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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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武林大會自是江湖上的頭等大事。這提前兩年，原只告知了幾大宗門和百榜上頭幾位，不料五月前嵩山議事，七大門派本想商討個賀卷玉的章程出來，誰成想就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出了件麻煩事，浩浩蕩蕩鬧得人盡皆知。
這回歇心了，各處小門小派沒了盟主鎮場，自要再尋個山頭擺上一擺。眾人是一拍即合，百榜各高手摩拳擦掌盤著揚名立萬，榜下無名之輩也想趁亂占得先機，事故人紮堆往晉陽趕，這不趕著趕著，不等天亮便有好些人湧入城內。顧子時站在墻頭上這麽一瞧，密密麻麻全是人影，連個挪腳的地兒都沒有，。
“武林門派便罷了，你瞧瞧城內外這些個人，可真愛湊熱鬧。”
季竹竿一只腳搭在膝蓋上，悠哉悠哉哼著小曲兒，聽見這話忍不住開口，“您這不也是湊熱鬧麽？”
“我跟他們能一樣？”顧子時瞥了他一眼，“還不快點走，等著晌午被攔在城外不成？”
江湖百家榜，帶著武林大選的名頭大熱起來，榜上前列都是些赫赫有名的主兒，頭前幾個還掛著賀家的名頭，是故人人都想瞧瞧這新任盟主要落在誰身上、這消失許久的賀卷玉又會不會出來，來的人竟比往常多出幾倍。
顧子時來的晚，頭前黑壓壓排了不少人，得虧的天冷，不然光站著便能悶暈人，行路間難免磕磕碰碰。顧子時起先沒在意，後頭遇著第二個打算拿自己大氅擦口水的，眼見旁又快把一小缸蜜餞杏幹倒在自個兒身上後徹底冒了火，手裏扇子一轉拆成四份，四張薄如蟬翼的扇葉叮叮叮四聲嵌入地下，連著扇骨的四條銀絲絞在周圍人的身上，頓時見了血。他身邊的為了躲這扇葉倒下一片，哭喊辱罵間就聽顧子時出聲喝道：“把那東西給我拿遠點！”
他說罷將那件大氅解下丟在一旁，環顧四周冷冷一笑：“平日裏也沒見你們這麽上心，武林大會上除了那幾大宗門，餘下的上了擂臺都是不死不休，既然這麽著急去見閻王爺，不如我現在就送你們上路？”
季竹竿聞言是大驚失色，且不說現下人多勢眾動起手來輸贏難料，這可是武林大會，上頭幾十門派都睜眼看著，若真在人家面前殺了人，往後還能落得好？季竹竿越想越怕，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猛地拽住顧子時的後領，發力將人往後一扯。
顧子時正憋著一股子火氣，冷不防被人拽得一個趔趄，正要發作。季竹竿已經瞅準人群中一處空隙，腳下真氣一運，踩著前邊幾人的肩膀借力，踩梅花樁似的噌噌幾下躍出人潮，朝著山上去。
那些個仗著人多的張口就罵，話說完才發現人不見了，只能罵罵咧咧的自認倒黴，擠在後邊等著上山。
顧子時哪兒受過這個氣，按著季竹竿的腦袋就要回去，季竹竿是手忙腳亂的挾持著顧子時，顧子時沒好氣的開口：“老季，你到底是那邊兒的？”
季竹竿一口氣才喘勻，“少爺，您要真看他不順眼，咱們事後再把人殺了這都無所謂，何必這節骨眼起沖突？”
“起什麽沖突？”
顧子時正要開口，卻聽個熟悉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膝蓋朝季竹竿胸口一頂叫他放自己下來，整整衣裳這才看向說話的人。
說話的是個身著鵝黃色小衫的姑娘，一雙杏眼亮的驚人，兩股細散小辮編在兩側，發尾壓著朵淡色的小花，看人見帶著點蠻橫的嬌憨。
“葉靈雁？”顧子時瞧見她，心道早知道是你剛才我也不整衣裳了，“你不在葉家席上，到這兒來做什麽？”
季竹竿這一路是生提心吊膽，生怕再有誰招惹上顧子時，專程選了個僻靜無人的山澗角落裏才停步，沒成想在這兒還能遇見葉家的人。
葉家一脈師承君恩山，傳聞前朝京城內層有一位武道高者，就是在君恩山上飛升，是以威望在門派中極高。
“你顧家位子不也空著？倒是你二人，鬼鬼祟祟形跡可疑，還是說——”
“瞧人？什麽人？”葉靈雁踩著石徑走來，鵝黃裙擺掃過草葉，杏眼一挑，帶著點理所當然，篤定得不像問詢，“你也是來看那人的？”
顧子時正漫不經心反問：“看誰？區區一個武林大會，能有什麽的？”
葉靈雁白他一眼，裙擺晃出細碎弧度，眉梢擰起幾分不屑，“聽你這話，恐怕還不知道當時嵩山出的亂子是什麽罷？”
顧子時擺擺手，“不說算了，我沒空跟你閑聊，走了。”
“哎——！”葉靈雁趕忙把人喊住，“嵩山屬濱州一帶，三洲交界，裏面說得上話的只有一個柳家。但就在那日，一個風雨加交...哎你別走嘛！”
顧子時見她又要開始長篇大論，頓覺無趣轉身要走，葉靈雁趕緊開口，“那柳家，七大宗門齊聚嵩山，柳家也跟著上了嵩山，誰料就在眾人眼皮子底下，一夜之間被人端了滿門！上上下下幾十口，屍體齊齊堆疊起來小山一般，還專用那屍堆抵在門口。多虧了林家尋人外頭推門不入，又見血腥氣濃，翻進院去這才發現不對。”
林家。顧子時指尖一頓，“就算如此，那和你說的什麽人，也幹系罷。”
“怎麽沒關系？”葉靈雁嗤了一聲，下巴微揚，“整個濱州柳家，還餘了一個命大的，被林大公子救下，傳言那人生的比仙子還俊，林浮大公子是一見傾心，當場立誓護他周全，還賭咒要為他報滅門之仇！”
顧子時嗤笑一聲：“報情仇？就他林浮生，能安什麽好心？我瞧今兒個大比可是有趣，待會兒別見他二人上臺拜堂了。”
“人家這叫患難見真情，據說——人就在春來客棧！我這可都是一手情報，你可別和別人講！”
“他還救人？貓哭耗子假慈悲。”顧子時是半點兒也不信，“擂臺在哪兒？可別耽誤了時辰。”
葉靈雁見他不信，很是不忿的瞪了他一眼，擡手指了個方向，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晉陽城外尚且是人山人海，臨近擂臺便更是如此。顧子時飛身躍入人群，季竹竿只怕他要直接上了擂臺，好在他在擂臺前便停了下來。
擂臺四面環山，來的遲的基本都站在後邊，只有幾個宗族大家和幾大門派才坐在前邊的桌子上。
顧子時來時林有違已站上了擂臺，嘟嘟囔囔不知在說些什麽，下頭只剩一張桌子上沒人。季竹竿正想問這桌坐的是哪一家，就見顧子時一屁股坐了上去。
“少爺，這...”
顧子時倒在椅背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少爺我花錢買的，問那麽多做什麽？有錢就能坐。”
擂臺上站了幾大門派的人，顧子時朝葉家那瞧了一眼，沒見著葉靈雁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真去春來客棧了。再往右邊林家一看，頓時嘖舌：“你瞧瞧，我就說林敘旁邊兒那人不簡單。雙刀楚洛河，百榜第二十一位。”
“他身上不就一把刀麽？”
顧子時一副‘你可真沒見識’的樣子，“見著雙刀的那是死人，幾大門派過招從來都是你來我往不傷要害，既然不死人，帶兩把刀做什麽？”
顧子時說著繼續往下看，楚洛河站在林敘身旁，幾乎是站在最邊兒上了，可他身邊還有一個，正是顧子時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的那位，慢悠悠的伸手摸了塊糕點。
辰時三刻，一聲銅鑼巨響刺破喧囂。頭前大宗門先說完了那些個鼓氣的話，顧子時聽的耳朵都要起繭子，正不耐煩著，卻見林有違上了臺。
林有違身形挺拔，緩步踏上擂臺，擡手間真氣激蕩，周遭的喧嘩硬生生靜了三分。
“諸位武林同道！”林有違聲如洪鐘，“賀盟主失蹤三載，江湖大亂！數月來北境三城遭洗劫，淮南鏢局滿門被屠，經查皆是左堂所為！”
他目光掃過臺下，語氣陡然沈重：“諸位皆知，百榜喬二愛女日前遭擄，原是想挑撥喬顧林三家關系，幸得顧公子出手救下巧兒，原本已是相安無事，不想昨夜裏突然暴斃！林家差人看過，屍身青紫，七竅溢血，乃是左堂獨門萬噬蠱所致！”
話音落下，眾人一片嘩然。顧子時微微皺眉，朝林有違視線方向看去，果然見喬二站在那處，雙目赤紅，聲音嘶啞：“魔教賊子，殺我愛女！我喬二在此立誓，不踏平左堂，誓不為人！”
顧子時瞧林有違一副憤恨模樣，目光落在餘下林家人身上，不巧正看見林浮生，後者朝他微微頷首，顧子時裝作沒瞧見，轉身朝季竹竿道：“有功夫講這些，還不如直接說打上去，殺了司白學。”
林有違不知是有意還是碰巧，剛在顧子時說完這話後接道：“不論我林家此屆能否當選，肅清武林、除掉司白學，都算上我林有違一個！”
林有違這話說的時機極好，前後找不出錯漏來，武林正派最看不得魔教這些腌臜手段，正是激憤之時又聽他這話，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殺了司白學，肅清武林！”
成百上千人是聞聲而動，擂臺又選在四面臨山的地界，一波波的回蕩在人頭頂。這剛入江湖的哪個沒點兒雄心壯志，誰經得起這話，一時間聲音響徹雲霄，直朝九重天去。
顧子時不惜得這些，跟他坐在一起的掌門們也都沒做聲，反倒是季竹竿，跟著眾人一起喊了兩句竟把那點兒微不足道的血性也喊出來了，顧子時看了他好幾眼也不見收斂，最後幹脆一腳把人踹上擂臺，自個兒什麽話也不說了。
林有違對面前這場景很是滿意，正要擡手示意眾人停下，卻見臺前人一個趔趄，坐在了他面前。
季竹竿猝不及防，屁股著地，疼得齜牙咧嘴，方才還震天動地的吶喊聲，瞬間戛然而止，全場鴉雀無聲。
武林大會開場，第一個上臺的竟是這麽個名不見經傳的角色，動作還這般奇特，簡直是明著打林有違的臉。眾人都興致勃勃的看這人有幾斤幾兩，剛才攢氣的那點兒氣勢頓時是煙消雲散了。
沒法，人已經到了上頭，一時半會也下不來。
這時候天冷，屋外頭吹風，山裏就更冷了，桌上準備的糕點簡直比石頭還硬，一口下去牙都要被硌掉，風一吹三番五次掉下來，顧子時在下邊擱盤子裏累點心，半點要上前解圍的意思都沒有，一盤累好，悄沒聲兒的溜出場外，就朝山後走去。
葉靈雁的話到底挑起他幾分好奇，林有違名義上有兩個兒子，但親生的只有一位，年長的那個，是發善心從路邊撿來的。
不過瞧現在著，一人聲名鵲起，一人還是本事平平，也不知後悔沒有。
顧子時一想到這二人，尤其是林浮生張溫和的笑臉，身上是怎麽都不舒服，不由得加快腳步朝山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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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會自是江湖上的頭等大事。這提前兩年，原只告知了幾大宗門和百榜上頭幾位，不料五月前嵩山議事，七大門派本想商討個賀卷玉的章程出來，誰成想就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出了件麻煩事，浩浩蕩蕩鬧得人盡皆知。
這回歇心了，各處小門小派沒了盟主鎮場，自要再尋個山頭擺上一擺。眾人是一拍即合，百榜各高手摩拳擦掌盤著揚名立萬，榜下無名之輩也想趁亂占得先機，事故人紮堆往晉陽趕，這不趕著趕著，不等天亮便有好些人湧入城內。顧子時站在墻頭上這麽一瞧，密密麻麻全是人影，連個挪腳的地兒都沒有，。
“武林門派便罷了，你瞧瞧城內外這些個人，可真愛湊熱鬧。”
季竹竿一只腳搭在膝蓋上，悠哉悠哉哼著小曲兒，聽見這話忍不住開口，“您這不也是湊熱鬧麽？”
“我跟他們能一樣？”顧子時瞥了他一眼，“還不快點走，等著晌午被攔在城外不成？”
江湖百家榜，帶著武林大選的名頭大熱起來，榜上前列都是些赫赫有名的主兒，頭前幾個還掛著賀家的名頭，是故人人都想瞧瞧這新任盟主要落在誰身上、這消失許久的賀卷玉又會不會出來，來的人竟比往常多出幾倍。
顧子時來的晚，頭前黑壓壓排了不少人，得虧的天冷，不然光站著便能悶暈人，行路間難免磕磕碰碰。顧子時起先沒在意，後頭遇著第二個打算拿自己大氅擦口水的，眼見旁又快把一小缸蜜餞杏幹倒在自個兒身上後徹底冒了火，手裏扇子一轉拆成四份，四張薄如蟬翼的扇葉叮叮叮四聲嵌入地下，連著扇骨的四條銀絲絞在周圍人的身上，頓時見了血。他身邊的為了躲這扇葉倒下一片，哭喊辱罵間就聽顧子時出聲喝道：“把那東西給我拿遠點！”
他說罷將那件大氅解下丟在一旁，環顧四周冷冷一笑：“平日裏也沒見你們這麽上心，武林大會上除了那幾大宗門，餘下的上了擂臺都是不死不休，既然這麽著急去見閻王爺，不如我現在就送你們上路？”
季竹竿聞言是大驚失色，且不說現下人多勢眾動起手來輸贏難料，這可是武林大會，上頭幾十門派都睜眼看著，若真在人家面前殺了人，往後還能落得好？季竹竿越想越怕，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猛地拽住顧子時的後領，發力將人往後一扯。
顧子時正憋著一股子火氣，冷不防被人拽得一個趔趄，正要發作。季竹竿已經瞅準人群中一處空隙，腳下真氣一運，踩著前邊幾人的肩膀借力，踩梅花樁似的噌噌幾下躍出人潮，朝著山上去。
那些個仗著人多的張口就罵，話說完才發現人不見了，只能罵罵咧咧的自認倒黴，擠在後邊等著上山。
顧子時哪兒受過這個氣，按著季竹竿的腦袋就要回去，季竹竿是手忙腳亂的挾持著顧子時，顧子時沒好氣的開口：“老季，你到底是那邊兒的？”
季竹竿一口氣才喘勻，“少爺，您要真看他不順眼，咱們事後再把人殺了這都無所謂，何必這節骨眼起沖突？”
“起什麽沖突？”
顧子時正要開口，卻聽個熟悉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膝蓋朝季竹竿胸口一頂叫他放自己下來，整整衣裳這才看向說話的人。
說話的是個身著鵝黃色小衫的姑娘，一雙杏眼亮的驚人，兩股細散小辮編在兩側，發尾壓著朵淡色的小花，看人見帶著點蠻橫的嬌憨。
“葉靈雁？”顧子時瞧見她，心道早知道是你剛才我也不整衣裳了，“你不在葉家席上，到這兒來做什麽？”
季竹竿這一路是生提心吊膽，生怕再有誰招惹上顧子時，專程選了個僻靜無人的山澗角落裏才停步，沒成想在這兒還能遇見葉家的人。
葉家一脈師承君恩山，傳聞前朝京城內層有一位武道高者，就是在君恩山上飛升，是以威望在門派中極高。
“你顧家位子不也空著？倒是你二人，鬼鬼祟祟形跡可疑，還是說——”
“瞧人？什麽人？”葉靈雁踩著石徑走來，鵝黃裙擺掃過草葉，杏眼一挑，帶著點理所當然，篤定得不像問詢，“你也是來看那人的？”
顧子時正漫不經心反問：“看誰？區區一個武林大會，能有什麽的？”
葉靈雁白他一眼，裙擺晃出細碎弧度，眉梢擰起幾分不屑，“聽你這話，恐怕還不知道當時嵩山出的亂子是什麽罷？”
顧子時擺擺手，“不說算了，我沒空跟你閑聊，走了。”
“哎——！”葉靈雁趕忙把人喊住，“嵩山屬濱州一帶，三洲交界，裏面說得上話的只有一個柳家。但就在那日，一個風雨加交...哎你別走嘛！”
顧子時見她又要開始長篇大論，頓覺無趣轉身要走，葉靈雁趕緊開口，“那柳家，七大宗門齊聚嵩山，柳家也跟著上了嵩山，誰料就在眾人眼皮子底下，一夜之間被人端了滿門！上上下下幾十口，屍體齊齊堆疊起來小山一般，還專用那屍堆抵在門口。多虧了林家尋人外頭推門不入，又見血腥氣濃，翻進院去這才發現不對。”
林家。顧子時指尖一頓，“就算如此，那和你說的什麽人，也幹系罷。”
“怎麽沒關系？”葉靈雁嗤了一聲，下巴微揚，“整個濱州柳家，還餘了一個命大的，被林大公子救下，傳言那人生的比仙子還俊，林浮大公子是一見傾心，當場立誓護他周全，還賭咒要為他報滅門之仇！”
顧子時嗤笑一聲：“報情仇？就他林浮生，能安什麽好心？我瞧今兒個大比可是有趣，待會兒別見他二人上臺拜堂了。”
“人家這叫患難見真情，據說——人就在春來客棧！我這可都是一手情報，你可別和別人講！”
“他還救人？貓哭耗子假慈悲。”顧子時是半點兒也不信，“擂臺在哪兒？可別耽誤了時辰。”
葉靈雁見他不信，很是不忿的瞪了他一眼，擡手指了個方向，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晉陽城外尚且是人山人海，臨近擂臺便更是如此。顧子時飛身躍入人群，季竹竿只怕他要直接上了擂臺，好在他在擂臺前便停了下來。
擂臺四面環山，來的遲的基本都站在後邊，只有幾個宗族大家和幾大門派才坐在前邊的桌子上。
顧子時來時林有違已站上了擂臺，嘟嘟囔囔不知在說些什麽，下頭只剩一張桌子上沒人。季竹竿正想問這桌坐的是哪一家，就見顧子時一屁股坐了上去。
“少爺，這...”
顧子時倒在椅背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少爺我花錢買的，問那麽多做什麽？有錢就能坐。”
擂臺上站了幾大門派的人，顧子時朝葉家那瞧了一眼，沒見著葉靈雁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真去春來客棧了。再往右邊林家一看，頓時嘖舌：“你瞧瞧，我就說林敘旁邊兒那人不簡單。雙刀楚洛河，百榜第二十一位。”
“他身上不就一把刀麽？”
顧子時一副‘你可真沒見識’的樣子，“見著雙刀的那是死人，幾大門派過招從來都是你來我往不傷要害，既然不死人，帶兩把刀做什麽？”
顧子時說著繼續往下看，楚洛河站在林敘身旁，幾乎是站在最邊兒上了，可他身邊還有一個，正是顧子時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的那位，慢悠悠的伸手摸了塊糕點。
辰時三刻，一聲銅鑼巨響刺破喧囂。頭前大宗門先說完了那些個鼓氣的話，顧子時聽的耳朵都要起繭子，正不耐煩著，卻見林有違上了臺。
林有違身形挺拔，緩步踏上擂臺，擡手間真氣激蕩，周遭的喧嘩硬生生靜了三分。
“諸位武林同道！”林有違聲如洪鐘，“賀盟主失蹤三載，江湖大亂！數月來北境三城遭洗劫，淮南鏢局滿門被屠，經查皆是左堂所為！”
他目光掃過臺下，語氣陡然沈重：“諸位皆知，百榜喬二愛女日前遭擄，原是想挑撥喬顧林三家關系，幸得顧公子出手救下巧兒，原本已是相安無事，不想昨夜裏突然暴斃！林家差人看過，屍身青紫，七竅溢血，乃是左堂獨門萬噬蠱所致！”
話音落下，眾人一片嘩然。顧子時微微皺眉，朝林有違視線方向看去，果然見喬二站在那處，雙目赤紅，聲音嘶啞：“魔教賊子，殺我愛女！我喬二在此立誓，不踏平左堂，誓不為人！”
顧子時瞧林有違一副憤恨模樣，目光落在餘下林家人身上，不巧正看見林浮生，後者朝他微微頷首，顧子時裝作沒瞧見，轉身朝季竹竿道：“有功夫講這些，還不如直接說打上去，殺了司白學。”
林有違不知是有意還是碰巧，剛在顧子時說完這話後接道：“不論我林家此屆能否當選，肅清武林、除掉司白學，都算上我林有違一個！”
林有違這話說的時機極好，前後找不出錯漏來，武林正派最看不得魔教這些腌臜手段，正是激憤之時又聽他這話，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殺了司白學，肅清武林！”
成百上千人是聞聲而動，擂臺又選在四面臨山的地界，一波波的回蕩在人頭頂。這剛入江湖的哪個沒點兒雄心壯志，誰經得起這話，一時間聲音響徹雲霄，直朝九重天去。
顧子時不惜得這些，跟他坐在一起的掌門們也都沒做聲，反倒是季竹竿，跟著眾人一起喊了兩句竟把那點兒微不足道的血性也喊出來了，顧子時看了他好幾眼也不見收斂，最後幹脆一腳把人踹上擂臺，自個兒什麽話也不說了。
林有違對面前這場景很是滿意，正要擡手示意眾人停下，卻見臺前人一個趔趄，坐在了他面前。
季竹竿猝不及防，屁股著地，疼得齜牙咧嘴，方才還震天動地的吶喊聲，瞬間戛然而止，全場鴉雀無聲。
武林大會開場，第一個上臺的竟是這麽個名不見經傳的角色，動作還這般奇特，簡直是明著打林有違的臉。眾人都興致勃勃的看這人有幾斤幾兩，剛才攢氣的那點兒氣勢頓時是煙消雲散了。
沒法，人已經到了上頭，一時半會也下不來。
這時候天冷，屋外頭吹風，山裏就更冷了，桌上準備的糕點簡直比石頭還硬，一口下去牙都要被硌掉，風一吹三番五次掉下來，顧子時在下邊擱盤子裏累點心，半點要上前解圍的意思都沒有，一盤累好，悄沒聲兒的溜出場外，就朝山後走去。
葉靈雁的話到底挑起他幾分好奇，林有違名義上有兩個兒子，但親生的只有一位，年長的那個，是發善心從路邊撿來的。
不過瞧現在著，一人聲名鵲起，一人還是本事平平，也不知後悔沒有。
顧子時一想到這二人，尤其是林浮生張溫和的笑臉，身上是怎麽都不舒服，不由得加快腳步朝山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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