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5章 第 215 章 倭寇來了?

關燈
第215章 第 215 章 倭寇來了?

215

眼看著宇文霽重新站直, 眾臣也終於松了一口氣。

宇文霽頂著那張淒慘無比的臉,掃視了一圈眾臣,他的眼淚還在不停地流, 與血淚犁出的淚痕混在了一塊兒——沒人敢說宇文霽不夠哀傷了,這確實是哀毀過度了。有曾與其他朝臣嘀咕的大臣,不住縮脖子。

“我……我送一送父王……”宇文霽張口, 嗓音嘶啞得仿佛他的嗓子已被人割開了無數口子。

眾臣哪裏還敢再多說, 陛下說送就送吧。宇文霽就這麽讓呂墨襟攙扶著,朝前走。

朝臣們也是分兩批的,一批留在岐陽,少數跟著宇文霽一同前往丕州辰豐。但無論走還是留的,都應上車, 現在皇帝都這樣,他們也只能苦著跟在後頭。

眾人一路跟在棺槨後, 待宇文霽走出了甬道, 到了宮門前, 他卻停下了, 他轉過身, 朝後看去。他看不見宮裏, 只能看見高墻與甬道, 眾臣皆一臉疑惑, 卻也不敢多言。

宇文霽瞇著眼——這裏熊爹也住了好幾年呢,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跑去熊爹原先宮中住處的沖動。說不定熊爹是和我開玩笑,他一會兒就從後邊跑出來了,跟我說他開玩笑呢。

但這是自欺欺人。

剛幹了一會兒的淚水,頓時又洶湧了起來,宇文霽吸了吸鼻子。

“我走了。”他拍了拍墨墨的手, 此時他才發現原來剛才大半的分量都倚靠在了墨墨身上……

這是喪禮,雖然呂墨襟很想抱一抱宇文霽,但不能抱,他只能和群臣一起,目送他上了車,消失在宮道的前方。

崔王妃在出發前,是真以為自己不行了。但隨著上路,她開始覺得自己越來越行了,因為他必須和素合一塊兒擔心宇文霽。

宇文霽又開始吃不下東西了,沒人陪著他,壓著他,他幹嚼半個饅頭,不吃菜,就不吃了。他一頓這麽吃的時候,梁安就來找崔王妃了。

一心等死的崔王妃本以為宇文霽哭出來好多了,誰想到他還沒恢覆呢。現在呂墨襟可沒在,也不可能讓他跟來,岐陽必須有他坐鎮。她也想過全交給素合,畢竟自己都要死了,沒道理臨死之前再和好大趾親近,到時候不讓他更擔心了?

可狠不下心。

但就算兩位母親強迫,出發兩天,宇文霽的臉頰還是明顯地凹陷了下去。

崔王妃和素合都提心吊膽起來,結果發現,她們吃的時候,宇文霽能多吃兩口,兩人本也沒胃口,只能提起精神跟著多吃。

宇文霽的理智也知道這麽下去不是辦法,也是強迫自己多進食,可是,他的脾胃就是出問題了,過去還能感覺到餓,現在沒饑餓感了,甚至還有些厭食。整個人也懶洋洋的,對周圍的感知都出問題了,他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看著前頭熊爹的靈車。

一旦車隊停下來,宇文霽就很喜歡朝熊爹的靈車湊,崔王妃和素合又趕緊追過去。她們發現,宇文霽的眼神裏,滿是渴望,比較怪異、難以理解的渴望。

崔王妃終於耐不住了,問她:“大趾,你想做什麽?”

“母親,父親可能躲在裏頭,等著嚇唬我呢。”

“……”

宇文霽又搖了搖頭,道:“我知道是我胡思亂想,可我總能聽見那個……那個盒子裏頭,傳來父親的笑聲。”

他不想說那個是棺槨,只承認它是個大木頭盒子。

他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的,是熊爹特有的豪爽笑聲。他小時候,熊爹當著一群士卒的面,把他褲子扒了舉起來,是那麽笑的。他單騎赴岐陽,終於跟父親相見時,父親看見他,也是這麽笑的。當他得勝,父親也都是這麽笑的。後來父親去當了宗正,給他說給那些宗室好看時,也是這麽笑的。

父親的年歲越來越大,笑聲一直沒變,最多後來底氣有些不足。初時讓宇文霽恨得有點牙癢,久了便只剩下親切。

宇文霽蹲了下來,麻衣的下擺整個撲在了地上。他撐著下巴,十分認真地看著那個盒子。

宇文霽真的是很理智的,他清楚熊爹已經去了。但是,那個壓制了悲痛的開關,好像把他的另外一些東西也給壓制住了,以至於他現在的反應變得不太正常。

這就是“我明知道我不正常,但我控制不住。”

也正因他自己知道,所以終究是沒去把熊爹的棺材蓋掀了。雖然他們父子經常不正經,可總不能不正經到這個地步啊。

熊爹,你是笑著安心走的。一定要幸福啊。

崔王妃和素合被宇文霽又不敢說重話,又一驚一乍的。

天天陪著吃飯,三餐穩定,為了讓宇文霽多吃,她們也盡量多吃。精神緊張地十二個時辰跟著宇文霽,甚至到了晚上也得等宇文霽睡了,兩人才回房,這一回房好容易放松下來了,倒頭就睡。

待到了辰豐,崔王妃和素合竟然還胖了點,看著面色紅潤神采奕奕。倒是宇文霽徹底成了個胡子拉碴的落拓大漢了。

眼看著熊爹的棺槨被擡進了地宮,跪在地上的宇文霽再次哭了出來。他磕了下去,額頭抵著地面,久久未曾擡起頭來。

他擡起頭來時,臉上滿滿的都是泥土和淚水,崔王妃面上也有淚,見狀卻松了一口氣,畢竟沒有血淚了。

她突然一楞——好大趾還是把她的註意力從宇文良的死上,拉扯開了。

地宮半封了(崔王妃和素合,將來也要被放進去),就看宇文霽朝著地宮的大門走去,崔王妃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和素合想去拉,礙於場合,又不能動。

還好,宇文霽只是站在那兒摸了摸地宮的大門,又把臉貼上去,蹭了蹭,其餘沒幹什麽出格的。

對宇文霽來說,熊爹的葬禮徹底結束了。

素合是要跟著一塊兒回去的,但她看著崔王妃:“姐姐,一塊兒回去吧。”

出發前,崔王妃是一定要拒絕的,她行李都帶過來了,岐陽王府和宮裏她的東西全都搬空了,可現在又猶豫了。

素合便哭了:“姐姐,路上我一個人怕是看不住大趾啊。”

對素合來說,這個家裏,熊爹是她最無所謂的,她的老伴是崔王妃——她們沒有任何情人之間的感情,只有家人之情。

崔王妃嘆了一聲,終於是點了頭。

當她告知宇文霽這一點時,一臉麻木的宇文霽,終於在眼中閃過了一絲喜悅的光。

離開時,崔王妃撩開車簾子,看向地宮的方向:大王,給我留著門。奈何橋上等著我,你可別先走了。

本來宇文霽就該順順利利地回去見呂墨襟,然後一點點地養回自己的精神,可在回去的半路上,宇文霽接到了一封軍報——倭寇襲邊。

宇文霽呆滯了一瞬,露出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表情,這個時代就有倭寇了?

(宇文霽的理解,現在他所在的年紀,橫向對比,應該是五代十國的初期。他以為倭寇是宋明時才會出現的。可其實倭寇唐代就有記載了,也很可能在更早時就已經出現。)

他甚至讓人拿了銅鏡來看自己的臉。他看見了被大胡子遮住的半張臉,宇文霽嚇了一跳,有一瞬間他真以為自己穿了,穿成了某個世界的土匪頭子。

再看周圍的場景,又明顯不對。

我還是我,宇文霽,沒有再一次把家人弄丟。

這段時間以來,極端冷靜卻又極端混亂的腦子,終於被倭寇這盆冷水澆得徹底恢覆了神志。

宇文霽瞪著一雙黑黝黝的眼睛,重新去看那封軍報。

這是軍報,可不是八百裏加急的,他有些類似一種比較重要的上報,而且這件事現在已經解決了,但是當地的知府認為,這不只是一件小事,因為倭寇很可能還會繼續來襲。

這位知府是誰呢?說來也是宇文霽的親戚,可是她自己不知道——大母娘家傳下的,趙鑲。

趙鑲本還沒到能擔任知府的年歲,可誰讓宇文霽和呂墨襟都特別照顧她呢?之前她待的江南小縣,破事極多,但她本人的才幹也是足的,到了當地花了兩個月,就攻破了語言關,繼而開始下地實幹。

她也是會武的,且身材高大,雖是女子,足有一七五的身量,這放在此時的江南也是傲視多數男性了。

雖然當地男人說他“不似女子”,但刺頭確實沒有了,表面上都歸她管,後來還接納了三千內遷雜胡。

江南暴亂,她的縣如狂濤中的一塊堅韌礁石,安穩鎮定。

所以暴亂這事兒一過,就給趙鑲升官了,不過她資歷還有些不夠,所以去的是個小州——海州,還是沒人願意去的地方,因為太南了,太靠海了……破地方除了海鮮,什麽都沒有。江南百姓能不去那兒都不去,當地很多人年紀輕輕就長得奇奇怪怪(長了痛風石)。

趙鑲的同僚和下屬,都悲憤不已,覺得她是被針對了。

但趙鑲卻得了一道密旨,密旨上說,讓她到海州建立一座深水海港。

-----------------------

作者有話說:大趾:[白眼]誰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