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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 紅糖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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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 紅糖白糖

189

趙家的知情人也都是明白人, 沒有因為這些年來的“坎坷”而心生怨恨,更沒有猶覺不足的貪婪。

他們都沒有再將這件事告知給後人,讓這個秘密, 終結在了自己這一代。

沒有必要繼續流傳下去了,後人的福澤,讓後人自己去爭取吧。且他們這幾代人尚算心思正, 將來的後人可不知道了, 萬一真出了一個自認為自家是宗室恩人的傻子,那就又是一場破家滅門之禍了。

趙家的二子很清楚,他們家當年的那點私兵,確實是給了最初的平王底氣,甚至保了他們的命。但後來的發展壯大, 就跟他們家徹底沒關系了,是三代平王自己的發展和積累, 還有天降了個宇文景光。當年亂世中稱帝的宗室, 有幾個手底下沒兵的?

否則就丕州平王的那點兵力, 也只是自保有餘罷了。

從亂世裏過來的人, 他們已經得到了最重要的東西。

——宇文霽登基兩年後, 還真讓他找到了嫁給貨郎的老太太。老太太也很有意思, 她和貨郎丈夫住在遂州, 一直沒吱聲呢。且很早就過來了, 她家的發展反而比哥哥還好些, 兩個兒子參軍,一個女兒進了督亭衛,另外一個女兒帶著入贅的夫君在家操持家務供養父母。

日子過得很舒服。宇文霽就沒打擾他們,但也給他家的兒女“平等”的關照。這家的孩子們資質差了一些,但後來也都是福壽綿長的好人生。

回到現在, 宇文霽打了草原使團,其實還有一位被震懾到了。

穆幺兒跑到他大兄家裏做客,一把從烤羊腿上撕扯下了大塊的羊肉,美美大嚼兩口後,對他大兄道:“大兄,差一點啊。”

穆拓:“……”

聽說他來,穆拓就讓下人把烤羊腿放在這兒,撒上了厚厚的孜然和細鹽,還一狠心磨了兩顆 胡椒,穆拓一口沒吃,就為了堵上弟弟的嘴,誰承想還是沒堵住。

“大兄,你差點就給大王——大王……哈哈哈哈哈!”話沒說完,穆幺兒就笑噴了,沒嚼碎的羊肉,噴了穆拓一臉。

穆拓拿手巾抹了一把臉,穆幺兒嗖一下就站起來跑門口去了。他一腳在門檻外,一腳在門檻內,只因他還有點不甘心,想繼續看大兄笑話,因此才沒一溜煙跑了。

說來他也是個小老頭了,卻依舊這麽不正經。恍惚間,依舊還是當年內附時,那個二百五弟弟。穆邇如今在南方為將,沒回來,他要是在岐陽,一定得搖著把扇子,跟在老三屁股後頭過來。穆邇就一個陰戳戳的混球,比老三壞。

穆拓心裏想著,卻沒訓斥穆幺兒,他輕輕一笑,站起來對穆幺兒作揖:“多謝二位弟弟當年的拉扯之恩。”謝了穆幺兒,連帶謝了沒在場的穆邇。

穆幺兒咂巴了兩下嘴,大黑臉竟然臉紅了。

穆拓已經不是當年的雜胡大漢,徹底就是個中原老人了。而現在的大單於,可不只是要磕頭朝拜,還要被暴打。

——北部使團朝聖跪拜的時候,穆拓和穆幺兒都在圍觀群眾當中。他們周圍還真有不少熟人,有的也是內附的,也有漢人官員。果然無論種族性別,大家都很喜歡看熱鬧。

都能看出來,大王對疾勒大單於留了一點顏面,就只摔了一下子。穆拓眼神好,這把年紀了不但不花眼,依舊能看得遠。他就看見大王腳踏托博大單於的時候,疾勒大單於的臉上,露出了小人得志般的驕傲和得意。

堂堂一個疾勒大單於,他竟然因為大王“只是”摔了他一下,而沒有把他踩腳底下,而得意?

臉呢?

穆拓當時都臉上發燒,又想自己已經是漢人的高官了,這才又挺胸擡頭。

疾勒人自從十幾年前挨了大王一頓毒打,大體上確實都算是恭順。即便有劫掠的,也沒聽說過是疾勒王庭劫掠,反而疾勒王庭還保護過大景的商隊,配合過北部駐軍剿滅馬賊。這次送過來的西域使團,就有許多是疾勒王庭主動聯系的。

從這個角度看,這些西域國家的使團就不是過來叫爹的,是來叫大父的。

當時穆拓內心還是有點覆雜的,他其實一直都對疾勒人的認同感更強烈一些。留下來也只是趨利避害,是弟弟們都想留,族人也都想留,孩子們也都想留,但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多少有些難受。

但他知道,既然留下了,就不能把這些想法掛在外頭,更不能這麽教導他的兒女。因此他完全是用漢人的規矩教導的兒女——因為後來女子也能科舉,且女官是大王一直倡導的,因此穆拓雖然找到了世家教導淑女的老嬤,卻棄而不用,幹脆把女兒也當兒子教導,君子六藝國家法度一樣不缺。

他兒女多,如今軍政督亭衛中都有人手,雖然沒幾個高位的,但都很穩妥。還有幾個兒女實在於學習上不開竅,家裏也養得起,無論兒女,願意嫁娶的就嫁娶。不願的,女兒可留在家裏給姊妹們操持內宅,願意生孩子就找可心的男子生。他家的男子身強體健,面貌也好,女官的姊妹們也很喜歡,還有個兒子直接入贅到女方家裏去了。

穆拓都是無所謂的,他們草原上沒中原這麽多規矩。女方顯赫,男子跟著去女方部落也是常有的事情。

兒女們雖然偶有些小憂愁,但終究也只是小事罷了。

這回大王對雜胡的這頓打,算是徹底打破了穆拓僅存的那點念想。

他當年要是走了,即便當了大單於,今日也是要被大王一把扔出去,然後看著被打得更慘的其他部族幸災樂禍罷了。

何其可悲?

這不是強弱的問題,這是心氣都崩了。

穆幺兒看他大哥謝完後就坐下了,然後就開始楞神嘆氣。多少有點為他大哥難受,不過,他和穆邇反而對疾勒人沒多少歸屬感,大哥年歲比他們大很多,老早就出去跟著大人到處跑了。當初還在草原的時候,部落裏的其他孩子總說他們是漢人的狗崽子,是奴隸,把他們按在地上,當狗騎,還拿牛馬的糞便塗抹在他們身上,甚至朝他們嘴巴裏塞。

他們從小就恨那些疾勒人。

他們對大景這個國家,小時候就是愛恨摻雜的。不明白為什麽他們要把一個公主嫁過來,讓他們在這種地方出生。若公主沒嫁過來,他們要麽是生在大景當純粹的漢人,要麽是被另外一個娘生出來,當疾勒人。

但後來內附的點子,就是他和穆邇提議的。既然疾勒人不認他們,那他們為什麽不去追尋另外一支血脈的來源呢?漢人對他們的態度再差,也不可能壞過疾勒人吧?結果證明是對的。

穆幺兒就從門口走了回去,坐在穆拓身邊,陪著他大兄發呆。一只油乎乎的大手突然糊在了他的臉上,從上抹到下,還在他胡子上拽了兩下。

穆幺兒這回是真把眼睛瞪直了:“大、大大、大兄?!”

“下回不準浪費食物。”穆拓指了指穆幺兒腳底下,他剛剛那一跑,掉了好幾塊羊肉在地上,現在都給踩爛了。羊肉上的調料可金貴得很,這一頓烤羊腿可讓他肉疼得很呢。

“……哦。”

穆幺兒跟幾十年前一樣,乖乖應了一聲,兩個老漢對坐著開始吃羊肉。

而動手的宇文霽,事後一直在等朝堂上的動靜,可是,沒動靜。

連桶義都沒找他叨叨,次日開會反而還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該不是讓他再去打一頓吧?

“你再打一頓,確實沒問題。”呂墨襟聽他念叨,答了一句。

呂墨襟跟前放著個紅泥小爐,爐子上放了個小鍋,鍋裏的年糕正在滋啦滋啦地響著。呂墨襟回答的時候都沒擡頭,他的眼睛和他的筷子,都將目標牢牢定在了年糕上,炸得差不多了,他便將年糕取出來,在紅糖的糖漿裏一滾,再放在白糖碗裏蘸一蘸,放進嘴裏咬一口……

幸福感瞬間從呂墨襟的臉上滿溢了出來。

宇文霽:“……”

若不是擔心招螞蟻,且會弄臟衣物,外帶確實糟踐東西,有時候宇文霽都想在成好事的時候,給自己身上塗糖漿。他讓呂墨襟舒服的時候,呂墨襟的表情有時都不如現在幸福,有種輸給了甜食的感覺。

嫉妒讓宇文霽變質……不,他只是擔心墨墨的身體,所以他就把白糖拿走了。

呂墨襟咬著筷子,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宇文霽。

“紅糖就夠了,吃太多糖不好。”

嘆了一聲,呂墨襟沒跟他糾結這個問題:“行吧。”

又一塊年糕剪好了,他夾起來只蘸了紅糖,略有些遺憾地塞進了嘴裏。

“咳!墨墨,我再去打一頓,難道不是不仁?不會有大臣說我殘暴?”

“這有什麽不仁的?又不是你的百姓。這就是一群畏威而不懷德的雜胡,你要把仁義給了他們,照顧他們的吃飽穿暖,那大臣才要舉著劍找你死諫了。”呂墨襟看了看宇文霽,“教化和仁義有個前提,就是這已是我朝之地,我朝之民。就像那些疾勒人說的,他們‘已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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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墨墨:[吃瓜]好吃

大趾:[可憐]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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