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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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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她們這一路去的低調,等到了墳前的時候,並沒有想象中的雜草叢生,一看就是被人精心護理過的。

將供品放好之後,褚紅從懷裏拿出一塊木牌,是當初在幽州找到的那一塊。

蠱女站在一旁的馬車邊遙遙往褚紅的方向看著,她不敢上前,在這種時候自己出現恐怕會讓她更加傷心。

“環娘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金蘭,也沒能把她從幽州帶回來。”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插手這件事情的因果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就算你們日子過得坎坷一些,至少人還活著。”

“我一直試圖改變的東西到最後還是會順著因果走到結局,我試圖從揚州開始對女子的命運做出改變,結果一場天災人禍讓我瀕臨崩潰,我有些害怕再做什麽了。”

將那塊木牌埋到一旁,褚紅在一邊呆坐了許久才起身朝著遠處的馬車走去。

等回到城裏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了,兩個人就地在一旁的小攤邊要了兩碗餛飩。

見蠱女把碗裏的香菜撇到了一旁,褚紅又找店家要了一個碗,“不喜歡吃就挑出來。”

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停,金蘭不挑香菜,自己又習慣了假扮她,所以當遇到不愛吃的會下意識撇到一旁。

覺察到褚紅回程的這一路上心情都不太好之後,蠱女一直在努力的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她害怕褚紅趕自己走。

“姐姐……”

褚紅擡頭看她,蠱女手裏的筷子勺子早就放下,低著頭小聲問道。

“姐姐回來的這一路上心情都不是很好,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這副模樣像極了萬松興剛到家裏的時候,時時刻刻恨不得粘在自己的身上,褚紅能明白蠱女的不安從什麽地方來,

“不是生你的氣,是在怨我自己沒有把人護好,如果我再聰明一點,再避著鋒芒一些,一切會不會都不一樣?”

看著碗裏的餛飩,褚紅拿著勺子的手舀起又放下。

“在我們南詔有一句古話,五彩斑斕的蟲子往往是最毒的那一個,就算你防備的再好,被他的色彩吸引那一刻就已經中毒很深了。”

“沒有人是無孔不入的,就算沒有這一件事,也會有其他的事情發生,一直回頭活在過去就等於被毒殺了第二次。”

“姐姐是我遇到的所有人裏最好最好的人,我有能力可以保護好自己,也會把你護好,以後一定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忘記這兩個字說起來輕松做起來是很難的,褚紅捫心自問,就算這一切重新來過,按照當初自己的想法恐怕也不會顧及太多。

想起金蘭,她胸口處悶的那一口氣還是出不來。

答應小姑娘的許多話現在也都成了空話,如果當初有時間多陪陪她就好了。

“聽說了嗎?太子要領兵攻打突厥去了!”

褚紅微微偏頭。

“那群胡人屢屢犯我邊境,早就該被好好收拾一番。”

“聽聞梁王英勇無比,已經快打到突厥人的老家去了,這皇城裏的太子現在突然要插一腳,不是明顯的要搶人功勞嗎?”

一旁的人連忙推了他一把,“這話可不能亂說。”

然後又壓低了聲音,在一旁嘀咕,“即便是這樣王爺也只能打碎牙往肚裏咽,你沒看見前些日子滿大街貼的告示嗎?”

“梁王世子假冒祭天的貢品,這可是捅了一個大窟窿,他惹怒了天上的神仙才導致國運不順,今年頻頻受災。”

男人連連搖頭,想起今年家裏受災的慘狀,一時間又有些悲憤。

“陛下念在梁王曾經的功勞上留了他一命,鬧出這麽大的事也就被罰貶為庶人,流配充軍,承受這些災難的百姓人命又算得了什麽?”

“那太師也就貪汙了些銀子便要被斬首示眾,一族都快沒了,他的命也比不過這些天橫貴胄。”

“皇權庇佑慣了這群皇家子弟,就算死了這麽多人,照樣還是能留下一條命來,我們又能說什麽呢?”

一旁的褚紅握緊了手裏的勺子,臉上湧現些憤怒,把天災人禍推到陳墨的頭上,對太師一事輕拿輕放,將民間所有的流言蜚語都讓他一人承擔,這就是那些人最想要的看到的結果,實在太過卑鄙!

蠱女上前一把將這幾個人的桌子掀翻,一邊低聲斥責道,“你們幾個胡說什麽!揚州瘟疫橫行的時候還是梁王世子從各地運來的藥物救了大家,你們難道就沒有喝過趙大夫的藥嗎?”

那幾個人見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的一個女子為他出頭,不由得更加惱怒。

“那只不過是他假惺惺的好意罷了!這場天災就是因為他失職造成的!”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突然笑了一下。

“若不是他長的那張好臉,你也未必能在這裏同我們吵鬧。”

“難道那場大水就沒有帶走你的父母親人嗎?怎麽如此不分輕重!”

不等蠱女上手教訓這群瞎了眼的男人,褚紅伸手攔住了她的動作,“家裏小孩不懂事,在這裏給幾位道歉,希望諸位不要和她計較。”

伸手將一錠銀子放在了桌子上,對一旁手足無措的店家道,“再重新給那幾位做一份餛飩吧,多餘的銀子就當是我的賠償。”

褚紅拉著人離開了這裏,蠱女沒有再吵鬧些什麽乖乖跟著她走了。

“還好這家裏還有個懂是非的,那個橫沖直撞的黃毛丫頭遲早要吃大虧。”

兩個人幫店家一起將桌子擡正,另外一個人望向快要看不見的女人身影喃喃自語,“我怎麽看背影有幾分熟悉?”

“你是又喝酒了吧?看誰都眼熟。”

他搖搖頭,又揉揉眼睛,“大概是昏了頭吧。”

跟著褚紅到家了之後,看見她還是悶悶不樂的。

早知道就不應該掀掀桌子,應該把那幾個人一腳踹翻挨個打一遍出氣才是。

“姐姐,你別聽他們胡說,世子是個沒有那麽壞,揚州大壩會被雨水沖壞也不關他的事。”

這些褚紅是都知道的,她剛剛惱怒有一半是在惱怒自己孤身入局,還是把陳墨害得聲名狼藉。

“那天我和你分開之後,他本來是想把我送到邊城的,我不願意,我想跟著你,就偷跑了出來,後面被南詔的人抓走也是他帶人把我救出來的。”

蠱女說的這些,應該是當初在幽州的時候,陳墨消失的那幾天去做的事。

“後面我被他送回了揚州,是趙大夫將我醫好的,瘟疫橫行的時候我親眼看著一輛輛藥材被運進揚州,都是他的謀劃。”

“還有太師的兒子前來賑災把糧食都吞了個幹幹凈凈,每天早上放一碗稀粥,要災民頂一天的糧食,是他從邊城要來了五千擔的糧食,這些說他壞話的人,通通全將當初的事忘的一幹二凈!”

褚紅耳邊響起當初在京都時,陳墨的一句句不再騙你。

“這些流言會四起,也是因為經歷這場天災的人對這件事的記憶太過疼痛,稍微有些怨氣,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念起陳墨的好。”

“其實貢品的事當初也有我的一份,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被揭發出來。”

要說主謀的話,也確實算得上是褚紅先出的餿主意,只是為什麽會被人發現?是貢品出了什麽差錯嗎?

還是說丟失的貢品從一開始就在他們的手裏?

所以陳墨會來揚州也不是偶然,是他們精心設下的局,如果他一旦動了私鹽那筆黑錢,販賣私鹽,偽造貢品,所有的罪名都會落在他一個人的頭上,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按照趙衡那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性子,肯定覺得自己的死只是一個金蟬脫殼,留陳墨一命不但能讓梁王為他當牛做馬,還能將自己引出去。

“我們收拾收拾東西,明天就動身前往邊城。”

沒想到褚紅會決定的這麽快,蠱女臉上有些猶豫,“那裏正值戰亂並不安穩,你的身體才剛剛恢覆,一路上顛簸能吃得消嗎?”

“我們騎馬會快一點,給王娘子他們留封信,行程快些的話不出半月就能到邊城。”

見褚紅像是完全沒有聽到自己的話,蠱女也只好打消勸她的念頭,動手在一旁收拾行李。

“這一次也只留一封信嗎?”

褚紅寫信的手微微一停,上一次好像也是這樣匆匆告別,然後又繼續寫下那一封信,“是我太對不住大家了,這一回算是假死脫身,如果被趙衡發現我的蹤跡,恐怕到時候還要連累他們,還不如直接迎上去,看看他下一步動作是什麽。”

褚紅才不要陳墨背負罵名一輩子這麽稀裏糊塗活下去。

這個蠢男人看著精明算計,合著步步為營的心眼都耍在她身上了。

被兩個趙家人欺負到這種地步,竟然一點後手也沒有留,一點也不像陳墨的做事風格。

褚紅也不知道自己趕過去能做什麽,她做不到讓陳墨一個人去頂罪,自己卻在揚州好吃好喝。

本來也是打算要將歸月居開到邊城去的,權當是順路過去看看他。

腦子裏是這樣想的,心裏想的卻是另一番話,如果自己出現在趙衡眼前,或許能分散掉一些他在陳墨身上的恨意。

在他的眼裏是自己和萬松興兩個人搶走了娘對他的所有愛意,他得不到的東西,自然也不允許別人握在手裏。

對於陳墨來說也是相等的恨意,恨他的童年有長公主作陪,恨他父母雙全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趙衡為什麽會出現在宮裏?這些也只有褚紅去了邊城之後才能從梁王那裏探聽一二了。

“姐姐,都收拾好了,你看看還要帶什麽東西嗎?”

蠱女已經利落地換上了一身勁裝,將長發盤在腦後,眉眼間滿是少年闖蕩江湖的意氣風發。

褚紅粗略看了一眼,其實只要帶足銀兩,別的少拿了少帶了都是小事。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一輪圓月懸掛在院子中央,照映出兩道長長的人影,二人身上各自背了一個包袱,一前一後往院子外面走去。

褚紅站在門口看向被修繕後院子裏的一草一木,希望還有機會重新回到這裏,希望下一次回來的時候這些故交依舊在身邊。

將大門緩緩合上,二人一同騎馬朝著城外奔去。

快出揚州府的時候褚紅勒停了馬,看著另一側的羊腸小道,對著身後的蠱女說道,“走之前我們再去一個地方。”

蠱女跟著褚紅走到了一片雜草叢生的荒郊野外,看著遠處零零散散的幾座孤墳,褚紅就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下馬之後她走到了上一次陳墨帶自己去的墳頭,墳頭附近依舊雜草叢生,遠遠看去像是被荒廢的墳冢一般。

褚紅將包袱裏帶來的蠟燭黃紙和貢品擺了一地。

“這一次來的匆忙,就只準備了這些,還望諸位不要見諒。”

拜過三炷香後,褚紅又規規矩矩磕了個頭,“幾位都是巾幗英雄,委身於此實在有些憋屈,等這一次天下平定,我將陳墨接回來之後,一定重新修繕祖墳,建武烈祠堂,供奉諸位英靈。”

蠱女已經隱約猜到了這幾座荒墳是誰家的。

她也規規矩矩跪到一旁行了一禮,從一旁拿過三炷香老老實實學著褚紅的樣子拜了拜。

“一定要保佑世子殿下能平安歸來。”

英雄冢棲息鄉野,為國立下汗馬功勞的梁王不得不垂首看著自己妻離子散,皇權兩個字究竟是為什麽而生的?如果不是為民而生他到底還有什麽意義?

她們折了一段路回來,剛要朝著官道走去,忽然看到遠處的樹林裏出現了一點火光,褚紅見那道人影有些熟悉,對著蠱女輕輕在嘴上比劃了一下,兩個人將馬拴在一旁,躡手躡腳朝著那裏走去。

“褚掌櫃,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也不是有意要害你的,怪就怪你自己太過剛烈,我沒想到你一拿到證據會直接去敲登聞鼓告上朝堂。”

“實在也沒有料到你會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那道佝僂著的身影邊說邊將黃紙點燃燒在一旁。

“要是你在天有靈的話,你就找二少爺去,是他把東西給你的。”

說罷又覺得全將過錯推到翟二身上也不太好,“我確實也出了那麽一點小主意,但也就是幾句話,誰知道二少爺真聽進去了,跟著武鏢頭一起去了京都。”

“這我是全然不知情的,可不能賴我。”

“若是你真的覺得冤枉,就夜夜入夢去找他,反正你生前他就和你不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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