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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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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積雪

◎“你上次看星星是什麽時候?”◎

年初七, 溫頌和江晏約的最後一次補課時間。

以往幾次的補課裏,她從來沒有和江望碰到過。根據江晏說的,有時候他是出去拍攝假期vlog的素材了, 有時候是窩在房間裏補覺。

溫頌一面回覆消息的功夫, 一邊按響了門鈴。

江望穿著很簡單的棉麻質居家服, 頭發像剛從床上起來隨手一抓的,神色疲倦,溫頌很少看到他精神懨懨的樣子。



昨天晚上江望被助理一通電話打過來說公司那邊準備開線上會議,讓他趕緊上線,會議的內容是讓他最近爭取拿下一個學習產品系列的代言。

一整晚都一直在和團隊做背調,幾乎沒怎麽闔眼睡過, 迷迷糊糊瞇了沒多久就聽到了門鈴的聲音, 他還以為是今天出門但沒帶齊東西折返回來的爸媽,於是徑直下床去開門。

簇然一開門的動作有些大, 溫頌起先往前跨了一大步,她今天沒有先戴上眼鏡, 反應遲鈍半拍, 並意識過來開門的是誰。瞇了瞇眼睛看清後微楞了一下, 腳又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上次在大學城,她也是這樣。

江望見狀輕笑了聲扶了扶額, “溫頌, 我很嚇人嗎?”

他的聲音讓溫頌回過神, 握緊了帆布包的背帶, “沒有, 只是第一次在你家看到你。”

她拉上門, 走進了書房。

江望向上攏了攏頭發, 從玄關一路走到臥室, 腦子裏的畫面全是溫頌方才臉上露出的細微表情,懶洋洋地斜靠在床頭點開手機,是爸媽剛剛發來的信息,“我們今天不在家,你晚上代替我們請小溫同學吃飯。”

江望利落地截圖發給江晏,意思是讓她跟溫頌說一聲。

溫頌攏起一沓這幾天江晏給她的作文裝訂好,“我都幫你寫了批註了評語,然後我高中有關的筆記我也整理成文件微信發給你了,你以後有問題也可以隨時問我。”

江晏瞅見溫頌開始將她自己的東西都收進了包裏,才想起哥哥發的那張截圖,幹脆直截了當地開了口,“姐姐,我姑父姑母本來想要請你吃飯的,但是今天他們不在家…”

她的一席話還沒說完,就被溫頌開口打斷了,“沒事啊,我就當假期來積攢經驗了,不用那麽客氣的。”

江晏連忙補救,“姑母說讓我哥代替他們請你。”

她說完這話,就看到了在溫頌身後出現的江望。

江望挑眉看著溫頌,失笑道“去吧,否則我沒辦法和我爸媽交差。”

他都這麽說了,溫頌便也沒有出口拒絕,擡起手腕看了看腕表的時間,還早,才快到四點。

“快出門的時候我來叫你們。”

撂下這一句話,江望頭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間。

江晏在他走之後直直地趴在桌上,溫頌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和眼尾的玫紅,“困?你昨晚沒休息好?”

“做完題才發現已經很晚了。”江晏打了個哈欠,“學姐我想去睡一會。”

溫頌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你先休息吧,我可以在你們家書房做個文件嗎?”

“當然可以的。”

寫稿子行文到最後想到海明威那本《乞力馬紮羅的雪》,有幾個句子不太確定,她本想拿起手機用常用的電子書下載網址去下載一本來看。

拿起手機的時候,發現手邊就放著這一本書。

捧起來直接打開,就打開了用夾著一紙膠卷的那頁,大概是被拿來用做書簽的。

溫頌無意窺探他人的隱私,想就此合上,確不曾想那一小張膠片從書頁中滑落了下來。

她彎下腰去撿,看到了這張膠片的真面貌。

是江晏說的兩張合照裏被江望挑走的那張。

那為什麽會被夾在這裏?

溫頌今天穿了一條毛呢的半身裙,魂不守舍地直起身把膠片夾進書裏,站起來往前的動作幅度有些大,裙邊掃到了放在桌邊的文件夾。

文件夾上面剛剛放的是那本《乞力馬紮羅的雪》,沒了書的重量下壓,被她的裙邊輕輕一掃就掉落在地。

這種只有幾張插頁的文件冊,甩的幅度只要一大,裏面的紙張就會散落。

溫頌拾起落在地上的幾張,發現紙頁的邊角已經泛黃,中間有被對折過留下的褶,再往正面一翻,是她高中寫的作文。

翻開文件夾,有高中大大小小月考和聯考後她被拿出來傳閱的範文,甚至還有她初中時的幾張。

溫頌這才翻過來,註意到文件冊的封面,和江望高中慣用的文件冊是一個系列的。

某個經典ip的聯名。

她那時候有註意到過,覺得好看,也偷偷買了同款,不過在學校裏她從來不敢帶出班級以外的地方用。

最難忽略的還是那處,文件冊封面內頁右下角的用黑色大頭筆寫下的姓名,江望。

毛呢裙擺的布料被溫頌自己緊緊地攥在了手心,大冷天的,窗戶又開著通風,可她覺得自己不僅手心發汗,連身上也有一點。

心下浮現出了一個她光是想想都已經覺得是不可思議的猜測。

桌邊的東西剛被她覆原,江望就叩門進來了。她佯裝剛剛無事發生過,沒停下雙手敲擊鍵盤的動作,江望也沒有出聲打擾她。

餘光瞥見他拿起書和文件冊就走了。

直到聽到關門的聲音響起,溫頌才按鍵清掉自己剛剛敲下的亂七八糟的一堆字母。心跳聲快要沖破胸腔,她現下終於能喘過氣了。

本科時寫作課,有一次留作業,主題就是“愛情。”

定義愛情太容易了。

形容愛情也太容易了。

追溯回高中,她還用青春傷痛文學的筆調寫了一則暗戀故事。

暗戀當然不算愛情。

愛情基於真實的了解,暗戀基於理想的投射。

人為的加工可以賦予很多事物本身並不具有的意義。

你“以為”的那個人,是一個被你自己美化和神化了的形象。

情感這件事上,溫頌信服“距離產生美”的定律,沒有過多的交集,遠遠的觀望,是最為安全的。

但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靠近就成了希望本能。

遠觀時他是風景,走近了才發覺,自己正毫無防備地站在懸崖邊上,明明心生搖曳,卻再舍不得退後。

辯論場下的總結交流是能全面認識一個人的思想內核的地方。

起先剛進社團,還沒有機會可以實戰,只有在邊上觀戰做筆記的份。她坐在長桌的最尾端,看他結束後眉眼間的銳利尚未褪盡,語氣平和從容。一針見血畫出對方邏輯的斷裂帶,也坦然承認己方的薄弱處,不貶損不誇耀,只精準地切割出問題的核心。

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輕點,在聽到他引用一個冷門歷史典故來佐證觀點的那一刻,她心裏某塊虛懸的拼圖,“哢噠”一聲輕輕歸位。

她此前憑直覺和零碎印象擬出的形象,就是他本身。

溫頌一直自詡自己高中是純學戰士。作為全市數一數二的中午,附中的生源不乏有天賦異稟的天才,玩得好學得也好。

而溫頌不是,辯論和文學是她唯一僅此有的活動,她的時間近乎被埋頭苦讀占據完。

她一直知道她對江望有不一樣的情愫,選擇冷處理任由其潛滋暗長。直到江望一夜爆紅那年,她才重新將它鋪陳開來理清思緒。

在大學,她依舊參加了辯論校隊,她的辯位成了二辯。有一次他們一路打到了國賽,隊裏的三辯是來自法學院的師姐,賽後問她剛剛為什麽會提到剛剛所說的那個典故,以及這場表達的遞進邏輯和以往她的風格都有些不同。

那天溫頌恍惚發現自己說話的語氣和他變得好像,久違地寫出了一些“矯情”的句子。

從她打二辯的辯位開始,根據以往的記憶,沿用了很多江望的思路和習慣。

她對互聯網那句,“人是一張由喜歡過的人拼成的拼圖”,有了一點概念。

用姜放在熱水裏泡著通鼻塞的方式是江望教她的,她沿用至今。她喜歡喝綠茶,是因為高中時留意到他抱著的呈幽綠色玻璃杯,他說多喝綠茶可以緩解大腦疲勞。

他潛移默化影響了她,那一部分永遠陪在了她身邊。

《雪夜》一夜之間,他變成了大眾情人。

唯獨同千萬個其他人不同的是,她曾經真實地觸碰到過他的溫度,承接過他的善意。

真正難以忘懷的,是被眷顧過的人。

溫頌沒有固執過。

在這個急功近利的時代,快餐式戀愛成為一種常態。

人如果想談快餐式戀愛,饑不擇食的代餐那隨時都可以找到。

但溫頌還在等那個陪她聽雨看書的人。

涓涓流淌的小溪,水流一開始就沒有確切的目的地,也沒有激流勇進的心。

只要一提到江望,她心頭那種久違的感覺頃刻間就會卷土重來。

她暗戀這麽多年,已經練就了一套掩蓋的好把式,

溫頌承認,她是一個不善於直面情感問題的人。附中讀高中階段,有一個學弟喜歡她。起先只是因為校運會學弟來找自己合照,學弟的神情和他身邊同學推搡的動作,溫頌大概心裏有了個數,雖然不確定但還是開始盡量避開會和他有的交道。

後面無意撞見學弟的同學直言他喜歡的人就是自己,她更是手足無措。

意外知曉他人的心意,尤其是以這種毫無準備的方式,她只有心緒覆雜,既無措又帶著難以避免的心理負擔。

縱使那個人是自己喜歡的人。

和江望從去年再見面到現在的幾次交流裏,溫頌不是沒有生出過異樣的想法。

但基於他本身就是禮貌溫和,待人周到的性格,加上兩人同樣北漂的背景又算是朋友,這種異樣很快被自己壓了下去。

直到方才卷掉的文件冊,紙張鋪陳在她面前,這才又有了破層之勢。

想起小時候乞巧節參加過的活動,成功把針平放在水面上。她全程都徒勞地屏住呼吸,生怕一丁點動靜會打破水面的平靜。

晚上那頓飯,是在大學城就近的一個商場裏吃的本幫菜。

溫頌全程心不在焉。

飯後他們是步行回去的。

初七,上弦月。

過年的空氣指數總是很差,城市裏平時也很難看到星空,只能看到一輪明月。

江晏先開口說,“現在很難看到星星啊,哥你去年去山區拍戲有沒有看到過。”

“看到過,那邊的環境當然沒辦法和這裏比。”

“你上次看星星是什麽時候?”江晏說完後的步子略慢些,和溫頌的速度保持持平。

江望一只手插在大一口袋,他回頭瞥了一眼妹妹,也 沒能忽略過溫頌從剛才到現在一直低著的頭,和現在在一步一踢著路邊的小石子的小動作。

“那天和你們在球場放煙花的時候。”

【作者有話說】

源自互聯網的一個梗:

“上次看星星是什麽時候“

--“看你眼睛的時候。”

讓大家久等了[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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