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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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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褚紅騎著一匹快馬死死跟著前面的那道身影,他們穿過樹林繞過山道,往京都的方向狂奔著。

自己的眼裏已經流不出任何淚水了,在看不見的那段日子裏,褚紅十分慶幸自己的耳朵還能聽到。

隱約能覺察到這幾天陳墨在瞞著自己什麽東西,只要每次她提到揚州,趙虎就像被扼住了喉嚨一樣,不是久久接不上話就是急著轉移話題。

褚紅不知道揚州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讓他們這麽三緘其口,直覺告訴自己一定不是好事。

他們千防萬防,還是防不住流言蜚語,揚州大壩轟塌,整個揚州城有一半都在水裏,徽州和中原都大大小小被淹了個遍。

自己知道這些的第一時間在想什麽呢?腦海裏想到的又是誰的面孔?他們是否還安好?又剩下了幾人?

褚紅知道造成這一切的源頭究竟是誰,也知道如果不除掉他,這樣的事只會源源不斷的往覆。

到了京都之後,武茂將褚紅帶到了一處院子裏。

她見到了一個自己沒有想到的人。

眼前男人發絲淩亂,身上穿著簡單的藍色布衣,雙眼空洞無神,瘦的都快脫相了,若不是曾經積怨太深,褚紅差一點都沒有認出他來。

“你要見我?”

翟行遷好像這個時候才看到她,視線落到了她的白發上。

“看來聲名一時的褚掌櫃最近過得也不太好。”

褚紅扭頭就要走,她沒有心情在這裏和翟行遷比慘。

“我有東西要給你。”

褚紅看向門前的武茂,男人對她點了點頭,這一路上有不少阻礙,如果不是為了這件東西,武茂不會冒險送他來京都。

翟行遷將躺在床下的小匣子拿了出來,伸手遞給褚紅。

“這是我大哥和太師這幾年的所有往來賬目,書信,還有私鹽的分紅和一些其他的事情。”

褚紅接過那匣子隨手翻了翻,紙用的不是新紙,這一匣子都是真的。

翟行天怎麽可能將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自己?

“翟會長……”

看著手裏的東西褚紅欲言又止,她要聽一聽翟行遷怎麽說。

“他死了。”

翟行遷一雙眼裏滿是平靜,絲毫沒有當年紈絝少爺的那股囂張勁頭。

“嫂嫂也沒了,子路……”,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對面的褚紅,不由得發出苦笑。

“我的傻侄兒放著狀元郎不當,為了我兄長害你的事情,一氣之下官也不做了上山做道士去了。”

他的視線落到了褚紅身上,“你還真是我們家的克星,自從遇上你,家裏一日不如一日,現在可好,全都死完了。”

褚紅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後翟家的變化這麽大,張了張嘴卻什麽沒有說出口。

“我不得不承認,褚掌櫃,你比我們都有本事,揚州百姓的血債我哥占一半,已經還命去了,剩下的一半,就在你手裏。”

褚紅在看到盒底的白玉牌時,擡頭看向翟行遷。

“白玉牌是大災過後我在路上撿的,不知道那天狀元宴後他把腰牌給了誰,我想他是希望白玉牌能到你手裏的,我知道你不喜歡他,看在他生死未蔔的份上,先放在你手裏吧。”

手指不由得握緊了那塊玉牌,看著眼前頹廢不堪的翟行遷,褚紅一時分辨不出來他說的是真是假。

視線落到褚紅的背影上,翟行遷臉上露出一抹笑,按照褚紅的為人,一定不會輕易罷休,勢必要和太師爭個高下,就算她能拉太師下水,下場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就等著那一天。

走在路上的時候褚紅還在恍惚,或許是翟行遷惡霸的模樣太深入人心,她現在都還記得這人張揚跋扈的樣子,就好像昨天發生過的事,突然一夜之間翟行遷就變得這麽落魄。

“和我講講揚州的事吧。”

武茂害怕自己說的太重褚紅受不住,又害怕自己說的太輕死去的人無法安息。

“你走了之後沒多久,大壩就被一場接連幾天的大雨沖倒了,修繕的工人就住在不遠處,無一生還。”

“是在一天夜裏,許多人沒有睡醒也沒有逃出來。”

“官府組織了人手四處打撈,基本上……沒有一個活口。”

一雙眼睛又幹又澀,已經沒有什麽眼淚能流了,心底的陣痛無比清晰。

“朝廷說會發賑災的銀子和糧食下來,也不知道現在到了哪一步,現在的揚州城已經開始搶東西吃人肉了。”

“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在京都不起眼的地方,歸月居的招牌高高掛起,褚紅走進去的時候便看到了一位熟人。

“褚掌櫃!”

櫃臺後的齊魯滿眼驚訝,視線落到她鬢邊幾縷的白發上,“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

褚紅並不是很在乎,隨口敷衍了過去,“吃壞了東西。”

齊魯的神色變得悲傷起來,“當初聽說你要來京都,剛好是我下來巡查店鋪,徐兄還囑咐我在京都多留一段時間,好接應你,沒想到……”

“沒想到揚州……”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中年男人在一旁哭的泣不成聲。

“還好,還好褚掌櫃你平安無事,如若不然我連徐兄交代的事都做不好,九泉之下有什麽臉面去見他。”

店裏的其他人也忍不住掩面擦淚,他們大多數人都是從揚州過來的,光是聽到傳聞就已經能想到現在的揚州有多像個人間地獄,現實恐怕還要比傳聞更加讓人無法直視。

“朝廷的賑災物資怕是指望不上了,讓各地離揚州近的店鋪都采買些糧食,走的路偏僻一點,不要引人耳目,先往揚州送一送。”

“至於離得遠的那些,把他們先召來京都吧,我有事情和大家商議。”

齊魯點頭應下,“我這就去飛鴿傳信,讓他們盡快抵達京都。”

大殿中密密麻麻跪滿了群臣,穿著黃袍的帝王目光陰沈的看著他們。

“徽州水災!中原洪流!揚州決堤!”,他將那幾本折子一個一個扔在這些人的面前。

“揚州城被淹了一半,竟然遲了兩個月才上報?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帝王的憤怒帶著無形的威壓,這群人再次高呼,“陛下息怒!”

冠冕下遮著的額頭青筋暴起,隱約還能看到青筋一抽一抽的跳動,這是發怒前的征兆。

“朕不想聽這種廢話,揚州刺史何在?”

一道人影顫顫巍巍的從角落裏爬跪出來,“臣揚州刺史方言見過陛下。”

高位上的人連看一眼未看一眼,“拖下去斬。”

那人大驚失色,“陛下冤枉啊!是有人在路上截殺了傳信使,他們連揚州都未曾出更遑論信送到京都!所以才晚了整整兩月有餘!不是臣知瞞不報啊!”

大殿門外進來兩個穿著重甲的士兵,一左一右捂著他的嘴往後拖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些信使分明都是地方官員截殺,想著能拖一時便是一時,能多撈一點就再撈一點,沒有想到揚州的水災這麽大,將附近的徽州和中原都波及到了。

“禦史臺,將揚州所有官員整理成冊。”

“臣得令。”

“刑部尚書,即刻將這些人連同家眷抓捕歸案,反抗不從者就地斬殺,死不悔改者鬧市腰刑,辱罵皇家者路上淩遲。”

最後一條是在暗喻將這些人殺光的意思,眾人皆是惶惶不安,沒有一個人敢向陛下求情,他們心知肚明,揚州官場向來貪墨居多,按照律法最多二十年牢期,這一次陛下罰的這麽重,可見是真的動了怒氣,誰都不想在這個時候觸自己的黴頭。

“臣得令。”

不是愛耍心眼嗎?留著到地底下慢慢耍去吧。

他的目光落到一旁的趙衡身上,“太子對於此事有什麽話說?”

趙衡伏地一拜,“揚州通判賀思成曾經飛信與兒臣求救,傳信使全都死在路上,他身上帶著最後一份折子連中六刀才出揚州地界,兒臣趕過去的時候賀思成已然咽氣。”

“只好昨夜讓人將折子送進宮,本想派人去將他的家眷接出來,沒有想到……”

“在他出門的當天晚上一家老小全都被活活燒死無一活口。”

這時候揚州雨水充沛,哪有這麽倒黴就能走火的事?天災人禍,大抵皆是人禍。

眾人只感覺到大殿上更加陰森,這一刻才明白帝王的怒氣從何而來。

皇帝的視線落到一旁的太師身上,“揚州在你的管轄裏,太師當真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嗎?還是在故意瞞著朕?”

左義康連忙跪在了地上,“陛下息怒,這些人背著臣做出如此勾當,實在讓人可恨。”

話音落地,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並沒有挪開,像一座山一般壓得他滿頭大汗。

“陛下息怒,太師也是被賊人所騙。”

朝堂上一大半人都跪了出來替他求情。

皇帝沒再揪著他問些什麽。

起身準備走的時候又看了一眼左義康,“既然太師力不從心,以後揚州的事就由太子管轄。”

左義康滿臉鐵青,將這麽一塊肥肉交出去他肯定是不甘心的。

趙衡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褚紅,他的手上拿著一封陳墨寫給自己的信。

先不說褚紅的外貌,單單是她身上那股極重的陰冷足夠讓人對其退避三舍,比自己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要不一樣的多。

自己手上的信只有書封上寫了名字,裏面是空白的一頁紙,連陳墨的私章都印的一清二楚,所以趙衡才會帶著人來赴約,看看是哪個膽子大的,沒想到在這裏見到了褚紅。

“你會仿他的字?”

趙衡將信封往桌上一扔,在對面坐下了,大概是褚紅已經和萬松興見過面了,看樣子說不定兩個人已經不歡而散了。

男人眼裏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就算那小子知道信不是褚紅寫的,圖魯王的死也不會讓他輕易再相信中原人的善意了。

褚紅實話實說,“只會寫兩個。”

然後將手裏的另一封信拿出來,“這是我曾經答應給你的東西,就用私吞十五萬兩臟銀的罪名抓捕陳墨吧。”

趙衡將信打開,裏面是匿名同夥的“口供”。

又看了看褚紅現在這副樣子,倒真有些對陳墨恨不得愛不了的模樣,“這副模樣拜他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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