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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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只是手上多了些凍瘡,冬天還好,只是疼痛,等到春天就開始癢,那時候可千萬不能撓啊。”

王眉一邊說一邊看褚紅的臉色,怕她太傷心,貼心道,“等到春天的時候我去找一些偏方,左不過是手指臃腫了些沒有大礙的。”

褚紅倒沒有那麽在意手指會不會變得臃腫,她在意的是會不會像之前那麽靈活。

王眉四處望了望,湊到她身邊小心說。

“你病了這些天,多虧了世子派人送過來各種貴重藥材,我還看到了有顆人參呢。”

陳墨還等著自己給他湊錢,別說人參了,就算是再珍貴的靈丹妙藥他也得送過來給褚紅吊命。

“二丫哭得那麽傷心,是因為沒有找到金蘭嗎?”

“就是沒有人陪她玩耍小孩子心眼兒,不用管她的。”

王眉沒有了剛剛八卦的樣子,怕她傷心,又連忙將話題引到陳墨身上。

“你前幾日回來的時候,著實把我們都嚇了一跳,世子還專門讓禦醫來給你看診,就是這看診結果沒有告訴我們,只是囑咐讓我們熬藥。”

隨即又高興起來,“不過這大夫可真是神了,你之前落水病了得有大半個月,這次只吃了幾副就好起來了,果真妙手回春。”

看來這筆銀子對陳墨真的十分重要,以至於連帶著她都像是沾了什麽光一樣。

“世子還說讓你親自去問他會診結果。”

褚紅搖了搖頭,“感覺我已經大好了,沒有必要去問什麽,倒是我要去找何立一趟,還不知道他有沒有追到那群人販子的下落。”

“這外頭又起風了,你好不容易才醒,再去張張風又病了怎麽辦?”

褚紅覺得這並不是什麽大事。

“沒事的,我多穿一些衣裳,不會那麽容易會病倒的。”

王眉將她攔下,“我先去問一問人有沒有回來,到時候把人請過來就是了,他家世子對你如此照顧,想必不會這麽計較的。”

另一邊的陳墨在得知王眉的目的後嘆了口氣。

“世子,要如實告訴褚掌櫃嗎?”

陳墨也略微有些掙紮,倒不是害怕褚紅因為這事不借給他銀子,明顯金蘭是無妄之災,要是褚紅知道了真相,肯定會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她。

“我不想騙她,如實說吧,另外一邊再加些人手尋找,即便是那群人死了,這些孩子背後的買家還在,仔細找一找,應該是可以找到的。”

何立跟著王眉回來了,褚紅焦急的走上前,“有金蘭的消息了嗎?”

“我們的人找到的時候,那些人販子死相極慘,或斷手斷腳或……”

他有些猶豫,看向褚紅此刻的臉色。

“或者呢?”

“有的甚至是被人活活拖死的,半個身體都沒有了。”

褚紅握緊了手,“那金蘭呢?有沒有找到她?”

何立搖了搖頭,“那些小孩都不見了,我們正在全力追他們的買家。”

褚紅眼裏的光暗淡下來,這群人販子死的這麽慘烈,像是被仇殺的。

“我記得鮮卑人好以驅馬拖人為樂,這件事和他們有什麽關系嗎?還是說金蘭是被他們綁走的……”

何立搖了搖頭,“關系應該不大,雖說和他們偶有通商,但一般都不會停留太久。”

原因褚紅是知道的,因為揚州的人最痛恨的便是這些鮮卑人。

當年國都六陷,揚州作為被霸占的一部分,那些鮮卑人自然不會給他們什麽好臉色,別說嘴上羞辱,動輒打罵也不在少數。

揚州雖說以商業繁華聞名,但這些商客很少會同他們來往。

“世子已經給京都那邊送了口信,會盡全力將金蘭姑娘找回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褚紅也只能借他這句話來日夜說服自己,菩薩低眉面帶慈祥,這是褚紅花高價買來的,說是開過光的。

住持告訴她,心誠則靈,即便是枉死之人,也可以早日超生。

她不應該信這些的,可是一想到翁叔,環娘和她的兒子,褚紅想為他們再做一些什麽,住持說的是真的也好,慰藉自己也好,希望他們下一世不要再這麽苦了。

“環娘,如果你真的有在天之靈的話,保佑金蘭快點被找到吧,我想馬上把她接回來。”

原本褚紅打算去歸月居看看的,王眉擔心她的身體,直接讓人將賬本都送了過來,她在書房裏核對最近的賬本。

倒是沒出什麽大亂子,收益也還不錯。

褚紅再次見到小卓他們的時候,為自己看到的場面大吃一驚。

一艘中等貨輪此刻正穩穩停靠在岸邊,小卓正在四周招呼人手把一旁的貨物搬上岸。

“這麽快就已經接生意了嗎?”

見是她過來,少年眼中滿是欣喜,他朝著褚紅跑過去。

“是武鏢頭,他聽說了我們要開設漕運,願意加入我們,幫我們聯系貨輪的買賣不說,還重新制定了路線,之前那些散戶紛紛找上門來,這才有了現在的規模。”

看著眼前氣派的貨輪,有一種歸月居馬上就可以擴展到更遠的地方去了的感覺。

“你和徐掌櫃都辛苦了,等到時候給你們算分紅。”

小卓不好意思撓撓頭,“江邊風大,掌櫃還是快些回去吧,要是吹出了病,王姐姐又要不依不饒了。”

看樣子小卓確實是被她念叨怕了。

“這裏有武鏢頭和徐掌櫃在,你就安心在家收定金吧。”

聽到這話,褚紅不自覺笑了笑。

“我已經全好了,不然你王姐姐能放我出來嗎?”

“出來是打算去歸月居路過這裏才來看一眼的,既然什麽都收拾妥當了,我應該也幫不上什麽忙,那我就回去好好看訂單核對銀子數目去了。”

看到褚紅的馬車漸漸離開自己的視線,小卓才收回心,往船上去了。

褚紅到了歸月居後,先是翻了翻書架上的書,又去後廚看了看茶葉糕點,在店裏巡視完之後接連去了胭脂鋪子和制書坊。

“褚掌櫃。”

褚紅是在制書坊門口遇到旬蘭茹的,她披了一件水藍色的披風,手裏拿著一個食盒在外面等她。

“是不是等很久了?怪我太入神了,都沒有註意到你,快些進來。”

將人拉到裏屋後,褚紅這才發現旬蘭茹臉上有些愧疚。

“怎麽了?誰欺負你了嗎?”

她搖搖頭,“聽說你落水了,我本來是要去看你的,可是翟二不讓我出府去,還為了他那個妾室將揚州城所有的醫生都請過來,竟然是為了讓你得不到醫治。”

褚紅的眼神微暗,她並不怪旬蘭茹,翟二的壞只是在表面上,她最憎恨的還是那個將城中藥材收走,導致老翁離世的人。

“在揚州城鬧出了這樣的笑話,真是太丟人了,他將我鎖在院子裏,不讓我去給學生們上課,還是我父親上門臭罵了他一頓,才得以讓我繼續在女子學堂教書。”

竟然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應該是當時王眉太擔心她的身體,所以就沒有將這件事說出來。

“這一本是學生們寫的詩,我專門拿過來讓你瞧瞧。”

褚紅將那本詩集慢慢翻開,多是一些花呀草啊的鳥啊之類的描寫,倒是符合現在小女娃的心思,她的臉上露出笑容。

“我教的學生裏面,有一個叫林志端的極為聰慧,我父親說想舉薦她參加童子試。”

褚紅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

旬蘭茹拍了拍她的手,“沒有那麽簡單,她是商人之女,雖說我父親算是士人,到底是沒有官位襲爵在身的,這舉薦也不一定有人認。”

然後她又面露難色,“往年也有過女童參與童子試的,我父親曾在中書省任職時,有一個女童名叫林幼玉,聰慧敏捷,在當年一眾男童中,她奪目而出,後來中書省又挑選了四十三件經書來進行考核,她全能答對。”

褚紅追問下去,“後來呢?”

一般童子試,都是為了那些從小就展露出天才資質的兒童設立的特殊考場,如果她這般厲害的話,那安朝應該會有一個女官才對,怎麽自己連半點印象也沒有。

旬蘭茹的臉上的表情又有些惋惜,“後來與同期男童被授予的官職來比較,她只是被皇上封為了孺人,正因為此,童子試加大了難度,一年比一年要嚴格很多,而能順利通過的,近幾年未有一人。”

見褚紅的臉色低沈下來,旬蘭茹拉住她的手安慰道。

“雖說是有些不公平,卻已是破格受封,在這天底下也是無二的榮譽。”

褚紅嘆了口氣,在什麽都要講究士農工商的朝代裏,男女之間又哪裏來的公平二字呢。

“這足以證明女子進得了宅院也能做的了官,現在的學堂不接女子,也是因為他們在害怕,害怕會有第二個林幼玉的出現,從而動搖女子不如男子的觀點……”

旬蘭茹捂住了她的嘴,四下看了看。

“這話可不能到外面去說。”

見到褚紅點頭,她才將手放下。

“每個朝代的世道皆是如此,上戰場打仗的是男人,做官掌權的也是男人,比較於家人來說,他們更加包庇同類,很多東西現在都無法改變的,而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順從,自然就要忍下許多不公平的事。”

說這話的時候,旬蘭茹也有些哀傷。

“或許,不讓她去參加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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