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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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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等將所有事情操持完之後,陳墨準備在這裏呆一段時間,讓褚紅也緩一緩。

看著剛剛端出去連動也沒有動過的白粥,主持雙手合一,“阿彌陀佛,是飯菜不合胃口嗎”

跪在大殿前的褚紅手裏摸著一本經書,對他的出現不理不睬,已經把他當成和陳墨一黨的人了。

“初見褚姑娘時,我就覺得十分眼熟,很像一位故人。”

褚紅停下了手,對這句話沒由來的疑惑。

老和尚將手裏的佛珠放下,盤腿坐在了地上。

“在我還俗前,家境頗為殷實,有一天我兄長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女人。”

“她生的一副花容月貌,更是彈得一手好琵琶,我兄長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對待別的妾室動輒便是打罵,對她卻還不錯,我那時候仗著自己年紀小常常偷跑到她院子裏偷聽,她也不惱反而讓我過去吃點心。”

褚紅後知後覺才意識到,這個和尚說的是關於原主母親的故事。

“有一年的冬天,她從小門外救了一個癡傻的女人,我記得很清楚,大街上的通緝畫像就是這個傻女人。”

老和尚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下面的一段記憶在他看來並不怎麽美好。

“她可憐這個癡傻的女人無處可去,又不相信是個壞人,於是就把她藏在西邊的柴房裏,不巧的是被我大哥撞到了,一怒之下將院子裏的丫鬟全部發賣,任由她苦苦哀求還是將那個癡傻的女人帶去了官府。”

“從那天之後,我大哥一路青雲直上,做了很大的官,對她卻不像之前那麽好了,她生產的時候是在最冷的冬天,屋裏一盆炭都沒有,我便裝病喊了大夫偷偷帶著去了她的院子裏。”

“後來祖母大怒,硬要說她被別人看光了身體,失了貞潔。”

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當天晚上,就被釘死在了棺材裏草草下葬。”

被白布蒙著的眼睛隱約滲出一些紅絲,原來是這樣。

“老朽直到現在都無法緬懷,是我害了她。”

褚紅將手上的經書放到地上,“大師告訴我這些自己就能釋懷了嗎?”

她緩緩站起了身,“這就是陳墨讓你告訴我的事?”

和尚沒有說話,他低了低頭,“是老朽請求世子來與你見一面。”

褚紅對這個前言不搭後語的故事,聽著就漏洞重重。

“畏懼家族,所以選擇忍氣吞聲,良心不安,所以選擇青燈古佛長伴此生,可我又不是你的苦主,你向我懺悔有什麽用呢?”

褚紅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她看不到這個所謂的大師究竟是什麽面貌,可如此邏輯不通的故事,他在裏面飾演的角色也不可能像故事中的這麽簡單,僅僅只是幫了倒忙,所以愧疚難當就舍棄自己的富裕生活出家做了和尚?

不知道陳墨白天出去做了什麽,褚紅等到他第三天晚上,這人才慢慢出現在院子裏。

看著石桌上面的清粥小菜,男人挑了挑眉,“你在等我?”

褚紅將手裏的茶杯放下,“他說的是真的嗎?”

“半真半假。”

陳墨坐到一旁,夾了幾口菜吃,清淡無味不合他的胃口,便把筷子放在了桌子上。

看來陳墨也不打算告訴她真相是什麽,是在維護那個和尚嗎?

“等你的眼睛好了,我們就動身前往邊城。”

褚紅對於這件事並沒有太多的想法,陳墨這麽想帶她去邊城也只不過是因為她會賺錢而已,如果自己什麽都不會,什麽都沒有的話,當初早就成為一顆棄子了。

這麽做無非是為了開戰做準備,先是套了自己十五萬兩銀子采買物資,現在又拿握著揚州的稅款,就是以防萬一內鬥生亂被別人趁虛而入。

“過幾天楚知州的夫人會來上香,你想要做什麽就一並了結了吧。”

這倒是褚紅沒有想過的事,陳墨為了讓自己踏踏實實去邊城竟然想得這麽周到。

“我聽說她近年來厄運纏身,藥方不斷,終日在床榻上度過,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見他說了這麽多褚紅依舊無動於衷,偏頭看了一眼,視線落到她手邊空茶杯上。

“所以世子殿下是希望我禍害完她之後心甘情願跟著你走嗎?”

拿水壺的手微微一頓,陳墨知道自己和她的結在哪裏,褚紅不是怨自己利用她,也不怨自己要她的銀子,是在怨那些揚州百姓的錢進了自己的口袋。

她在等一個解釋。

“突厥屢屢來襲,朝廷的旨意一直是按兵不動,他們想收回我父親的兵權,只要亂收雜稅的事報到京都,各地都會嚴查官員,太師黨羽眾多一定會被牽制進去,到時候朝廷官員自顧無暇,肯定會上諫繼續讓我父親出征突厥。”

這是陳墨說過最真的話了,為了顧全大局他沒辦法去顧及那麽多人。

“有時候總是要舍棄一些東西,去創造最大的利益。”

和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明明已經知道了真相,為什麽還是這麽難過?

“利益?”

念出這兩個字時褚紅不知道是心寒多一點還是心痛多一點,陳墨從小到大學的都是以小博大,收買人心的權禦之術,自己又怎麽敢奢想他執掌大權後會是一個開明的君主。

“陳世子未曾挨餓受凍過吧?”

褚紅問完之後又自嘲一笑,“天潢貴胄哪裏會挨餓受苦,平日裏錦衣玉食養著,下人成群的使喚著,哪裏能想得到尋常百姓過的是什麽日子?”

“他們整日耕田種地,為了柴米油鹽四處發愁,到頭來還是連一件取暖的棉衣都買不起。”

陳墨依舊面無表情,這就是自己和褚紅的區別,若是自己能共情別人,恐怕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那麽多人的性命僅僅只是你們搏鬥場上的籌碼,無論最後誰輸誰贏,他們都是最慘的。”

“如果我只是一個平民百姓,對陳世子沒有半分利益的話,是不是我的下場和普通的棋子沒有什麽兩樣?都是你利用完就丟掉的下場而已。”

陳墨有些反感褚紅現在對他的稱呼,這三個字讓他沒由來的厭惡,就像在故意嘲諷一樣。

“為什麽要過於擔心這些?我已經知道你和內宅裏的那些女子不同,我也承認你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一種花。”

“也是我想要費盡心思去討好的。”

褚紅看不到陳墨這時候的表情是什麽樣子,單聽語句的話裝的倒是有些癡情,真是好不容易,堂堂一個世子現在卻要學甜言蜜語去哄一個商販。

“天下女子本就各不相同,內宅女子怎麽了?這是她們被困住的年代。”

“如果能像你們一樣自由自在,能光明正大讀四書五經,閱百家兵書,見過山川巍峨後,誰又會願意後半生困於後宅?”

“整日只能看著高墻,擔心丈夫的寵愛會不會被別人分走,憂慮兒子的仕途是否順遂。”

陳墨預感到或許兩個人又要大吵一架,可褚紅的那些話實在有違綱常,但凡換一個男人來都要破口大罵說她異想天開。

“能操持好內宅的事自然也能在朝堂上操持內政,我和那些女子沒什麽不一樣,她們會的我未必就懂。”

“我只是享受了她們鬥爭反抗後的成果。”

陳墨在想是不是褚紅是不是毒發了,突然開始胡言亂語?

“你也看出來,我根本不像是這裏的人對吧?”

一時間好像連風都停止了吹動,久久沒有人回應自己,但是褚紅知道陳墨聽到了這句話。

“在女子被允許讀書的一百年後,我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我的家鄉不會有人把我當做異類,和她們許多人比起來我並不算強者,甚至渺小的看不到,就像你眼裏的平民百姓一樣。”

“但我們,”她往陳墨的方向扭了扭頭,“和你們,沒有什麽兩樣。”

“我們可也可以議論國家大事,去做官,去從軍,甚至和男子競爭同一個崗位。”

“你問我為什麽要逃婚?因為在我們那裏成親從來不是唯一的出路,如果有能力,你甚至可以自己養孩子,自己做戶主養活一家老小,這些的前提都不是必須成親,依靠男人從來不是最好的選擇。”

“那裏沒有尊卑,我們的肩膀和你們的肩膀是在同一條直線上的。”

陳墨聽完之後已經分不清楚是真是假,是褚紅的瘋話還是她真真切切經歷過的東西。

“你,……”

陳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裏,你就當做我是一個異世的孤魂野鬼吧。”

“想要抓起來,還是想要燒死,都隨你的便。”

陳墨怎麽可能把她燒死,先不論褚紅對自己日後行事到底有沒有用處,她會不會為自己所用,光憑之前的種種足夠讓陳墨心甘情願照顧她後半生了。

“既然知道這些話不能說又為什麽告訴我?”

是不是證明自己在褚紅的心裏也是比較重要的?

“我只是聽不慣你叫女子分上下等罷了,也只是告訴你,讓你刮目相看的我,在此後會有千千萬萬個。”

“你在我身上花的心思,也不過是討好了一個普通百姓罷了,我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因為你沒有見過好的,覺得魚目白便是珍珠了。”

他算是聽出來了,就因為他說了一句,褚紅變著法子說他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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