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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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看著褚紅走進歸月居後,躲在暗處的陳墨才騎馬往公主府趕。

“先把手中的書停下,將我們剩下的紙全部都用來印這本游記散文。”

褚紅跟一旁的人交代著,一路巡視著婦人們手中的活計。

“行倒是行,就是掌櫃的,墨也不多了,還有……”

王娘子有些說不出口,她看了看褚紅嘆了口氣。

“其實紙墨都好說,就是雕版現在也沒有刻出來,前幾日我們去尋工匠,竟然沒有一個人有閑期的。”

“說是其他書坊提前訂了好些東西,只能將我們的排期擱置了。”

“我們相識的那幾家師傅呢?他們也要擱後嗎?”

聽褚紅問道,一旁正在裝訂的婦人回了話,“他們接了一個棺材的大單,都已經忙活半個月了還未忙完,就算是有心接我們歸月居的單子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褚紅停下腳步,那倒也是,總不能為了她的訂單,把前一個訂單賠掉。

“沒事,我另尋工匠吧,等到三日後我會讓小卓把雕板送過來的。”

她前幾天把秘方撒出去就知道那些書店的老板肯定會大肆訂購雕版,這些木匠的工期趕一些也是應該的,好在她自己還能刻一刻。

王娘子臉上有了笑意,“只要雕版到了,我一定督促她們將的書盡快印出來。”

在褚紅出門的時候,她突然拽著褚紅的袖子,“東家東家,聽說你要辦女子學堂,我能不能也去呀?”

褚紅點點頭,她指著前方不遠處的草堂,“我將那個地方盤下來了,就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女先生,等學堂開門,咱們歸月居的人都可以每日騰出一個時辰去聽。”

王娘子看了看那地方,雖然門有些陳舊,但大概收拾一番還是能坐下幾十號人的。

“多少錢呀?太貴的話……”

她臉上的急切不像是在作假,褚紅拍拍她的手,裝似認真思索了一番。

“十天一文錢,好像太便宜,十天一兩銀子好像又太貴,不如前半年免費吧。”

王娘子隨著她的話臉上的表情起起伏伏,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猛地睜大雙眼,抓起褚紅的手,“東家可是在說笑?”

褚紅恢覆了一本正經的樣子,她點點頭,“那就前半年只要是女子皆可入內。”

“那,那我可以帶丫丫來嗎?她很安靜的,絕對不會吵到大家。”

說完又停了一下,怕褚紅嫌她連吃帶拿,又覺得褚紅既然能同意女工做工時帶小孩來制書坊,想必不會在意這些。

“咱們歸月居什麽時候不能帶家屬了?”

王娘子一拍手,“我就知道掌櫃最是豁達大度。”

還有個問題王娘子一直很想知道,“東家為何當初選了我當這主事?”

明明她大字也不識幾個,采買什麽也幫不到褚紅的忙。

褚紅看著她的臉,恍惚間回到自己才來的那一晚。

“你是第一個自己找上門來的女工,在得知環娘有難後又讓她帶著金蘭來找我,有情有義,有勇有謀,一個主事已經是屈才了。”

被這麽一誇,王眉臉上不自覺泛起一些紅暈,“我,我哪有這麽好呀。”

“當初丫丫她爹走得早,我一個孤兒寡母又掙不了什麽錢,還多虧了掌櫃呢。”

王眉慣會說漂亮話,可這些話卻是打心底的實心實意。

“當初算命的說,媒婆的女兒命裏便鋼硬些,沒想到我夫君真就年紀輕輕便掉水裏了。”

還沒來得及傷心,她就想到了另一句話,“算命的還說,說我娘給我積了大福氣可保我後半生不受苦寒,我看是遇到了掌櫃才是我的福氣。”

“我娘從小就帶著我給十裏八村的單身漢說媒受盡冷眼,哪裏有什麽福氣啊,連我的名字都是別人喊她王媒婆給隨口起的。”

“如今嫁過來揚州卻落魄至此,我也不敢跟她說些什麽,若是跟她說了少不得還要說我一頓。”

像是被觸及了思鄉之情,王眉的雙眸通紅不自覺已經蓄滿了淚水。

褚紅將自己身上的帕子遞給她。

“雙親康健就是兒女最大的福氣。”

這算命的,倒確實也挺準。

“呀,不自覺的天色都這麽晚了,東家快上馬車吧,別到時候小卓和金蘭再跑空。”

褚紅剛上馬車就被裏面的一道影子捂住了嘴,一把金簪抵在她的脖子上。

“你敢出聲的話,我就紮破你的喉嚨。”

她被撲坐在鋪的地毯上,聽聲音像是個女的,什麽時候結的仇?她怎麽不記得?

“快,剛剛還看到她往那邊跑,把巷子都堵住一定不能讓她跑了!”

“一定要抓住她!”

隔著一層窗簾外面傳來紛亂的腳步聲,還有幾聲呼和。

“掌櫃的,發生什麽了?”

外面趕馬車的人聽到裏面的聲音出聲訊問道。

見褚紅久久沒有吭聲,看著那道簾子,慢慢將手伸了上去。

“摔了一跤,沒什麽大事,繼續走吧。”

等馬車動起來,褚紅才看清那女子的樣貌。

她披著一個黑色鬥篷,發髻不像之前看到那般繁瑣,頭上也少了很多金銀點綴,臉上的粉黛也淡了些,卻依舊難掩天生麗質。

儼然一個尋常女子的妝扮。

魏悠悠在看到褚紅的臉時才認出來她。

“你就是那天甩了翟少爺臉子的女掌櫃?”

褚紅不理她,將剛剛弄亂的東西慢慢收拾著。

見她一副不想惹到麻煩的樣子,魏悠悠側躺在一邊,用手拽拽她的裙擺。

“我不是逃出來的,我是光明正大贖身出來的。”

褚紅坐到一側,連帶著魏悠悠手上緋色的裙帶也跟著晃動,在那纖纖玉手上顯得格外好看。

“那為什麽他們還追你呢?”

“因為那家的老爺硬要讓我去做妾,我魏悠悠雖說流落風塵,可我爹在世時好歹也是做過五品官的,我怎麽可能去做妾!”

她手上依舊把玩著那根裙帶,偏頭看了一眼外面的路。

“這是去哪裏?”

“我家。”

直到下馬車後看著眼前的大門,魏悠悠滿臉不可置信,“你住在兇宅?”

褚紅前去敲門,“那是以前的事情了,這裏根本不是什麽兇宅,只是人心有鬼而已。”

聽著褚紅這一番狡辯,魏悠悠嘴角有些僵硬,而後又恢覆了一貫的頤指氣使,“你現在送我出城。”

“你看看現在是什麽天色?城門早就關了,等明日吧。”

魏悠悠看著那門檻,還是有些說服不了自己。

“我才不要住死人住過的房子,我要住客棧。”

“哪家房子沒有死過人?你本來也跟我沒關系,你住客棧不怕那家老爺再派人抓你嗎?”

金蘭將一個腦袋露出來,她剛剛聽到了外面的吵鬧聲。

將門打開以後,魏悠悠才看到門內的景色。

縱使從小見慣了漂亮的院子,可在看到褚紅這院子的時候還是被驚艷到了。

雖是現在已有些秋意,可褚紅院中開著的紅色山茶耀眼奪目,許多花兒一叢又一叢,遠處的回廊裏掛著幾個八角宮燈,池塘裏養了幾尾紅色鯉魚,小橋上也掛滿了燈,就算在夜晚也能看清魚兒游動的身影。

“姐姐這是誰啊?”

看著遠處蹦蹦噠噠的魏悠悠,晃一晃被褚紅握著的手問道。

“鄉下來的表妹,以後就喊她悠悠姐姐吧。”

金蘭皺巴著小臉,“她和你吵架我不喜歡她,我不要喊她姐姐。”

魏悠悠跑到小橋上面轉了幾個圈,而後忍不住舞了一曲。

光影折射間,那一身素衣也顯得波光嶙峋耀眼極了。

好像個小孩兒啊。

褚紅忍不住感慨,此刻的魏悠悠很像一個得了糖果的孩子。

她轉身看向褚紅,還沒開口說什麽,指尖突然落下了一個螢火蟲。

“為什麽你的院中在這個季節還有螢火蟲?”

褚紅也不知道從哪裏飛過來的,總不能是魏悠悠跳舞吸引過來的吧,那也說不定,香妃不是還能引蝴蝶嗎?

“那是我和二丫去河邊抓的。”一旁的金蘭皺著眉毛看向她手指。

是為了哄姐姐開心用的,偏偏今天是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先上橋的。

螢火蟲螢火蟲快飛走吧!不要落在這個壞女人的手上!

魏悠悠手指上的螢火蟲像是聽到了金蘭的祈禱,它的翅膀微微震動,然後輕輕騰起慢慢飛遠了。

韓行謙在上次歸月居沒有等到褚紅後,他帶了一些糕點上門來見。

“我聽小卓說過了,真是太抱歉了讓你等了那麽久。”

“你沒事就好了。”

二人坐在院中,韓行謙將自己買的糕點遞給褚紅。

“是桂花糕啊。”

柱子後面的魏悠悠聽到了,她滿臉不屑,一個桂花糕而已,這麽沒見過世面做什麽?

“翟子路最近有找你的麻煩嗎?”

一提到這個人,胃口都沒有了,褚紅將手中的糕點放下。

“我接了翟會長一個訂單,最近一直在趕工,他前幾日一直在騷擾我,想必是想讓我分心好讓翟會長拿捏我的短處。”

韓行謙臉上的神色沈重起來。

“不過沒事的,我一直都有在避著他,這幾日我都沒有去歸月居了,日日都是將人交賬本拿過來看,他應該也覺得無趣去做別的事了。”

雖然褚紅是這麽說,可是韓行謙依舊有一些不太放心。

“我最近老是聽到他們議論你,我很擔心他們會對你下黑手。”

“那我就告到官府去,順帶讓他們的老爹好好丟丟那張老臉。”

像是被這一句話逗笑了,韓行謙輕輕咳了一下又恢覆了原樣,“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

嘴裏的桂花糕突然像是嗆到了嗓子眼,褚紅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有沒有可能自己不去歸月居也是在躲你呢?

“若是行得直坐得正,我相信無論在哪裏都會有人為我說理的。”

送走了韓行謙之後,褚紅嘆了口氣,以後還是少見面吧。

“怎麽?不舍得嗎?”

魏悠悠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

“衣服內裏有補丁,鞋子有磨損,身上帶著的墨也不是什麽好墨,八成是個窮書生吧?”

她靠著身後的柱子一副睿智的模樣。

“你有沒有聽過杜十娘怒沈百寶箱?書生大多負心薄情,更別提窮書生了。”

她上下打量褚紅一眼,陰陽怪氣道。

“別老是看臉!好好做一個有錢的女掌櫃不好?你還真準備做什麽賢妻扶我青雲志我贈賢妻萬兩金嗎?”

“你本身就是有金子的,何須仰他人鼻息?”

這幾句話倒是有些讓褚紅刮目相看,她摸摸鼻子,引開話題,“你不是今天出城嗎?怎麽又回來了?”

昨天魏悠悠非要出城,褚紅專門給她備了一些盤纏幹糧,讓她路上用。

魏悠悠看向褚紅的眼睛裏疑惑更重了,她當然看到了包袱裏的東西不少反多,“你為什麽要做這些?”

好像兩個人從見面開始,魏悠悠就沒有給過褚紅好臉色,現在魏悠悠依舊懷疑,她是不是嫉妒自己的美貌,在那些食物裏下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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