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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捉蟲) 寄生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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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捉蟲) 寄生蟲

137

“他確實是在收買人心, 但你覺得,他是為了讓百姓跟著他造反?”宇文德對太子已經沒有怒其不爭的“怒”了,只有無力加無奈。

“呃……”

“下去吧, 等你想明白了再回來。”宇文德懶得教了,太子不是不聽,是他聽了都聽不明白。

百姓盯著糖去, 看見的不只是糖, 還有平王治下的富庶,軍隊的強大,以及仁義。老平王這是在提前安民,打都沒打過來,已經惦記著收覆之後, 如何讓百姓快速老實下來了。

有了老平王這一手,以後百姓提起來平王, 首先想起來的就是他們白送糖。故事哪裏有又甜又香的糖真實?

有些百姓甚至開始稱呼平王為“甜王”了。

猜猜他日平王來攻, 這些百姓什麽反應?

真沖上去跟平王並肩作戰, 他們是不敢的, 但一定會關起門來, 老老實實甚至歡歡喜喜當順民。

平王已經確定, 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了。

宇文德苦笑一聲, 對啊, 怎麽敗?

他摸著自己的枯瘦的腿, 衰老本來就讓他的身體開始收縮,那條割了肉的腿,在最近兩年裏更是比另外一條腿瘦得厲害,更糟糕的是,它開始變得麻木了。宇文德摸著它, 就像摸著一根柴火棒,只有死死掐著,那條腿才會給他帶來一點點的感知。

一切都是在他帶兵出征陸清月後,惡化的。

若再年輕十歲,不,只要這條腿還能再有點知覺,他都會賭一把,跟平王拼一拼。死在戰場上,他也是死得其所了。

市井間,允州百姓都在談論老平王。

“老平王跑到咱們這兒都能到處散糖,那在他自己的地界,一定更常散糖吧?”

“應該是……可真羨慕他那兒的百姓。”

這是目光最短淺的,目光稍微長遠一點的,看見的就多了。

“好多的馬呀。”

“我怎麽看著那拉車的馬,都比好些將軍騎的馬好呀?”

“那鎧甲老厚了。”

“這平王的下屬,到底誰是兵,誰是將啊?我怎麽看著都騎著高頭大馬,都穿著鎧甲啊?”

“他們這送貢品的隊伍,怎不見力夫啊?”

“坐車上的都是吧?”

“力夫……坐車?”

“我昨夜悄悄去他們營地外看了,你們猜這麽著?他們力夫也都在大鍋裏舀飯吃,都是大餅子和肉湯!”

宇文德的手指頭敲著桌面,當年他嘲笑宇文霽年紀小,太天真。不用世家,那他要如何治理國家?如今,他嫉妒啊。

治下的糧食、錢財皆入宇文霽囊中,他想怎麽搞就怎麽搞。可即便現在的他回到當初,卻一樣只能選擇重用世家,因為宇文德……沒底氣。

他是奸.生子,親爹到死都用看仇人的眼神看著他。

即便他是親爹的獨子,但為了活下去,也必須低人一頭。

讓他得以繼承爵位的,其實不是親爹,他親爹一直希望過繼。

把他推上去的,是本地的世家,以及宇文德姐妹們。宇文德的血脈雖然存疑,但他們都不希望有一個純粹的外來宗室繼承這一切,而宇文德懦弱愚孝(襲爵前),被他們推上去,必定感恩戴德,比外人好用得多。

宇文德原先是嫉妒老平王有個好兒子,現在又開始嫉妒小平王有個好爹了。

宇文德硬撐著站了起來,外人看來,這位老皇帝依舊精神健旺,只是有些瘸罷了……

岐陽

宇文霽坐在書案後,看著熊爹新發回來的消息,松了一口氣——熊爹什麽事都沒有,還玩得挺開心的。

這次對宇文霽來說,也是一次大出血。其實糖不大,也就小指頭的大小,風大了都能吹跑。只是現在的人對甜味十分匱乏,所以吃進嘴裏才會有感覺,換現代人來,可能都沒嘗到味,糖就沒了。

但制糖依舊消耗了宇文霽巨量的糧食儲存,因為不只要讓熊爹去送,他自己治下也得分發,否則本地百姓聽說了就要有不平之感了。

還好就這一回,這是舉國慶祝天下一統,因此發糖,大家都甜甜嘴。

“景光,再撐兩年,你就立於不敗之地了。”呂墨襟走到宇文霽背後,彎腰將宇文霽的大腦袋抱進了懷裏。

宇文霽擡手撫著呂墨襟的胳膊,閉眼將頭靠進他的懷裏。

“若宇文德硬打呢?”

“他接納你的稱臣,就沒有以後了。接到你稱臣的消息,就大罵你是個騙子,咬死了是作戲,因為被騙表示憤怒,發大兵來襲,他還有一拼之力。”

宇文霽撫著呂墨襟胳膊的手一頓:“墨墨,你找了最好的時機。”

宇文德不一定沒想到這一點,但他們這邊稱臣稱得太快,宇文德那邊可能連三方結盟還沒徹底談妥,大規模的兵力動員,人員和輜重調動都還沒開始。

若是宇文德開始動員後,宇文霽這邊去稱臣,那就是給宇文德送祭旗的好材料,外加幫宇文德增長士氣了——“你們看,宇文大趾聽說我要去攻打他,立刻派人來乞降了!此戰我們必勝。”

可此時,他若指責宇文霽是作假,首先 鬧起來的就是他自家的朝堂。

畢竟,那可是世家最多的地方。這些世家是亂國之源,但他們卻是最渴望太平的,因為世家很清楚,他們自家的發展,同樣需要依托“盛世”,一旦動亂來臨,就是一場大洗牌。歷代皇帝殺了那麽多世家,但哪裏比得上這幾□□中淹沒的世家多?

如此想來,世家就像是一群寄生蟲。健壯的宿主才能將他們養得肥碩,可肥碩的他們又會將宿主吸幹,要麽跟著宿主一同腐朽,要麽找到下一個宿主,還有一些過於成功的,成為了其他蟲子的下一任宿主。

這想法讓宇文霽有點惡心,因為他自己好像也成為了其中一條蟲子。

呂墨襟見他神色不對,便打斷他的思緒:“我們的麻煩也要開始了,要不了多久,世家就要要求歸還田地房產和奴婢了。”

“讓他們來取,然後全殺了,栽贓在石允身上。”宇文霽直接道。說完了後,他又覺得自己是感情用事了,畢竟方才將包括自己在內的世家都比作蟲子的惡感,還留在身上,“是不是莽撞了?”

“不,景光做得對。”

“……”宇文霽很仔細地看著呂墨襟,他可是還記得墨墨稱讚他“可愛”呢。

呂墨襟笑了起來,抱著他的大頭給了一口。

“世家索要財產,這消息送回來要有半個多月,你拿到朝堂上,讓大臣們吵一吵,最後說依法治國,但需要舊主人拿出房契地契。呵呵。”呂墨襟冷笑一聲,“他們有幾個有著明白的房契地契的?來回折騰幾次,中間天冷的時候,再來個消息斷絕,一年半也就過去了。屆時再有人過來,正好殺掉,正好算是探宇文德底氣了。”

世家的土地兼並、隱戶隱田,已經很嚴重了。

大量的田地房產根本沒有契約,屬於“說是我的,就是我的”。奴婢也是相同的情況,大量家生子與附庸佃農,只在主家有名,卻在官方無籍,所以其實國家裏有一批比賤籍還要低微的存在——無籍。因為他們根本不存在,微塵一般的人物,連當一個數字都不夠格。

動亂反而讓這群人有了出頭的機會,比如石允那邊,他說麾下的兵丁都自稱是雜胡,其實有至少三成是漢人。還有他的謀士,全都是毫無來處的漢人。

這些人很多就是無籍的家奴,他們其實也受到了高等教育,可能比正經的公子還有才學。但他們連自己的祖宗是誰都不知道,甚至無父無母(婢妾、家伎之子),仿若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說寒門子歹毒的人,該看看這群人。他們比寒門子有著更迫切的證明自己的欲.望,遺臭萬年對他們來說,是獎賞。

說回田宅,總之,世家能拿出來的契約,必定不多。皇宮裏存放的歷朝聖旨,也被當年宇文鮮一把火燒了(當然是沒有的,宇文鮮當初根本沒那個閑心燒存檔的聖旨,但墨墨親自帶隊整理過後,宇文鮮就燒了)。

讓他們帶著契約過來,明擺著是為難。

屆時宇文霽已經穩定了地方,就要看他們敢不敢開戰了。敢,就是送的。不敢,宇文霽就能按照步驟,一點點吞並北方了。

“真有人會過來?宇文德和世家……不會這麽蠢吧?”沒有墨墨,宇文霽就得摔大坑裏,突然這一下,宇文德的智商陡然就跌停了。

“他們不蠢,但有人卻貪,且這件事不能看個人的決策。你在決策的時候,也不能只靠你個人的偏好。”

“嗯……”宇文霽心裏默念著:短板,一個水桶能裝多少水,要看最短的那塊板子。尤其,現在最長的板子沒有能力蓋住那塊短板,“所以,有時候我們不需要盯著敵人的聰明人,揪住最蠢最弱的打就好了。”

呂墨襟笑了:“正是,一鐵骨朵捅進對方的爛瘡裏。”

“哈哈哈哈哈!墨墨威猛!”宇文霽站了起來,將呂墨襟舉高高。

呂墨襟已經習慣了,甚至撲騰都懶得撲騰了。結果宇文霽舉了半天都不給他放下來,反而看呂墨襟看呆了。

從下朝上看得墨墨,有一種神性的美……就如垂憐世人的美麗神像。

“神像”怒了,伸手對著宇文霽的大腦袋一通抓撓,把宇文霽抓得滿頭亂發,宇文霽這在把他放下來,抱在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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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趾:[星星眼]墨墨真好看

墨墨:[憤怒]超兇!放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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