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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第 212 章 熊爹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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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第 212 章 熊爹崩

212

宇文霽必須親自去了。

一方面現在這個年代, 百姓見識狹隘,“帝王威儀”是真的能唬住很多人的。

另外,有些事, 確實只有皇帝能幹——君前失儀,這罪名簡直不要太好用。

你衣服帶子沒系好,系好了?左右侍衛扯一下。你這種奸詐小人!竟然還敢狡辯?罪加一等。

左腳先進門, 你想踢朕。

今天面君沒洗頭, 你身上有狐臭,熏到朕了。

送給朕的禮物,是譏諷朕的。

且君前失儀的量刑標準,上下限真的太大了。

先前北方有孫家,可宇文霽再怎麽膈應他們, 孫家對當地還是很開通的。孫家曾經所在的尚糧郡,現在供奉的城隍就是孫家的先祖, 孫廊, 不過這位城隍爺比較奇特, 他是戴伽的, 因為他的後代裏出了個私刻玉璽的不肖子孫, 所以閻王爺讓他戴枷留任, 戴罪立功。

江南現在重新起來的這批人, 在烏龜大.法上, 跟孫家有的比, 在對地方的管理上,卻只會保守、壓制,再加剝削。

當然也有好的,可那就危害更大了,真就第二個孫家了。

這群人只有害, 沒有益。

宇文霽也只能用點極端手段了。

即便下江南讓他得到一個惡臭無比的名聲,他也不在意了。

不過……也不知道將來會不會有野史,說他下江南不帶墨墨,是去拈花惹草去了,日後可千萬別有什麽自稱是他江南遺脈的家夥站出來啊。看來要留下遺詔,明確表示我確實沒有後代,日後任何宣稱是我後代的,都是亂臣賊子。

不過,承嗣新規繼續施行下去,說是我兒女也沒什麽用處,皇帝的兒女一樣是普通宗室。

宇文霽一心二用,一邊想著,一邊看著呂墨襟:“你不要去。”

呂墨襟皺眉:“打仗我不跟著也就罷了,你巡視也不帶著我?”

他說這話,宇文霽便知道,他已經同意宇文霽南巡了。

宇文霽也跟著皺眉:“你比我清楚南邊的情況有多糟糕。”

濕熱瘴癘之地,蚊蟲毒物多到離譜,後世的城市,現在有三成還在林子裏埋著,另外三成多還是個小村子,還有各種可怕的寄生蟲病,就是後世所謂的“蠱”。

南方各族都受寄生蟲之苦,有些山中民族因為在當地住的久了,知道什麽東西不能碰,或者某些生活方式能避免寄生蟲,患病者少,就被一部分愚人指為煉蠱害人,女子更是深受其害。

南邊有很多什麽男子被山中女子誘惑,跑出來後向家人求助,結果發現女子果然是妖怪或蠱女之類的傳說。

其實就是男子勾搭了人家異族女子不樂意負責,又怕女子找來“壞了他的名聲”,所以先下手為強,說自己是被誘惑的,對方是要吸他精氣害命,於是糾集同族,先害了人家的性命。

會幹這種事的,過去一般都是長得不錯,至少看上去有點能耐的世家子。至於將來,大概就是各種書生了。

只有官府有權威、一視同仁,這種事情才會逐漸減少。可只要當地勢力世家的勢力依舊在,那變得保守是一定的,因為世家、宗族,他們立足的就是一姓之利,腦子的善惡好壞,改變不了他們屁股的位置。

可一旦官員稍有偏差,別說江南了,各地都要出問題。

宇文霽嘆氣,有時候他覺得ai治國挺好的,ai應該沒有人類這麽多的私心……吧?

總之,江南各方面的生活環境,確實不太好。

宇文霽自己皮糙肉厚,他不怕,但他不想呂墨襟出事。

宇文霽也知道自己雙標,他派遣了那麽多官員前往江南,其中不乏他的熟人,宇文羽這個弟弟也派過去當欽差了,他自己也要去,但呂墨襟不行,熊爹和母親們也不行。

現在派駐官員前往江南,也有很多拒絕赴任的,寧願掛印而走的。水土不服,又因為稀奇古怪的原因嘎掉的官員士卒挺多的。

呂墨襟很想去,宇文霽北伐之後,他本不想再和宇文霽長時間分開了。雖然兩人看著都不顯老,但他們也不再是青春年少了,早已經進入了人生的後半輩子。

可是他看著宇文霽,第一次宇文霽對他陰沈著臉,呂墨襟便知道了,這件事沒商量。

他嘆了一聲,點了點頭:“好,我不去。”

宇文霽很好說話,可在另外一些事情上,他卻又十分的執拗,不可能被說服。家人的安全問題,就是不可被說服的其中一件事。

而且,假如他真的在路上發生了什麽事,那可真是想不分別也得分別了。

宇文霽要下江南這件事,兩人是定下了,但也僅止於他們兩人知道了,誰都沒向外吐露一個字。因為宇文霽下江南……比北伐更危險。

雜胡已經被打斷了脊梁,等他們重新有膽子拔刀相向,至少要這一代人死光了,甚至是要等一個新的草原民族出現了。而且雜胡還沒有能力滲入到大景的高層,內附的雜胡現在真都是漢人了。

江南的雖是自己人,但他們對宇文霽的殺意卻從未熄滅,目前這個帝國的所有制度,看似堅固,實則脆弱,一根又一根的梁木撐起這個帝國,它們的根基紮在宇文霽的肩膀上。宇文霽倒了,有些梁木會變得歪斜,有些則會徹底坍塌。

宇文霽需要時間,背負著這些梁木,盡力地朝前走,直到生命的終點,方才將它們放下。到時候就看他接力子孫的能力了。

兩人都在暗中小心地準備著,但一件事打破了兩人的節奏——熊爹,崩了。

“!!!”內侍來稟報時,宇文霽楞了一下,方才震驚地看向對方。

內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陛、陛下,平王崩了。”

突然襲來的眩暈和惡心,讓宇文霽搖晃了一下,但很快他便穩住了自己,一撩下擺,朝外奔了出去。

帝輦就在門口等著,但內侍們扛著輦車就沒能追上宇文霽,宇文霽一路跑到了宮巷,這裏有個小馬棚,常年預備著兩匹馬,是為了內侍有什麽命令快速出宮通傳用的。

他進去拉了一匹馬,直接騎著出宮奔向了平王府。

宇文霽穿著常服,腳上是一雙飛雲履,這就不是騎馬用的,在平王府門口下馬的時候,他的兩只鞋子都已經丟了,穿著襪子踩在地上,跑進正堂時,襪子也跑沒了。

醫館、宮人,和侍衛,都跪在外頭。宇文霽仿若沒看見他們一般,光著腳,徑直沖進了屋。

熊爹躺在床上,宇文霽站在房裏,有一瞬間以為老爺子能跳起來,然後如往常那樣笑嘻嘻地對著他說:“傻小子,嚇著了吧?”

但熊爹就這麽安靜地,微微張著嘴地,躺著,他悄無聲息,他一直以來的活力,已經消失得一幹二凈。

宇文霽艱難地邁動雙腳,拖著沈重的身體走向熊爹,他擡手想摸熊爹,可收了回來,又擡手,又收回來,直到第三次,才終於把手顫顫巍巍地放在了熊爹的鼻下……

宇文霽直接跪倒在了床邊,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可還是覺得窒息,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方才慌亂地握住熊爹的手,胸膛疼痛得仿佛裂開,他想哭,可兩只眼睛仿佛放進了巖漿裏煮,只能感覺到火熱的痛,卻流不出冰冷的淚來。

呂墨襟匆匆而來,在門口看見了崔王妃和素合。

向來剛強的崔王妃,卻哭倒在素合懷裏。見他來了,崔王妃強撐著站起來,與素合一起對正要行禮的呂墨襟道:“快進去。”

呂墨襟也不多客氣,當即沖進了屋裏——宇文霽出事了。

果然,宇文霽確實狀況不好。

他單膝跪在老平王的床頭,腰部以下的動作,十分板正。但他腰部以上卻像是一根被折斷了的樹枝,十分板正地向前歪了三十度,兩條胳膊下垂,雙眼發直面無表情地僵在那兒了,更嚇人的是,宇文霽臉憋得發紫,而呂墨襟根本看不見他的胸腔有起伏——他不喘氣了!

呂墨襟趕緊從宇文霽和床之間擠了進去,擋在了宇文霽的面前,伸出雙臂,用大袖子將他整個人罩住,不斷拍著他的後背:“景光……景光……宇文霽!宇文大趾!大趾!”

最初呂墨襟聲音和動作還算溫柔,逐漸便都暴躁了起來。他叫著宇文霽,搖晃著他,甚至開始捶打他,抓他的耳後和腦袋。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呂墨襟聽見了一聲響亮到刺耳的抽氣聲,僵住的宇文霽也在他懷裏“抻”直了上身,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喘息。

“大趾!大趾!”呂墨襟趕緊抓著宇文霽的下巴讓他擡頭,“哭!哭出來!”

可讓呂墨襟感覺到恐懼的是,宇文霽非但沒有哭出來,反而漸漸平穩了。他哭不出來。

“墨墨,我沒事兒了。”宇文霽低聲說著,語氣平穩,他擡起胳膊雙手溫柔地攏住呂墨襟的手,果然,呂墨襟的指甲劈了,左手的食指甚至已經見了血,“去擦擦藥。”

宇文霽站了起來,除了頭發衣裳有些散亂外,看起來甚至比平常更沈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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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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