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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 209 章 不可控的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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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 209 章 不可控的民心

209

宇文霽面對群臣中, 部分宗教信徒的反對,表示:“你們說是教徒供奉給神的,不是商業。那這事是不是等於教徒花錢買福報, 花錢買好運,花錢買庇護?求神拜佛不就是一種交換嗎?拿虔誠換神的恩賜。”

雖然私下裏很多人罵皇帝市儈,不理解宗教的高尚。虔誠是教徒應該有的, 神固然會給虔誠的信徒恩賜, 但有時候也因為很多原因不會管事的,因為命運啊,或者上輩子做錯事啊,再或者無意中惹怒了神靈啊之類的。

宇文霽:“既然這些事都被認為是註定的,信神改不了, 那信祂幹什麽?”

這些諫言的大臣們,就用很覆雜的眼神看著宇文霽:陛下啊, 你身上神神叨叨的事兒最多, 你還故意放故事, 說自己是封神榜成精, 下凡歷劫的, 結果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宇文霽也看懂了, 他挑了挑眉毛:“世間人有兆億, 即便一個小鎮子, 人口都有數萬。且神仙尚且需要修行, 又有祂們自己的愛恨情仇,哪兒有那麽多的時間,挨個看凡人怎麽想的?求人尚且不如求己,何況求那看不見摸不著的神仙?”

“……”

呂墨襟眨巴著眼睛,不知道為什麽, 宇文霽說這種話,莫名有種真實感,就像是他真經歷過一樣。他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群臣,果然有不少大臣略帶驚恐地縮著脖子。

這可真有意思。確實那些被世人奉為聖人的人,還在世時常說“別信我”。反而是在他們去後,那些狂熱的信徒們高舉著聖人的學說,大喊著“信我”!

他想起了宇文霽說的一個笑話,“要斷章取義”,節選自“不要斷章取義”。

當時呂墨襟險些笑出了聲來。

後來這些話傳了出去,傳話人的本意是想打擊宇文霽,破壞掉他身上的神聖感,且嘲笑他不通文墨,不解玄妙。

卻適得其反。

因為最廣大的百姓感覺,他們的皇帝陛下這麽說很“通人性”。甚至那段時間連去城隍廟的人都少了許多,可也就幾個月,人們又恢覆了朝拜,實在是這個年代,人們需要一種額外的寄托。

總之,宇文霽沒幹殺教徒的事情,可國內的宗教,卻讓他打擊得夠嗆。畢竟上行下效,皇帝不信,有上進心的官員至少表現的也是不信。

江南各地的縣令,即便是主動和當地鄉紳沆瀣一氣,又或被動地做了傀儡的,在宗教這麽明顯的事情上,都極難給當地鄉紳放水。

江南原先的教派,幾乎偃旗息鼓。

萌芽的佛教在這種情況下,也就更慘了,他們還需要慢慢尋找自己的那條路。

所以城隍廟道教,在宗教的問題上,是壓著當地的。當地世家甚至也無奈了,針對城隍廟的行動已經放緩,應該是也想把這個當長期的事情幹了。時間長了,總歸是會有江南的自己人成為城隍廟的廟祝了,到時候一切就都方便了。

可是這個時候,雜胡內遷了。

皇帝陛下遷過來的,不樂意也得受著。

廟祝們在雜胡過來後,收到上級的指使,幫助他們熟悉當地,並且引導一部分信徒和雜胡接觸。

這群從北到南,經歷了長途跋涉的雜胡,也算是經歷了一輪篩選了,都老老實實的。他們半路上就知道大皇帝出兵了,殺得關外血流成河,越發老實了。

雜胡是有仇恨觀念的,但面對絕對的強者,又能很快表示順服。他們會覆仇,前提是他們認為自己足夠強大,假如一直都強不起來,那就加入了。

所以,雜胡過來了,雖然什麽都不懂,但讓幹什麽幹什麽,也能忍,不招事。開荒種地、挖渠建屋、侍弄牲口,宇文霽征戰兩年,他們就已經安家落戶了。多數人都能磕磕巴巴說漢話了,少數有語言天賦的都能用方言和本地人交流了。

一部分能力強,相貌也好(臉看著和漢人沒區別,長得還高大)的雜胡男女,和當地人已經開始了通婚,這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

這一段在公文上寫的是十分官面文章的,但宇文霽看著,面上卻似笑非笑。

無外乎是某些人認為,外來人搶奪了他們的土地、房屋,以及女人。這些東西雖然原來就不是他們的,可如果沒有外人來,誰能確定此時此刻,就不會是他們的?

認為沒有別人,自己就能擁有一切,且對別人的財產與身體占有欲太強了。

人,好像真的從沒變過。

可固然有人不滿,卻也是有正常人的,同時有城隍廟在外引導——雜胡根本沒碰本地人的土地,江南現在未開辟出來的地方很多,在過去兩年的開荒過程中,死於水土不服與毒蟲蜇咬,或者是誤吃有毒植物而死亡的內遷民,就有數百人。他們是靠自己的勞力和人命建設的家園,也盡量學習當地風俗,改變衣著和生活方式。

而且人家祖上也是漢人,只不過他們是朝更北去了。這麽說起來,和江南人其實情況近似。他們是北上進了草原,江南人是南下過了渾江。

這一點江南人其實不難認可,因為先前江北人已經來過了。

這個時代的人,多數一輩子就在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生活,都很排外。知道和江北人是同胞,但先前有些人看江北人,一眼看上去,就覺得不是一起的。

江南人白皙,身材也更纖細些,江北人高大粗獷,畢竟過來的都是當兵的,後來又是當官的。

張口一說話,更是聽都聽不懂。

後來雜胡來了,這群胡在江南人眼裏,跟江北人其實很接近。

此外,也別總想人家的壞處啊,移民還帶來了很多好處啊。一方面徭役輕了,雖然徭役能賺軍功,但徭役也是所有賺取軍功途徑裏最辛苦的一種,隨著生活越來越好,百姓也開始挑剔了。這些雜胡都無爵,他們對軍功更如饑似渴,徭役就都由這些人負責了。

另外一方面新移民比廟祝更會侍弄牲口,他們本身也帶來了大批的牲畜(多數入關時賣掉了,但也帶過來了一些),這讓當地的大牲口售價再次下降,也為牲畜的養殖提供了更好的環境。

人口增長本身也是有好處的,商業變得更繁榮,物價都便宜了一些。雜胡本身對朝廷畏懼之心甚深,偶爾寧願吃一些虧,倒是顯得厚道了。

有城隍廟在,多數人還是想得明白的。

於是城隍廟就被一些不滿的本地人,視為“為外人說話”“跟雜胡沆瀣一氣”了。

但是要打城隍廟,先要打得過城隍廟的信徒。有些信徒就算不滿廟祝的一些做法,也會站在城隍廟一方,這就是信仰。

明的不能,就來暗的了。

有城隍廟被人夜裏點了火,還有扔了狗血、糞便的。更可怕的是有人襲擊、綁架,甚至意圖殺害廟祝。

但廟祝不是一個人,一座城隍廟就是督亭衛的一個小旗,有五到十個人,有時候廟裏還會收留讓一些家境貧寒的孩子來幫忙,讓他們換得一些食物。而且還有人提前給廟祝們通風報信,讓他們早做準備的。

有意思的是,報訊的人,多為當地士紳(世家)。當然,他們告密這件事,還是希望朝廷保密的。

說明世家眼光再短淺,也很明白是不能跟現在的朝廷對著幹的。廟祝們後頭明擺站著朝廷,把他們打殺了,再讓宇文大趾跑到江南來割一批腦袋嗎?

可世家也算是自做自受了,他們已經把針對城隍廟的敵對之火撲騰起來的,他們自己不過拿這件事做筏子,沒什麽真情實感,要收斂情緒便收了。可那些被他們撲騰起嫉恨之火的百姓是真情實感啊,且這把火還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燒越旺。

這種火,總有按不住的時候。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要襲擊一位夜晚回家的廟祝。這位廟祝剛剛去了一處村落給村人免費看診,回去的路上為了不讓村人相送,偷偷跑了。村人自然是發現了,追在後頭要送。正因如此,才救了這位武藝上不太行的廟祝一命,還把賊人給抓住了。

賊人認識,就是隔壁村落的。可在他們把人扭送官府的路上,隔壁村來人搶人了,兩邊於是就打起來了。然後就風吹野火一樣,以誰都沒有想象到的速度,從兩個村子鬥毆,變成了多個村子鬥毆,又發生了大量百姓自發地攻擊雜胡,結果打成了一鍋粥。

真都是百姓自發地,甚至世家一直在想法子彈壓,官府和駐軍也第一時間行動起來,可根本按不住。

實際上,這場江南暴動,假如真的有人組織,反而很容易鎮壓。畢竟朝廷正是最強悍高效的時候,毫無疑問能將帶頭的骨幹快速摁死。

但沒組織,這就是一場群體歇斯底裏,甚至士紳都成了攻擊的對象,因為後來就不是什麽仇怨問題了,純粹就是一群人在這次集體狂熱中發洩自己的欲.望,暴露自己的惡毒——通過燒殺擄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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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趾:[裂開]

墨墨:[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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