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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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這時他身後的人也看清了褚紅的樣貌，趙虎有些尷尬的將手裏的東西放下。
果然和褚紅想的一樣，將自己手上翻看的書本放下，這種引她前來的拙劣技巧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的手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林志端看向褚紅，又擡頭看了看面前呆在原地的兩個壯漢。
眉目間若有所思。
陳墨還當真是除了不給她錢，其他各個方面都做到了尊重兩個字，連盜版她的書都要打上歸月居的印記。
“這裏是你們家世子的產業？”
趙虎心虛的搖搖頭，結結巴巴對褚紅解釋，“這裏，這裏只是我們暫時落腳的地方。”
話音剛落何立便從一側走了出來，硬著頭皮對褚紅行了一禮，“世子在二樓等您。”
褚紅並沒有什麽想見到陳墨的興趣，拉著林志端的手便準備出去。
男人快步閃身擋在了她們的面前，說著和第一次相差無幾的話，“褚娘子莫要讓下屬難做。”
這一次的褚紅沒什麽好脾氣了，她眼眸輕擡看向二樓，“做了錯事只會像膽小鬼一樣縮起來，讓別人來頂嘴，這樣的人沒有什麽好見的。”
而後又看向對面的何立，“繼續讓我在這站著，會有更難聽的話。”
何立也動搖了自己要不要退一步的心思，但是直覺告訴他，若是今天退了，沒留住褚紅，他們家世子怕是會後悔。
“咳咳。”
樓上傳來一陣輕咳，何立對一旁的幾人使眼色，他們默契地一起走出了店門。
“林娘子也隨我來外面坐坐吧。”何立將一旁滿臉好奇往樓上張望的林志端也順手帶上了。
林志端能感覺到褚紅和他們嘴裏的世子淵源匪淺，回頭不放心看了一眼二樓上那人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身側隨手翻書的褚紅，見她臉上毫無波瀾，想來光天化日天子腳下，這人應當不會做出什麽太出格的事，這才安心跟著他們一起出去了。
男人從樓上走了下來，“我只是害怕你見到我會走得更快。”
他又換回了之前的寬袖長衫，領口處的墨竹顯得腰身勁瘦，掐絲玉冠戴在頭上，腰間掛著八寶香囊，乍一看就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矜貴公子哥，像極了他們最先認識的樣子。
可是現在發生的種種事情，讓他們之間的每一道裂痕，都在訴說著回不到從前，“我以為上次的話說的那麽開，你會稍微聽懂一些。”
陳墨將這一句夾槍帶棒的話忽略不計，“我會試著一點一點向你坦白所有，不再瞞著你。”
褚紅微微挑眉，她四處打量了一眼，想必今天這一出陳墨就是要引自己來相見的目的。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麽，我也不會阻止你，讓我成為你的助力，等了結了這裏的事就跟我去邊城吧。”
這句話是陳墨一直想要說出口的，他這幾天也想了很多，能理解褚紅對自己的諸多怨懟，也能明白她想要的公平公正是什麽，這些大可以等自己成事之後一條一條的去改，但是只要想到她走得如此絕情，陳墨都有一種如果不來找她，這輩子褚紅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視線裏的恐慌。
在想到褚紅可能會死在京都之後，陳墨手裏的韁繩不自覺勒緊了，這個念頭是他離邊城一步之遙的時候從腦海裏蹦出來的。
身體比腦子要快一步，他率先勒馬往京都的方向狂奔而來。
就算知道褚紅跑回去是要和左義康玉石俱焚，他也無法想象褚紅的屍體出現在自己眼前會是什麽樣子？
他只知道，他要褚紅完好無損的像以前那樣站在自己身邊。
自己的手裏曾經有許多能夠牽制住褚紅的東西，萬松興也好，歸月居也罷，她在乎的所有東西都能夠成為在自己身邊的囚籠。
陳墨從小學的就不是愛一個人便要付出自己的真心，付出自己的所有，他做不到對褚紅掏心掏肺，做不到褚紅要的真心相待。
可是自己已經低頭到了這種地步，已經為她舍棄了所有王侯的尊嚴，願意如同一只開屏的孔雀一般在她面前求和。
“大可不必。”這幾句話翻來覆去的聽著，褚紅早就聽厭倦了。
什麽我錯了，以後不會怎樣怎樣，現在都變成隨口而出求和的一句話了，說到底陳墨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只要對他有利的事情沒有對錯之分，只是糊弄自己而已。
看得出來他們陳家人都帶著近乎執拗的基因，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可是對於陳墨，褚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面對他，心裏究竟是牽扯到他身上的恨多一點，還是由愛轉恨的憎惡更多一些。
“我們從來不是同一條路上的人，就不要固執的非要走在一起了。”
要讓褚紅放下之前的芥蒂和陳墨依舊暧昧不清，她做不到，視線落到了眼前的男人上，“我用你和太子換了林志端的和離書，如果你不打算離開京都的話，很快就會有新的罪名落在你的頭上。”
陳墨想不到褚紅會如此絕情，為了對付他竟然真的和趙衡聯手。
“是不是覺得我背叛了你？所以很難過？”
對上褚紅的視線，男人只覺得今天的自己像一個笑話。
“這和當初我知道你算計我時的疼痛比起來根本算不了什麽。”
見她要走，陳墨掃視過去，“今天你敢踏出這裏一步，從今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他忍不了褚紅和趙衡一起算計自己，就算在他的心裏褚紅有一定的位置。
“那就橋歸橋，路歸路好了，此此以後，我們永不相見。”
褚紅的腳步只是微微頓了一下，留下一句話頭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早就應該這樣了，早就應該斷的幹幹凈凈。
陳墨似乎沒有想到這女人會走得如此絕情，和那天夜裏一模一樣，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眼前，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和褚紅之間的那一段若有若無的聯系徹底斷掉了。
明明他舍下的身份去和褚紅解釋了這麽多，可是這個女人連聽都不想聽，他是有做錯的地方，將心比心到自己所處的境地誰又能做到真正坦蕩？
門口蹲著的幾個人見褚紅出來連忙站了起來，趙虎問道，“褚掌櫃，你的身體怎麽樣了？”
林志端看向眼前的褚紅，從這次京都再見到她的時候自己就想問了，為什麽才短短幾個月就長出了這麽多白發？又為什麽常穿孝衣？
每每話快要問出口的時候，她都能從褚紅身上感受到那股心灰意冷的淒涼，害怕自己問的話會再一次讓她難過。
“多謝你還惦記，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褚紅神色和往常一樣，看不出二人在裏面是和好了還是又吵了一架。
何立看了看裏面，視線又回到了褚紅身上，對她抱拳一禮，“剛剛是我無禮了，若是要我賠罪，在下別無二話。”
褚紅並不怪何立，因為剛剛自己已經狠狠的噎了陳墨一把，出了今天的氣。
“我知道是你分內的事，我不怨你。”
何立看了看褚紅，快速低頭又行了一禮。
“世子雖然言語上略微刻薄，但對褚掌的真心一直是有目共睹的，他年少坎坷，若是說錯了什麽還望褚掌櫃不要往心裏去，發生的許多事世子都是不得已而為，屬下願以人格發誓他絕對不是那種恃強淩弱欺男霸女的人。”
一旁的趙虎見連忙也學著樣子行了一禮，他學不上來何立的長篇大論，結結巴巴說出了一句，“世子……世子是個好人。”
就因為陳墨算不上壞，所以褚紅才這麽絕決。
他盡早回到邊城遠比留在京都要安全的多，至於自己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邊城的風景怕是不會再見到了。
褚紅沒有正面回應他們這幾句話，從身上的荷包裏摸出了幾個平安符，“這是我剛剛路過觀音廟的時候得來的，不知道有沒有像大師說的那樣靈驗，但我希望你們此去邊城平平安安一路順遂。”
趙虎和一旁的何立互看一眼，將褚紅遞過來的三角平安符拿在手裏。
“何統領，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現在這種時候他不能被我絆在京都，我也不可能就這樣隨著他去邊城，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們家世子人中龍鳳肯定會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子。”
褚紅也向他們行了一禮，“褚紅在此拜別諸位，有緣再見。”
何立和趙虎紛紛楞在了那裏，他們不知道褚紅要去做什麽，卻能看出眼前人目光裏的的堅決。
“這些話就不要和他說了。”
像是最後的道別一般，趙虎不自覺紅了眼睛，“褚掌櫃，我們在邊城等你，完事之後一定要來找我們。”
褚紅並沒有回應，勾唇笑了笑，擡頭看向遠處明媚耀眼的天空，她和陳墨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覺察到了林志端的欲言又止，褚紅對她輕聲道，“過幾天去女夫子那裏待一待吧。”
林志端垂下了頭沒有說話。
“不是不要你，齊魯還有歸月居的人會和你一起過去，我給你留了一份印信，可以讓你在歸月居有話語權，到時候一定要將女子學堂好好辦下去。”
林志端隱約覺察到什麽，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角，“那掌櫃你呢？”
褚紅稍微有些出神，想起前幾日旬蘭茹專門找了太醫給她診治，說自己身上的毒雖然表面沒有什麽大礙，但實際上早已蔓延到整個肺腑，沒有幾年好活了。
褚紅是死過一次的人，對於他的話好壞都能坦然的接受，反正也是自己偷來的時光，怎麽算都不賠。
“我當然是在背後做甩手掌櫃了，你要多多掙錢給我花。”
剛剛沈重的氣氛一掃而光，林志端不由的笑了出來，“我一定會掙很多錢孝敬掌櫃你的。”
齊魯見褚紅回來後，連忙上前輕聲對她說，“各地的幾位掌櫃都到了，都在二樓等著。”
褚紅輕點下頜示意自己知道了，對後面的林志端輕聲道，“剛剛齊掌櫃說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等一下就去拜訪女夫子。”而後微微一頓，“空手去好像不太好。”
林志端自告奮勇，“我這就去準備。”
將人支走以後，褚紅回了自己房間，將那個裝滿房契地契的盒子抱在了懷裏。
推門進來的時候，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房間突然安靜了下來，褚紅見到了許多熟悉的臉孔，他們之中有男有女，或多或少臉上都掛著幾分憔悴，想必是日夜趕路導致的，如果在揚州的話或許就不會這麽趕了。
“褚掌櫃。”
褚紅一一點頭示意，將手裏的盒子放在了書桌旁邊，挨個看了過去，“大家路上舟車勞頓都辛苦了，這幾天就在這裏好好休息一下。”
見褚紅如此和顏悅色，屋裏的氣氛比剛剛要緩和很多。
“我在這裏為大家準備了一份薄禮，用來犒賞大家這一年來的辛苦。”
齊魯親自端著裝滿了錢袋的盤子走了進來，一時間眾人紛紛交頭接耳，屋裏的氣氛變得熱鬧起來，
等著這些掌櫃挨個領完錢之後，桌子上還剩了幾袋，褚紅數了一遍人，發現人數並沒有對上，側頭看向一旁的齊魯，“還有幾位掌櫃是在路上嗎？”
聽到褚紅問起，屋裏的氣氛頓時沈寂下來，原本拿了銀子臉上都是肉眼可見的高高興興，現在卻都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他們……他們有的已經不在了。”
不知道是誰說的這句話，然後有人緊接著說：“揚州城被淹了之後，周圍的幾個縣都遭了殃，那幾位掌櫃早就失了音信。”
又是這一場大災，卷走了和褚紅幾乎有關聯的所有人。
她的目光不自覺落到了身側的一處，恍惚間看到了王眉站在那裏，正在沖自己淺笑。
褚紅深吸了一口氣，叮囑一旁的齊魯，“現在世道荒亂，讓人仔細找他們的家人，把銀子送過去好好接濟一下。”
“今日我找大家來，其實是為了將各地歸月居的房契地契賣給你們。”
此話一出屋裏的人看向褚紅的目光皆是不解，歸月居的生意如此紅火，原本的地契房契不知道漲了多少倍，他們哪裏買得起褚紅手裏的房契地契？難不成是想坑他們一筆錢？
“每一份只需要一文錢，契書我已經寫好了。”
眾人紛紛不解，不明白褚紅為什麽要做這種虧本的買賣。
“褚掌櫃為何突然如此啊？”
“是我這段日子老是受病，自知有些力不從心。”
聽到褚紅這麽說後，他們的視線紛紛轉為同情，褚掌櫃年紀不大卻已經早生白發，足可見這些日子裏有多操累。
她的目光掃視過去，“各位都是由揚州書行的幾位掌櫃舉薦上來的，我相信你們的品行，所以心甘情願將這些產業交到你們的手裏。”
“這些就當是我送給你們的護盾，也是日後重建揚州商會的力量，還望大家同舟共濟，有困難的時候互相幫扶，秉承初心，無論多少年依舊保持以誠待人的商人品行。”
從此之後再無歸月居，處處皆是歸月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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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和褚紅想的一樣，將自己手上翻看的書本放下，這種引她前來的拙劣技巧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的手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林志端看向褚紅，又擡頭看了看面前呆在原地的兩個壯漢。
眉目間若有所思。
陳墨還當真是除了不給她錢，其他各個方面都做到了尊重兩個字，連盜版她的書都要打上歸月居的印記。
“這裏是你們家世子的產業？”
趙虎心虛的搖搖頭，結結巴巴對褚紅解釋，“這裏，這裏只是我們暫時落腳的地方。”
話音剛落何立便從一側走了出來，硬著頭皮對褚紅行了一禮，“世子在二樓等您。”
褚紅並沒有什麽想見到陳墨的興趣，拉著林志端的手便準備出去。
男人快步閃身擋在了她們的面前，說著和第一次相差無幾的話，“褚娘子莫要讓下屬難做。”
這一次的褚紅沒什麽好脾氣了，她眼眸輕擡看向二樓，“做了錯事只會像膽小鬼一樣縮起來，讓別人來頂嘴，這樣的人沒有什麽好見的。”
而後又看向對面的何立，“繼續讓我在這站著，會有更難聽的話。”
何立也動搖了自己要不要退一步的心思，但是直覺告訴他，若是今天退了，沒留住褚紅，他們家世子怕是會後悔。
“咳咳。”
樓上傳來一陣輕咳，何立對一旁的幾人使眼色，他們默契地一起走出了店門。
“林娘子也隨我來外面坐坐吧。”何立將一旁滿臉好奇往樓上張望的林志端也順手帶上了。
林志端能感覺到褚紅和他們嘴裏的世子淵源匪淺，回頭不放心看了一眼二樓上那人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身側隨手翻書的褚紅，見她臉上毫無波瀾，想來光天化日天子腳下，這人應當不會做出什麽太出格的事，這才安心跟著他們一起出去了。
男人從樓上走了下來，“我只是害怕你見到我會走得更快。”
他又換回了之前的寬袖長衫，領口處的墨竹顯得腰身勁瘦，掐絲玉冠戴在頭上，腰間掛著八寶香囊，乍一看就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矜貴公子哥，像極了他們最先認識的樣子。
可是現在發生的種種事情，讓他們之間的每一道裂痕，都在訴說著回不到從前，“我以為上次的話說的那麽開，你會稍微聽懂一些。”
陳墨將這一句夾槍帶棒的話忽略不計，“我會試著一點一點向你坦白所有，不再瞞著你。”
褚紅微微挑眉，她四處打量了一眼，想必今天這一出陳墨就是要引自己來相見的目的。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麽，我也不會阻止你，讓我成為你的助力，等了結了這裏的事就跟我去邊城吧。”
這句話是陳墨一直想要說出口的，他這幾天也想了很多，能理解褚紅對自己的諸多怨懟，也能明白她想要的公平公正是什麽，這些大可以等自己成事之後一條一條的去改，但是只要想到她走得如此絕情，陳墨都有一種如果不來找她，這輩子褚紅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視線裏的恐慌。
在想到褚紅可能會死在京都之後，陳墨手裏的韁繩不自覺勒緊了，這個念頭是他離邊城一步之遙的時候從腦海裏蹦出來的。
身體比腦子要快一步，他率先勒馬往京都的方向狂奔而來。
就算知道褚紅跑回去是要和左義康玉石俱焚，他也無法想象褚紅的屍體出現在自己眼前會是什麽樣子？
他只知道，他要褚紅完好無損的像以前那樣站在自己身邊。
自己的手裏曾經有許多能夠牽制住褚紅的東西，萬松興也好，歸月居也罷，她在乎的所有東西都能夠成為在自己身邊的囚籠。
陳墨從小學的就不是愛一個人便要付出自己的真心，付出自己的所有，他做不到對褚紅掏心掏肺，做不到褚紅要的真心相待。
可是自己已經低頭到了這種地步，已經為她舍棄了所有王侯的尊嚴，願意如同一只開屏的孔雀一般在她面前求和。
“大可不必。”這幾句話翻來覆去的聽著，褚紅早就聽厭倦了。
什麽我錯了，以後不會怎樣怎樣，現在都變成隨口而出求和的一句話了，說到底陳墨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只要對他有利的事情沒有對錯之分，只是糊弄自己而已。
看得出來他們陳家人都帶著近乎執拗的基因，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可是對於陳墨，褚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面對他，心裏究竟是牽扯到他身上的恨多一點，還是由愛轉恨的憎惡更多一些。
“我們從來不是同一條路上的人，就不要固執的非要走在一起了。”
要讓褚紅放下之前的芥蒂和陳墨依舊暧昧不清，她做不到，視線落到了眼前的男人上，“我用你和太子換了林志端的和離書，如果你不打算離開京都的話，很快就會有新的罪名落在你的頭上。”
陳墨想不到褚紅會如此絕情，為了對付他竟然真的和趙衡聯手。
“是不是覺得我背叛了你？所以很難過？”
對上褚紅的視線，男人只覺得今天的自己像一個笑話。
“這和當初我知道你算計我時的疼痛比起來根本算不了什麽。”
見她要走，陳墨掃視過去，“今天你敢踏出這裏一步，從今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他忍不了褚紅和趙衡一起算計自己，就算在他的心裏褚紅有一定的位置。
“那就橋歸橋，路歸路好了，此此以後，我們永不相見。”
褚紅的腳步只是微微頓了一下，留下一句話頭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早就應該這樣了，早就應該斷的幹幹凈凈。
陳墨似乎沒有想到這女人會走得如此絕情，和那天夜裏一模一樣，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眼前，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和褚紅之間的那一段若有若無的聯系徹底斷掉了。
明明他舍下的身份去和褚紅解釋了這麽多，可是這個女人連聽都不想聽，他是有做錯的地方，將心比心到自己所處的境地誰又能做到真正坦蕩？
門口蹲著的幾個人見褚紅出來連忙站了起來，趙虎問道，“褚掌櫃，你的身體怎麽樣了？”
林志端看向眼前的褚紅，從這次京都再見到她的時候自己就想問了，為什麽才短短幾個月就長出了這麽多白發？又為什麽常穿孝衣？
每每話快要問出口的時候，她都能從褚紅身上感受到那股心灰意冷的淒涼，害怕自己問的話會再一次讓她難過。
“多謝你還惦記，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褚紅神色和往常一樣，看不出二人在裏面是和好了還是又吵了一架。
何立看了看裏面，視線又回到了褚紅身上，對她抱拳一禮，“剛剛是我無禮了，若是要我賠罪，在下別無二話。”
褚紅並不怪何立，因為剛剛自己已經狠狠的噎了陳墨一把，出了今天的氣。
“我知道是你分內的事，我不怨你。”
何立看了看褚紅，快速低頭又行了一禮。
“世子雖然言語上略微刻薄，但對褚掌的真心一直是有目共睹的，他年少坎坷，若是說錯了什麽還望褚掌櫃不要往心裏去，發生的許多事世子都是不得已而為，屬下願以人格發誓他絕對不是那種恃強淩弱欺男霸女的人。”
一旁的趙虎見連忙也學著樣子行了一禮，他學不上來何立的長篇大論，結結巴巴說出了一句，“世子……世子是個好人。”
就因為陳墨算不上壞，所以褚紅才這麽絕決。
他盡早回到邊城遠比留在京都要安全的多，至於自己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邊城的風景怕是不會再見到了。
褚紅沒有正面回應他們這幾句話，從身上的荷包裏摸出了幾個平安符，“這是我剛剛路過觀音廟的時候得來的，不知道有沒有像大師說的那樣靈驗，但我希望你們此去邊城平平安安一路順遂。”
趙虎和一旁的何立互看一眼，將褚紅遞過來的三角平安符拿在手裏。
“何統領，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現在這種時候他不能被我絆在京都，我也不可能就這樣隨著他去邊城，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們家世子人中龍鳳肯定會遇到比我更好的女子。”
褚紅也向他們行了一禮，“褚紅在此拜別諸位，有緣再見。”
何立和趙虎紛紛楞在了那裏，他們不知道褚紅要去做什麽，卻能看出眼前人目光裏的的堅決。
“這些話就不要和他說了。”
像是最後的道別一般，趙虎不自覺紅了眼睛，“褚掌櫃，我們在邊城等你，完事之後一定要來找我們。”
褚紅並沒有回應，勾唇笑了笑，擡頭看向遠處明媚耀眼的天空，她和陳墨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覺察到了林志端的欲言又止，褚紅對她輕聲道，“過幾天去女夫子那裏待一待吧。”
林志端垂下了頭沒有說話。
“不是不要你，齊魯還有歸月居的人會和你一起過去，我給你留了一份印信，可以讓你在歸月居有話語權，到時候一定要將女子學堂好好辦下去。”
林志端隱約覺察到什麽，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角，“那掌櫃你呢？”
褚紅稍微有些出神，想起前幾日旬蘭茹專門找了太醫給她診治，說自己身上的毒雖然表面沒有什麽大礙，但實際上早已蔓延到整個肺腑，沒有幾年好活了。
褚紅是死過一次的人，對於他的話好壞都能坦然的接受，反正也是自己偷來的時光，怎麽算都不賠。
“我當然是在背後做甩手掌櫃了，你要多多掙錢給我花。”
剛剛沈重的氣氛一掃而光，林志端不由的笑了出來，“我一定會掙很多錢孝敬掌櫃你的。”
齊魯見褚紅回來後，連忙上前輕聲對她說，“各地的幾位掌櫃都到了，都在二樓等著。”
褚紅輕點下頜示意自己知道了，對後面的林志端輕聲道，“剛剛齊掌櫃說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等一下就去拜訪女夫子。”而後微微一頓，“空手去好像不太好。”
林志端自告奮勇，“我這就去準備。”
將人支走以後，褚紅回了自己房間，將那個裝滿房契地契的盒子抱在了懷裏。
推門進來的時候，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房間突然安靜了下來，褚紅見到了許多熟悉的臉孔，他們之中有男有女，或多或少臉上都掛著幾分憔悴，想必是日夜趕路導致的，如果在揚州的話或許就不會這麽趕了。
“褚掌櫃。”
褚紅一一點頭示意，將手裏的盒子放在了書桌旁邊，挨個看了過去，“大家路上舟車勞頓都辛苦了，這幾天就在這裏好好休息一下。”
見褚紅如此和顏悅色，屋裏的氣氛比剛剛要緩和很多。
“我在這裏為大家準備了一份薄禮，用來犒賞大家這一年來的辛苦。”
齊魯親自端著裝滿了錢袋的盤子走了進來，一時間眾人紛紛交頭接耳，屋裏的氣氛變得熱鬧起來，
等著這些掌櫃挨個領完錢之後，桌子上還剩了幾袋，褚紅數了一遍人，發現人數並沒有對上，側頭看向一旁的齊魯，“還有幾位掌櫃是在路上嗎？”
聽到褚紅問起，屋裏的氣氛頓時沈寂下來，原本拿了銀子臉上都是肉眼可見的高高興興，現在卻都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他們……他們有的已經不在了。”
不知道是誰說的這句話，然後有人緊接著說：“揚州城被淹了之後，周圍的幾個縣都遭了殃，那幾位掌櫃早就失了音信。”
又是這一場大災，卷走了和褚紅幾乎有關聯的所有人。
她的目光不自覺落到了身側的一處，恍惚間看到了王眉站在那裏，正在沖自己淺笑。
褚紅深吸了一口氣，叮囑一旁的齊魯，“現在世道荒亂，讓人仔細找他們的家人，把銀子送過去好好接濟一下。”
“今日我找大家來，其實是為了將各地歸月居的房契地契賣給你們。”
此話一出屋裏的人看向褚紅的目光皆是不解，歸月居的生意如此紅火，原本的地契房契不知道漲了多少倍，他們哪裏買得起褚紅手裏的房契地契？難不成是想坑他們一筆錢？
“每一份只需要一文錢，契書我已經寫好了。”
眾人紛紛不解，不明白褚紅為什麽要做這種虧本的買賣。
“褚掌櫃為何突然如此啊？”
“是我這段日子老是受病，自知有些力不從心。”
聽到褚紅這麽說後，他們的視線紛紛轉為同情，褚掌櫃年紀不大卻已經早生白發，足可見這些日子裏有多操累。
她的目光掃視過去，“各位都是由揚州書行的幾位掌櫃舉薦上來的，我相信你們的品行，所以心甘情願將這些產業交到你們的手裏。”
“這些就當是我送給你們的護盾，也是日後重建揚州商會的力量，還望大家同舟共濟，有困難的時候互相幫扶，秉承初心，無論多少年依舊保持以誠待人的商人品行。”
從此之後再無歸月居，處處皆是歸月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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