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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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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你分明就是在辯解!又不止揚州一處書貴,如果書本的價格被壓低至此,那豈不是人人都能讀書?”

褚紅循著聲音看過去,目光落到剛出聲的那位掌櫃身上。

“有何不可?”

“無知的黃毛丫頭,若是人人都識字,那豈不非是人都可以參加春闈?人人都會有一飛沖天的心思?誰還會願意去碼頭卸貨?誰還會願意心甘情願做一些體力活?”

那掌櫃數落起褚紅來,恨不得拆開她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漿糊。

“到時候無人再幹體力活,難不成你要我們這些掌櫃親自去碼頭卸貨嗎?這還算輕,若是到時候引起民間動蕩,聖上怪罪下來,還不得治揚州書行一個謀反之罪嗎?”

褚紅面上不見怯色,天高皇帝遠,每天那麽忙,哪裏還有多餘時間去管一個揚州書價的高低。

就因為讀書的人多了一些,尋常百姓認識些字就能謀反?怕是這幾個掌櫃都扒著自己的利潤不肯放手,才左右推撓。

“人人都參加春闈有何不可?想出人頭地又有什麽錯?”

“若是你們現在家徒四壁,老母辛苦縫衣一家人緊衣縮食只為了湊足銀兩供你們入學肆,結果卻發現即便是入了學肆,她不管縫制多少件衣服就算熬瞎那雙眼睛也沒有辦法買一套全四書五經……”

那掌櫃卻不以為然,冷笑一聲,“窮人只需老老實實種地就可,偏要緊衣縮食的供個讀書人做什麽?什麽金鳳凰也不是窮鄉僻壤就能飛得出的。”

褚紅直視他。

“就是因為不想受窮,不想自己的子孫像現在一樣吃不飽穿不暖,才會想後代活得更好一些而已。她為的或許不是功成名就,只是想家裏有個人能識字,日後不被欺負,不會平白無故就被人坑害簽下什麽荒唐的契約。”

“難道這也是錯嗎?”

那掌櫃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一旁的幾人攔下。

“人人都讀得起書,都認識字才會買書,書行的生意也才會更長久,聖明的朝代不會覺得連百姓識字都是一種錯誤,屆時有能之人紛紛冒出,才是泱泱大國該有的盛況。”

那位掌櫃臉色鐵青,被褚紅這一句話堵的不知該如何爭辯。

“可是褚娘子,這書本生意若是不掙錢,那也沒有必要再白白賠上精力人工,現在被你壓價至此,日後誰家從商還會從書行?”

“就是就是,說白了你還是想讓歸月居一家獨大。”

褚紅重新又坐了下來,“若是你們答應將書本的價格再降五文,我就將我的制書方法傳給你們。”

此話一出,屋裏的那幾位掌櫃都躁動起來,“此話當真?”

褚紅認真點點頭。

徐州卻擺擺手,疑心漸重,“萬一我們虧本降價了,你反悔怎麽辦?到時候我們幾個可就全完了。”

那幾個掌櫃也沒有了剛剛的雀躍。

“我們可以立下契約,我會將制書方法寫出來,你們決定降價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不過,我可並沒有耐心等很長的時間,若是你們不降價,歸月居會在一月之後再次降價,到那時就別說我欺負你們了,能不能在揚州繼續做下去,就靠你們自己了。”

沒等徐州反應過來褚紅便已經離開了。

“徐掌櫃你怎麽看?”

“對啊對啊,她根本不吃戴高帽這一套,還一門心思要我們再降,這不是要我們的老命嗎?”

“我看她心腸歹毒,精通商道,就是想要把我們都擠走。”

徐州摸摸自己的胡子,“怕是還不至於到如此地步。”

他看看四周的人,提出疑問:“會不會這褚娘子敢如此降價就是因為她的制書方法更省錢一些?”

他們紛紛投來視線,“徐兄這話是有幾分道理。”

“不如我們就先應下,看看她這方法到底有何奧妙。”

“翟兄,怎樣?佳人是否相邀?”

見翟子路一副臉黑的模樣,就知道肯定是黃了。

“莫非就連翟兄的玉樹臨風她也看不上?”

翟子路沒好氣的瞥他一眼,“別提了,怕我娘說我,專門勸她帶著府裏的女眷上山進香去了,結果我昨天在府裏整整等了一日,連她的面都沒有見到。”

徐選舒將自己的書掏出來,聽他這麽說,又道,“那你的玉呢?就這麽丟了?”

翟子路從另一側的腰間拿下來晃晃,“在這兒呢,官府的人送來的。”

徐選舒捂嘴輕笑,好個伶俐的小娘子,“早就聽聞蘇大人和她關系匪淺,現下看未必是傳聞。”

“可不是嗎,人都被調任了留下的那些差役還能聽她的話。”

語氣中滿滿都是醋味。

韓行謙坐在最後面隱約聽著前面兩人的調笑,眉頭微皺。

那塊玉佩很是眼熟,像是前天他在歸月居見到的那一塊,可當時拿著的那位公子並不是翟子路。

“世子,歸月居到了。”

一輛寬敞的馬車緩緩停下,兩匹身材高大的上等好馬牽引,簾子上繡了卷雲紋寓意吉祥如意,兩側的八角宮燈精細入微。

馬車上下來的公子更是驚為天人。

感覺到有股視線,他雙眸輕擡,那對漆黑的眼睛如同寒冰一般,嚇得二樓的金蘭忙將腦袋縮回去。

何立將公主要的書全部找齊後,二人便打算要走。

陳墨剛起身就看到剛要進門的褚紅,下意識他轉過身去,上了二樓坐在了一旁的雅座上,看著樓下的吵鬧。

金蘭鬼鬼祟祟的將房門開了一條縫,她看向坐在欄桿一側的那位俊俏公子。

身上的藍衣流光似錦,頭上戴的玉冠看不出什麽形狀,只是隱約覺得這人非比尋常。

覺察到身後的視線,何立微一側身將陳墨擋住了大半。

“真小氣。”金蘭嘀咕一聲,又向樓下張望。

等到事情平定後,聽到褚紅上樓的腳步聲,金蘭這才把腦袋縮回去,回到書桌上,裝作抄書的樣子。

陳墨微微轉頭,還想著要是被認出來該怎麽解釋。

只見上樓的褚紅手裏拿著一本賬本翻動,頭也沒擡就推門進了屋裏,更別說看他一眼。

陳墨冷下臉來,轉身下樓準備回去。

“這位客官,剛剛您看的那本書今日剛出了第二卷,要不要一起給您包上?”

他看了何立一眼,示意何立一起帶走,他自己找個地方去坐。

那塊玉佩就是在此時撿到的,想著剛剛的爭吵,這人什麽心思真是一目了然。

何立回來的時候就見陳墨手上拿著的東西,“是那兩位剛剛留下的?不能是買茶錢吧?”

陳墨輕笑一聲,誰家的買茶錢這麽大方?

“風流公子,真是處處多情。”

他把手中的玉佩遞給何立。

“去,將它帶去官府,讓他們查出是誰好好送回去。”

何立不太懂他們家世子何時這麽熱心助人了。

陳墨也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感覺,只是單純不想讓褚紅攀上高枝?又或者是覺得這人的嘴臉配不上褚紅?

反正自己就是不想看到這兩人郎情妾意的樣子。

褚紅打算在附近幾個城池開幾個分店,但是看著手上的賬本,又焦頭爛額。

一家的賬本就夠讓她頭暈眼熱的,若是再多幾家那不得成宿成宿的看,可是身邊又沒有什麽值得信賴的人手,總不能把剛識字的金蘭扔過去吧?

她也試著去招了一些人手,奈何一聽她是老板就個個推辭,難不成女子的身份就這般重要嗎?

把歸月居經營至今也不能證明她的能力嗎?

褚紅趴在桌上長哀短噓,“人心中的成見果然是一座大山。”

其實做了書行行長之後應該是有些用的,但奈何那些老登現在也沒有找上門。

若說把他們搞破產後再一個個收編也是個方法,就是害怕哪日背後給自己捅一刀子。

她翻看安朝史記的時候,發現也曾有出過女將軍,而當今的靜慈公主也曾在叛軍攻城時冷靜指揮,親自擊鼓增加士氣退敵三百裏。

雖然史書上只有寥寥幾筆,可是她這般淩威不懼已經勝過許多男兒。

就因為史書是男的寫的所以記錄才這麽短嗎?

老翁推門進來,給她奉上新茶,“還在看賬本啊,天色也太晚了,不能明日再看嗎?”

知道老翁是好心,她喝了口濃茶醒神,難喝。

“翁叔,就算堆到了明日,也還有明日的賬本要看啊。”

見褚紅愁眉苦臉,老翁又開始數落她,“那還不快些找個人嫁了去過富太太的日子,再不濟招個贅婿認識些字的也好幫你。”

褚紅尷尬笑著,大概上了年紀的都比較喜歡催婚吧。

“方法是好方法,可我不想過富太太的生活,我只想做一個家財萬貫的小姐,好好享受一下揮金如土醉生夢死的生活。”

老翁將手中的茶壺放下,“女兒大了哪有不嫁人的呢?老姑老姑就好聽了?”

褚紅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上下看看老翁,心道鰥夫也不好聽啊。

“翁叔,您想認字嗎?”

老翁眼睛瞬間亮起來,鼻子下面兩側的胡子左右都要翹起來了。

“自然是想的。”

似乎是想到什麽,他的眼睛暗淡起來。

“如果當年我要是識字的話,就不用起早貪黑跟著師父學習泡茶點茶,若是有一些體面一點的營生,或許老母就不會為我娶妻的事情愁白了頭發。”

看來以前的人和現在的人憂愁的許多事情都極為相似。

“那現在您還想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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