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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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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況且連女子都如此出眾,今年的春闈所出的人才定如過江之卿般滔滔不絕。”

他隨手一指,問向禮部,“我記得童子試也是出過女子第一甲的,便賜良田百畝賞金千兩。”微一頓而後又道,“軟煙羅兩匹,待她成親時,朕親自為她指婚。”

退了朝之後,幾人在一旁議論紛紛,“陛下親自指婚,這可是莫大的榮耀。”

“也不知道誰家門楣這麽有幸能夠娶得此女。”

趙衡聽到後不屑地冷哼了一聲,不認可她的才華,不想讓她出現在朝堂之上,卻一個個都想將她娶進後院,用來做自家門楣上的點綴。

林志端的家裏收到了專門送來的賞賜,但這些東西都不是自己想要的,一道身影伸長了脖子往告示牌處看去。

”女子之職為枲絲革織組紃……”

看完之後只覺得倍感失落。

在惠香樓,褚紅第一次見到了林志端。

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衣衫,頭上用藍色的布作為點綴,耳上戴了一副銀環,和金蘭相仿的年紀卻已經早就沒有了她的稚氣,身邊圍繞著幾個妙齡少女嘰嘰喳喳的在一旁說著什麽。

見到褚紅後,她喊出了聲。

“褚掌櫃。”

這一刻的褚紅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心情,好像跨越了一個時代,此刻,她正在和一個真正在博弈場上勝過他們一籌的女子對話。

“林志端。”

聽到褚紅的喊聲後,女子笑著點了點頭,“是我的名字。”

千真萬確,眼前的這個少女,她不輸於這個時代任何一個男子,向世人再次證明了女子並不是生來便低人一等,論文韜武略,即便是朝堂的門檻她們也是可以跨進去的。

“恭喜你得了第一甲。”

少女笑盈盈的遞了一包什麽東西過來。

褚紅將手裏的油紙打開,是她經常去買的桂花糕。

“我阿爺說你喜歡吃,讓我給你帶一份。”

想起自己在桂花攤前常常見到的老者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桂花糕。

原來是這樣的緣分。

“還要多謝褚掌櫃能讓我進入女子學堂,有識字的機會,也要多謝女夫子的認真教導。”

褚紅將桂花糕掰了一塊放進嘴裏,建女子學堂的錢比起歸月居掙的錢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可是卻能讓她大放異彩,這何嘗不是自己和這個世界的一絲聯系呢?

何嘗不是自己來這一趟所悟到的人生呢?

“褚掌櫃,你倒是在這裏躲閑。”

褚紅轉身便看到了幾位掌櫃端著酒杯朝她走了過來。

“這次可是給咱們揚州城臉上添光了,你的學堂出了一個第一甲!想必以後那些閨閣小姐,都要被紛紛送到你這裏讀書了。”

徐州臉上盡是鼻青臉腫,言語間能看得出他這時候的高興。

“可真是老天眷顧!”

褚紅笑著點點頭,“是啊,老天眷顧。”

這個時代不會永遠以男子為尊,也總有一些男子不會以為女子比自己強是一件多羞恥的事情,他們會認可,會讚同,並不是只會一味的打壓。

那些本身就很厲害的女性,終有一天被冠上的不是夫姓,不是某某的妻子,某某某的母親,而是擁有屬於她們自己的名字,在歷史的長河中永遠不會消亡。

“褚掌櫃,身體才好一些就別喝酒了。”齊魯擋在了酒壺前,打斷了褚紅想喝一點的想法。

徐州從一旁拿了一壺茶過來,“剛好小二泡了一盞溫茶,以茶代酒,心意也不薄。”

這一晚上,十裏八鄉的賓客齊聚惠香樓,沒有一個世家大族,沒有一個身份顯貴的人,他們或許是街上打鐵的,賣糖人的,賣糖葫蘆的,挑著扁擔來回吆喝,賣豆腐的。

一群人平凡的相遇,平凡的聚在這裏,平凡的慶祝著他們認識的人考了第一甲的喜悅。

“聽說往常童子試的第一甲朝廷都會封官,不知道這一次會不會也封你做官呀!”

一旁的女孩朝她打趣道。

“我聽我爹說只有男子才可以封官,雖然林志端得了第一甲,可她是個女子怎麽會做官呢?”

少女們正是不揣事的年紀,一股腦什麽話都往外說。

林志端原本高興的臉色漸漸冷卻下來,一個人出了惠香樓,坐在一旁的臺階上,雙手捧著臉歪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不多時褚紅坐到了身邊,她自然也是聽到了那些話。

“你想做官嗎?”

林志端扭頭看到是她,將手放了下來,像是思索了一會兒,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只是疑惑,為何是男子便會封官?而我卻不能,就因為我是個女子嗎?”

她又看向褚紅,有些不甘心,“可我是第一甲。”

褚紅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會有女官出現的,但不是現在。”

林志端更加疑惑了,“為什麽不是現在?”

“因為現在那些人還沒有看到女子真正的才能,沒有意識到女子也是可以和他們一起角逐,爭論朝中大事的存在。”

“你再次得了第一甲,再次向他們證明了女子的才能,這些習慣了身邊同僚都是男子的人一時無法接受,也變相的證明他們在害怕。”

褚紅看向一旁的少女,“害怕女子有一天和男子一樣,他們無法隨心所欲的欺辱,無法去承認自己不如一個女人。”

林志端聽得很是認真。

褚紅指著天邊的那一輪圓月道,“現在的月亮和以後的月亮是一樣的,說不定以後的那一位女官也會在某個時候看著和我們一樣的月亮,去思索童子試第一次考第一甲的林幼玉。”

“而後也會想到,在他們把童子試難度提高的許多年後又再次考上第一甲的林志端。”

“同一輪圓月下,我們一直都在努力,努力改變這個時代對女子的爭議,努力的去證明女子不只有生育的價值。”

林志端似懂非懂,“在很久的以後,我們會和男人站的一樣高?”

褚紅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容,說不出是苦笑還是什麽別的,因為這個時代離她們很遠很遠。

世界的天平只有兩端,如果左端是男人的話,右端便是女人,不會什麽時候都以左為尊的,無論時間怎麽變化,在某一時刻會維持一個平衡,那個時候才是這個世界最好的模樣。

“褚掌櫃,我想我找到考第一甲的意義在哪裏了。”她看向褚紅,語氣堅定,“是公平,是男子和女子的平等,是告訴他們不要小瞧我們。”

“我想去女子學堂教書,既然我不能成為女官,那麽往後得第一甲的女子越多就越有希望她們能夠成為女官!”

“我總有一天會看到的!”

一口溫酒入喉,依舊沒能消滅褚紅心中的那些郁悶。

想到臨別時林志端那副信心滿滿的樣子,心中不由得酸澀。

褚紅沒有辦法告知她,即便再過兩百年也沒有辦法親眼看到那位女官。

這是時代的限制,也是一個朝代的悲劇,是對她對林幼玉的不公平。

但是褚紅只能活在這種限制裏,她無法改變什麽,只能耍一些小心機,到頭來也不能為她們討一個公平。

躲在柱子後面的身影已經看了她許久。

陳墨不明白她喝這種悶酒的意義何在?這個世界上的許多事本身就不能用公平來說,沒有人可以決定自己的出身,包括是男是女。

當褚紅準備再拿一壇時,陳墨制止了她。

“不要命了嗎?”

褚紅去掰他的手,“反正又活不久,還不讓我喝個痛快了嗎?”

陳墨將手裏的酒壇放到了一邊,褚紅掙紮過去要去拿,被男人挾制住了雙手。

“不要無理取鬧。”

褚紅擡眼看他,“無理取鬧?”

“難道無理取鬧的不是你們嗎?!”

“憑什麽一個男人輸光家產以後就可以賣妻賣女!又憑什麽厚著臉皮找女兒奉養他!”

“憑什麽最後是環娘走投無路?”

“他憑什麽打環娘?!”

像是要把這些日子以來的郁悶全都發洩的幹凈,她冷著一雙醉眼睥睨陳墨,“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原本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兩坨醉紅,似乎是褚紅這些日子以來唯一的好氣色。

“是沒有一個好東西,那又怎麽樣?”

褚紅伸手打了他肩膀一下,“你怎麽還這麽拽?”

“你收了我的銀子,你還在我面前這麽拽,你知不知道要是換成別人,早就巴不得把我供起來。”

見男人依舊無動於衷,她繼續道,“像你這樣的,十五萬兩夠我找十個。”

“就親一下就算了嗎?你還真值錢啊!”

褚紅又伸手捏他的臉,“一張臭臉不解風情,又不溫柔,甜言蜜語基本為零,又不會提供情緒價值。”左摸摸右瞧瞧總結了一句,“現在看也不是很帥。”

陳墨實在忍不了她這些小動作,一手抓著她兩個手腕,從後往前把人圈在了懷裏。

“好了,聽我說,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褚紅依舊在掙紮,發現沒有用之後還想咬他的手,就是手上的護腕太厚了,咬不到肉。

“我知道你用了一半的財產去修揚州大壩。”

懷裏的女人停了下來。

“我給你留了折子,那是工部批下重修大壩的印信,那天你大可以拿著它抄了翟家滿門,為什麽只是去胡亂砸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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