便從門口傳來,姜飛雁推門進屋,目光在柳白予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回了顧子時,“不是叫我來,怎麽來了卻是這樣子?”

柳白予聞聲回頭,和顧子時的視線一道落在姜飛雁身上,瞧著面前這個姑娘,怎麽也和顧子時口中‘顧家惡霸’四個字對不上號,可還沒等他再細看,姜飛雁卻先一步到了身邊兒,只瞧著柳白予一彎眼睛開口道:“到底是百聞不如一見,這能叫林浮生和顧子時都惦記的——還真是名不虛傳。”

柳白予一聽他這話,還當又是顧子時跟她說的,只回頭看向他,後者這次卻是真無辜,奈何柳白予壓根不信,只好吃了這啞巴虧,叫人去端些吃食過來。

顧子時請了桌茶水點心,對面姜飛雁眉眼彎彎,一副可人模樣,可心裏壓根就不是那麽回事兒,在桌子上擺弄著手裏的一方石雕,偶爾擡頭看一兩眼,半晌一抻身子,“你這方才成親便邀我來花樓,傳出去可不大好罷?”

顧子時嘆氣道:“姑奶奶,祖宗——你也少說幾句,這才兩天,你瞧城裏傳的什麽樣了。”

姜飛雁故作委屈,“又不是我叫他們說的。”

顧子時看了季竹竿一眼,季竹竿立馬上前,從懷裏拿出一摞紙來,顧子時一張張翻開給她看。

“那這些,這什麽柳同顧私奔逃出林家、林同顧是拜把子兄弟,柳其實是顧嫂嫂這些話,難不成都是茶館裏那些人自己想出來了?”

顧子時不看還好,真是越看越荒唐,幾乎沒什麽能正常說出口的話,“還有這個,司白學百榜中殺人,堂花和尚和關不休——”

顧子時說著一皺眉,姜飛雁趁機開口,“這可不是我傳的。”

她這句也不知說的是司白學,還是方才那些荒唐話,顧子時把那摞紙遞回季竹竿,一轉頭卻見柳白予楞在了座上,忍不住解釋道:“都是瞎扯的胡話,誰會信這個?”

柳白予這才回過神來,卻沒搭理顧子時,反朝姜飛雁問道,“是他來柳州後才有的這些話?”

姜飛雁點頭道,“不過為打趣他罷了,哪兒有什麽人來聽這個,況且若不是老三——哪個知道他帶回來的是你,不過...”

姜飛雁故意一頓,也不知是真心還是調侃,“不過早在他來柳州前邊有耳聞,柳公子確是和林家有些牽連,至於顧子時嘛——雖不想方才說的那般,卻也差不了多少,左右他和林浮生也見過面,不在晉陽時還徹夜長談?那拜把子什麽的,誰能知道呢?”

她這話說的模棱兩可,可顧子時還真和林浮生長談過一次,那會兒他還不知道那是林浮生,吃醉了酒後邊兒的事一概都不記得。姜飛雁這話說的他心裏打鼓,思來想去生怕自己記錯,往後一靠小聲問季竹竿,“晉陽那回兒,我沒和他拜過把子罷?”

季竹竿也跟著思索起來,“這...好像是沒有。”

“你別‘好像’啊,到底有沒有!”

顧子時在這兒和季竹竿咬耳朵,姜飛雁一看這場面笑的不行,自己又拿出來幾頁紙遞到柳白予面前,趁著顧子時不註意,悄悄和他說著話。

小樓裏炭火從早燒到晚,姜飛雁心滿意足的看著面上紅的快要滴下血來的柳白予,忍著笑朝顧子時招呼一聲便出了門。

顧子時見她出去,這可算是松了口氣,再看柳白予手裏那幾張快要揉碎的紙,忍不住笑了一聲,“別搭理她,一肚子壞水兒,只在你面前圖個樂,往後不會說什麽的。”

柳白予指甲都快嵌進掌心裏了,“你和林浮生,你們到底是不是!”

顧子時哭笑不得,“唬小姑娘的話你也信?就算是真的,那你也不是我嫂——”

顧子時話還沒說完,柳白予便猛地起身,只朝著顧子時便出手,顧子時堪堪躲開,卻沒想著真打,“好好,我不說了還不成?明兒個...”

柳白予死盯著他,一個踏步逼上前來,顧子時擡手一擋他還不停,只好把人按在了墻上。

“現在!現下我就去同別人講,這都是些鬼話,我顧子時從未和林浮生拜把子!”

顧子時說完這話從窗邊兒一躍而下,接著下邊兒的窗框一踩鉆進了屋。那屋裏幾個書生正飲酒作詩,只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顧子時朝幾人一拱手,“打擾,打擾,我這立馬就走。”說著便推門走了出去。

小樓隱隱透著亮光,顧子時徑直朝上上了三層。這邊兒頂上這屋子向來不開,今天到難得有人在,顧子時倒也不客氣,卸了門鎖進去,就見一人坐在桌案後邊兒,開口便是一句:“你認得萬蘇涼麽?”

那人被嚇了一跳,本還打算叫人,一聽這話,狐疑的打量顧子時一番,面上滿是疑惑,“您瞧著面生,不知家在哪邊兒?”

顧子時丟給他一塊玉牌,“你叫他別瞎傳柳白予的事兒,就說...”

顧子時思索一陣,不待那人出聲又改口道,“算了,還是叫他多說些罷——尤其是跟林家。”

那人見著玉牌頓時一楞,再一擡頭屋內早是空空如也,出了手中的玉牌,其他都跟做夢似的,他呆了片刻再不敢猶豫,忙提筆寫字,抓來信鴿放出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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