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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芒與溫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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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芒與溫軟

《墨韻》劇組的路演發布會設在市中心的影城大廳,鎏金招牌映著落地窗外的車水馬龍,廳內聚光燈亮得晃眼,記者們的長槍短炮齊刷刷對準臺前,空氣裏飄著幾分劍拔弩張的焦灼。

趙寧安坐在主創席的正中,一身月白色改良旗袍襯得身姿挺拔,領口繡著細碎的纏枝蓮紋,是她照著武朝宮裝的樣式央人改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旗袍下擺的盤扣,她垂眸看著臺下攢動的人頭,耳旁是主持人熱情洋溢的串場詞。

“接下來我們把時間交給媒體朋友,有問題可以舉手提問了。”主持人的聲音拉回她的神思,趙寧安擡眸,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目光掃過臺下,落在前排一個舉著話筒的記者身上。

“趙老師您好,我是娛樂星報的記者。”那人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尖銳,“您在《墨韻》裏飾演的蘇清晏是位風骨卓然的女書法家,但有網友扒出您此前的演藝經歷多是配角,甚至有不少雷劇造型被嘲古裝災難,請問您覺得自己憑什麽能拿下蘇清晏這個角色?是不是背後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資源置換?”

話音落下,廳內瞬間安靜了幾分,連攝像機轉動的聲音都變得清晰。坐在一旁的林姐猛地攥緊了手裏的稿子,臉色發白,正要起身解圍,卻被趙寧安用眼神按住了。

趙寧安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直視著提問的記者,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力量:“這位記者朋友,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你見過蘇清晏的字帖嗎?”

記者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反客為主,支吾著道:“網、網上有覆刻版……”

“那你應該知道,蘇清晏的字初看稚拙,實則藏著筋骨,”趙寧安擡手,指尖輕點了點面前的話筒,語氣裏帶著幾分武朝公主特有的矜貴,“她半生顛沛,卻能在筆墨裏守住本心,這份拙,恰是最難演的。我演過配角,也試過所謂的‘災難造型’,可正是這些經歷,讓我懂了什麽叫‘身處泥濘,仍仰望星空’。至於資源置換,”

她頓了頓,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卻亮得驚人:“《墨韻》選角時,導演讓我現場臨摹蘇清晏的《秋聲賦》,我用的是武朝流傳的簪花小楷筆法,一筆一劃,皆是心血。如果這也算資源,那我的資源,就是十年練字的功底,和一顆想演好蘇清晏的心。”

臺下響起細碎的掌聲,有老記者認出她的筆法確實有古意,悄悄和身邊人低語。那提問的記者臉色漲紅,還想再追問,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趙寧安坐直身體,目光掃過全場,補充道:“演員的價值,從來不在過往的履歷,而在當下的敬畏。我不敢說演得完美,但我對得起蘇清晏,也對得起觀眾。”

話音剛落,坐在她身側的顧時衍忽然擡手,輕輕敲了敲面前的話筒,清冷的聲線透過音響傳遍大廳:“我補充一句。”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黑色西裝襯得肩線利落,目光淡淡掃過剛才提問的記者:“《墨韻》選角全程公開透明,寧安試鏡時的表現,是所有候選者裏最打動導演的。我和她搭戲時,能感受到她對角色的理解不是停留在表面,而是真正沈了進去。”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趙寧安,眼底的冷峻化開幾分,添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溫柔:“她值得這個角色,無關其他,只因為她是趙寧安。”

顧時衍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記者們的鏡頭立刻對準兩人,快門聲此起彼伏。林姐悄悄松了口氣,偏頭看了眼趙寧安,見她耳根微紅,目光落在顧時衍身上,帶著幾分怔忪,像是沒料到他會突然開口。

武朝的宮廷裏,從沒有人會這樣毫無保留地為她撐腰。父親只會在她惹惱權臣時斥責她不懂事,兄長只會在她被刁難時假意安撫,唯有眼前這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替她擋下了所有暗藏的鋒芒。

顧時衍坐下時,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溫度透過薄薄的旗袍傳過來,帶著安撫的意味。他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別怕,有我。”

趙寧安喉間發緊,點了點頭,指尖蜷了蜷,握住了他伸過來的手。他的掌心粗糙,帶著常年練書法磨出的繭子,卻異常溫暖,像冬日裏的炭火,燙得她心頭一顫。

接下來的提問變得溫和了許多,大多圍繞著《墨韻》的拍攝細節和角色解讀。趙寧安答得從容,偶爾轉頭和顧時衍對視,總能從他眼底看到鼓勵的笑意。

路演結束時,外面下起了小雨。顧時衍撐著一把黑色的傘,把趙寧安護在懷裏,避開簇擁的記者往停車場走。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肩上,替她擋開飛濺的水花。

“剛才謝謝你。”趙寧安仰頭看他,雨水打濕了他的發梢,幾縷黑發貼在額前,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冷峻,多了幾分柔和。

“謝我什麽?”顧時衍低頭看她,眼底映著路燈的光,“替你說話,還是握你的手?”

趙寧安耳根發燙,別過臉去:“都有。”

他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動作自然又親昵:“傻瓜,我是你男朋友,護著你是應該的。”

走到車旁,顧時衍拉開車門讓她坐進去,自己則繞到駕駛座。車內暖氣開得很足,他脫下外套搭在副駕上,轉頭看她:“餓了嗎?帶你去吃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餛飩。”

趙寧安點頭,看著他發動車子,雨刷器來回擺動,模糊了窗外的夜景。她忽然想起武朝的雨夜,她獨自坐在宮殿裏,聽著外面的風雨聲,想著岌岌可危的江山,滿心都是絕望。而現在,身邊有個人,會為她撐傘,會為她解圍,會記得她隨口說的喜好。

“顧時衍,”她輕聲開口,“你知道嗎?蘇清晏最後也是在雨夜裏寫的《秋聲賦》,她寫草木無情,有時飄零,可我覺得,她心裏是有情的,只是無處安放。”

顧時衍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側頭看她:“那你的情,找到了安放的地方嗎?”

趙寧安看著他的側臉,路燈的光透過車窗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擡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聲音輕得像耳語:“找到了。”

顧時衍笑了,伸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相貼,暖意交融。車子在雨夜中緩緩前行,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影,車內卻溫暖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趙寧安靠在座椅上,看著顧時衍專註開車的樣子,忽然覺得,魂穿這場意外,或許不是懲罰,而是救贖。她失去了武朝的家國,卻在現代找到了一個能讓她安心停靠的人。

餛飩店的燈光暖黃,老板端上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撒上蔥花和蝦皮。顧時衍把醋碟推到她面前,看著她舀起一個餛飩吹涼,眼底滿是笑意。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趙寧安擡頭看他,嘴角沾了點湯汁,顧時衍伸手替她擦掉,動作自然又親昵。周圍的食客低聲談笑,煙火氣繚繞,她忽然想起太傅說過的話:“人間至味,不過是有人陪你吃一碗熱餛飩。”

原來真的是這樣。

窗外的雨還在下,可她的心裏,卻早已是晴空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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