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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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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褚紅靜坐在一側,手上有一盞茶,她微微擡手舉起,“祝你此去一路順風,金榜題名。”

韓行謙出門時還是有些依依不舍,他頻頻往回看,剛剛他們落座的地方已經是空無一人。

旬蘭茹穿戴著禦賜的半幅霞披,坐進一旁的攆轎裏。

珠簾搖晃間,四周甚是安靜。

想到今天是什麽日子後又了然於心,今天三月三,廟會這麽熱鬧大多人都聚在朱雀街那邊看游神,自己這小小一角沒有人看得到的,這樣也好省去了許多麻煩。

原本她還想約著褚紅一起去湊熱鬧來著,可眼下自己一身火紅嫁衣就要遠離這裏。

珠光閃耀間臉頰上輕輕落下了一滴淚水,透過車窗看向騎在馬上的父親,深吸一口氣將臉上的淚水全部擦掉。

“父親,等我離開揚州城之後再和褚紅講這件事,若是有緣的話京都再會。”

旬夫子點點頭,眼下褚紅那裏也是一團糟,與其告訴她讓她傷心,不如多一事少一事。

“你也要多多保重身體,不要老是貪酒喝。”

剛出揚州城門,便看到兩隊黑甲禁軍在一旁等待。

“旬大人,許久不見,老奴這邊有禮了。”

這一道尖細聲音的主人他是認得的,東宮的宦官,太子的心腹。

“外面風沙大,您還是先回府裏吧。”

旬夫子看著遠處的攆轎,眼中滿是不舍。

“如此舍不得愛女,為何不一起同回京都?即便無法官覆原位,您也是未來的國丈爺呀。”

旬夫子閉了閉眼,原本挺直的背突然馱了下去,像是蒼老了許多。

他淡淡看了一眼那太監,這種宦官知道什麽?哪裏有利益哪裏就有他們的影子,他們不管對錯,不分正邪,只知道讓自己的主人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他讓你來是什麽意思,我沒有告訴蘭茹他的身份。”

他看得出來蘭茹已經陷進去了,翟二確實並非良配,是他選的不好,要是論真心的話趙衡的確更勝一籌,他對蘭茹又向來甜言蜜語,由他自己挑明或許蘭茹不會那麽難過。

只是,皇室子弟的真心能有多久遠?

“現在年紀大了,罵不動他了,若是有一天他得了新的佳人,就請把蘭茹放回來吧。”

林公公臉上掛起笑容,“太子爺打小就喜歡圍著旬娘子轉,我也不瞞著大人,這一去可是要做太子妃的,以後就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國母娘娘,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啊。”

攆轎從他這裏看已經望不到了,儀仗走得如此之快,趙衡是生怕他反悔將旬蘭茹追回去。

罷了罷了,小孩子的手段。

“你想要結識太師?”

趙衡把玩著手上的瓷杯,看向一旁站著的褚紅,隨後目光變得兇狠起來。

“你故意耍心機讓我放走陳墨,還沒有等到找你算賬的時候,你倒是既要又要?”

她在外面等了三炷香,現在進屋裏還要罰站?見他不打算讓自己坐,褚紅索性一掀鬥篷坐到了他的對面。

趙衡並不覺得什麽意外,鄉野村婦還指望她眼裏能有多大的規矩。

“我那天說的是真的,現在說的也是真的。”

趙衡擡眸直視那雙眼睛,在裏面絲毫沒有看到什麽心虛和膽怯。

看起來倒是真像憎恨陳墨哄她的錢,騙她的感情。

不對。

褚紅對害她的翟家都能手下留情,不順勢而入趁機吞並,她怎麽可能會為幾十萬兩銀子想要了陳墨的命?

“你舍得陳墨死?”

褚紅突然有一些恍惚,想起了最先遇到陳墨的那一晚,脖頸間隱約還有一絲寒涼,像是當初陳墨架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刀還未離開。

而後是一包帶著熱氣的桂花糕,還有漫天大雪下那個不明意味的吻。

一起經歷了這麽多,怎麽可能看著他去死?

“不舍得。”

這是褚紅的心裏話,眼角隱約有些冰涼。

趙衡的手緊緊握住了自己手裏的杯子,視線盯著褚紅好像在掐她的脖子的一樣,“你耍我?”

褚紅將那滴淚擦掉,像是安靜的水面浮過一絲漣漪又被她撫平,迅速恢覆了之前的神情。

“騙我的銀錢就算了,還敢騙我的感情,讓他死才是太便宜他了。”

趙衡有些懷疑,他在褚紅的眼裏沒有看到任何關於陳墨的恨意。

“你不是擔心梁王倒了之後國家無人,陳墨會順勢而起嗎?”

趙衡將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面上,示意褚紅接著說。

“不會無材可用的,揚州的書本價格降低後,很多其他地方的書行都來我這裏進貨,我給了他們低價,但前提是要和歸月居的價格一樣。”

“歸月居在哪裏,女子學堂便也會興盛到哪裏,認字,管賬……這些她們都會學。”

趙衡哼笑一聲,怕是學的不止這些,他搖搖頭,即便認的字再多,學的再多那又如何?

女子終究是女子,嫁作人婦相夫教子就是她們的宿命,有時候認知太多反而不是什麽好事,就像十年寒窗苦讀的才子,怎麽會甘心拘泥於整日的柴米油鹽之中?

“如果科考沒有人徇私舞弊的話,今年的春闈定是人才濟濟大放光彩的一年。”

如果歸月居一直在自己的手裏,或許不止今年以後都會有這樣的盛況。

“你的女子學堂只招女子嗎?”

褚紅搖搖頭,“還有一些自願來認字的百姓和實在上不起學堂的貧困學子。”

都是一些尋常百姓,一聽就沒有什麽錢。

要是沒有陳墨在背被後為她打點,怕是那些世家大族早就上來將人撕成八塊了。

“所以你做這些,非但不掙錢反而還往裏面倒貼?這可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能做出來的事。”

不知道說到了什麽地方,趙衡突然感覺褚紅好像更沈寂了下來,她的眼睛一直盯著自己。

就在趙衡快要發毛的時候,她突然出聲了。

“我不想經歷國都六陷。”

趙衡一時楞在了那裏,身上的戾氣都不自覺消散了許多。

“我不想看哪裏都在打仗,也不想聽到自己被人喊亡國奴。”

“我知道你為什麽不能理解萬松興是鮮卑人我卻做不到對他怒目相向。”

“他和我一樣也只是百姓,造成生靈塗炭的權力並不在我們的手上。”

即便自己知道鮮卑以後一定會覆土重來,她也想努力些什麽,就算是無用功。

“你蠢歸蠢,卻難得真心。”

趙衡輕撫了下額頭,“如果本宮不把兵權收回來,軍隊之中只認梁王二字,人人皆識梁王面貌,皇家的臉面該放到何處?外戚權重的下場不是沒有前例,而且他們陳家的人早就有謀反之心並非是空穴來風。”

“當年先皇曾經賜給姑姑一道聖旨,上面的內容無人可知,那時先皇就屬意他們二人的婚事,奈何姑姑當時非要嫁給一個赤腳大夫,現在又陰差陽錯嫁給了梁王,怎麽不算棘手?”

“這次我來揚州也就是做兩件事而已。”

該不會這個老皇帝留下的聖旨是另立新皇的?他早就看出來自己兒子孫子都不行,所以把江山給了別人?

人死都死了,就算留下聖旨又能怎麽樣?敢拿出來就說是偽造的,難不成還真的有人能認出真偽?

褚紅擡眼看向趙衡,前段時間公主的船出事也是他做的嗎?這樣的人,真的會聽進她的話體會到百姓的不易成為一代明君嗎?

但現在都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會履行我那天說的話,如果梁王勢敗,請把陳墨交給我。”

趙衡有些不明白褚紅留著他做什麽?

”我舍不得殺他,把他困在自己身邊一輩子好了。”

趙衡嘴角微微抽動,好一對怨偶啊。

“我表弟性子剛烈,要是他知道背後有你摻了一腳,怕是恨不得把你砍成十八段。”

褚紅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挑去手腳筋,還不行的話也讓他看不清東西不就好了。”

趙衡的眼睛直直盯在她的身上,看來這位女掌櫃知道的事情也相當多。

“你結識太師做什麽?”

話題倒是轉的夠快,下意識心虛嗎?

“翟會長敢那麽明目張膽的害我,不就是因為背後有他這個靠山示意嗎?既然要報仇當然要找對人,我也想試一試黑色的水有多深。”

趙衡有些不屑,“不過是個螻蟻而已。”

看來趙衡這是答應她了,不等褚紅再追問什麽,趙衡目光一淩。“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開春的時候大批學子紛紛湧進揚州,原本歷過冬季有些沈寂的揚州又生龍活虎起來,每條街道都變得擁擠起來,小巷裏也不時傳來誰誰誰要為花魁贖身,哪位公子風流多情吟詩作對風雅不已,一連勾搭了幾個花樓的頭牌。

為了組織春日宴褚紅也變得忙碌起來。

再次聽到沈船的消息時,她忙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是海匪來要贖金了嗎?”

徐州搖搖頭,而後一臉難以言說的模樣推了推一旁的齊掌櫃。

齊魯面如菜色,“贖金倒是沒人來要,那些人一個不落的都回來了。”

褚紅不太能理解,“是官府已經派人剿匪了嗎?”

“官府才不會這麽好心。”

神鬼之事他素來不信的,但這一次也過於玄乎了些。

“那些回來的人說,他們是被一夥黑衣蒙面人救下的。”

如果他們回來的話,那公主和那些府兵是不是也回揚州了呢?

褚紅轉身推開房門,朝著公主府所在的方向跑去。

“褚掌櫃!”

"你看著點臺階!"

這一次也是陳墨救的他們嗎?他是怎麽找到這些人的?自己有沒有受傷?

來的這一路上褚紅滿腦子都是這幾個問題。

她一路跑過來究竟是想確認公主的安危,還是想要見到陳墨?

門口並沒有見之前一樣有人把守著,或許是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整頓。

推開門後,院子裏幾個打掃呆呆擡頭看她,“褚掌櫃,你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原來他沒有回來。

手不自覺的放了下去,一時不知道是失望,還是失望……

“剛好路過,我就來看一眼。”

褚紅走在街上的時候,好像還有一個魂魄沒有回來。

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在剩下為數不多的時間裏,難道自己要這麽一直想著陳墨過下去嗎?

他們將春日宴定在了湖邊,正值春天那裏的桃花開的大把大把的嬌艷。

才子佳人共聚一堂,賞花賞景吟詩作對好不風雅。

書桌上放著一塊板圖,要盡快將歸月居擴張出去,也要快些找到陳墨,如果到時候自己真的不在了,由陳墨來管束就算生意會沒落但女子學堂肯定會保留下來,比落到其他人手裏要強。

她的目光停在了京都那一塊,眼睛裏泛起雲湧,京都的日程要盡快提上。

臨近京都的時候,旬蘭茹在驛館裏聽到了一陣蕭聲,在夜晚裏盡顯淒涼。

是鳳還巢,但是為什麽如此悲苦?

腦海中不自覺想起一道身影,那人轉過身來黑發玉面,讓她終身難忘。

原本閉上的眼緩緩睜了起來,是誰把一首歡快的曲子奏成這樣?

打開窗戶隱約看到樓下樹邊站了一道黑衣身影,是他。

忍不住有些激動,旬蘭茹推開房門朝著一樓奔去。

頭上釵環盡褪,她只穿著中衣,這時顧不得什麽男女大防,只想快點見到趙衡。

曲子完結的時候,趙衡緩緩睜開了雙眼,旬蘭茹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她眼中隱約有些淚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盯著趙衡看了一會兒才撲上前去。

黑衣男人將她穩穩接在懷裏,嘴角忍不住勾出一絲笑意。

“我從來沒有想過在這裏還能見到你。”

趙衡摸摸她的頭發,像是在撫慰,鼻尖滿是屬於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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