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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捉蟲) 身子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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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捉蟲) 身子骨輕

093

丕州軍的前鋒兩千, 皆是善戰之士,探馬說碰到的托博人卻不像是同樣出來探路的前鋒精銳。因為後邊的車馬不是戰時的輜重,是草原民族搬家時的車馬。整個隊伍行進的狀態, 也不像是行軍,更接近部落遷徙的狀態。

“還跟我打招呼,說前邊如果我們已經占了, 他們就改個方向……”探馬都迷糊, 作為最前方的哨探,他們的打扮以輕便為主(最快逃命),所以馬身上沒披掛,他們自己也是羊皮襖加羊皮帽,而且哨探的十人隊確有一半都是疾勒人, 弓箭和馬刀都保留了部分本部特色。

對方真的就把他們當成了遷徙中偶遇小部落,還很友好地和他們交流水源, 甚至想用絲綢和奴隸購買些鹽。

穆邇親率八百人過去看了一眼, 都沒把後隊的一千兩百人叫過來, 直接便把這五千人給包圓了。其實沒到五千人, 就三千多, 還不到四千, 只是摻雜的奴隸、車馬多罷了。

於是, 宇文霽得到了他的第一批俘虜, 也解救了第一批百姓。

不過宇文霽見都沒見, 俘虜分類好了後,少數打死,其餘直接送後方,或做苦力,或塞進村子裏當良民, 他需要的只有情報。可是這些情報被宇文霽拿到手裏,也看得他一直咧嘴,就沒幾條能信的。

只兵力一項,就在十萬到百萬之間滑動。不是對方故意說謊,托博人自己能不能數到一千還不知道呢。他們就是覺得自己人數很多,無邊無際,於是說了個自己覺得很可怕的數量。

且與當年疾勒的二十萬大軍不同,疾勒是只算了點騎來的精兵,雖然也有跟隨來的附庸與家眷,可都沒算在內的,這次托博人卻是整個部落男女老幼都搬進來的——托博大單於達耶奇,號召托博人內遷。

軍中的疾勒將領都在笑這群托博人:“搶一筆還不趕緊跑?”

“剛入關就把家裏人都叫來了?沒見過世面。”

“一家子都給咱們大王開路吧。”

漢將和漢化嚴重的胡將:“……”

雖然知道這群人是站在自己這一方說話的,但他們這個態度還是讓人覺得怪怪的。

宇文霽卻沈默,因為他知道,中原確實有沒擋住的時候的。當時入關的異族,可能最初也是存著搶一波的態度,但當他們發現這家裏的抵抗太虛弱時,就直接取而代之了。

所以,宇文霽瞥了一眼胡將們,那群人的笑聲漸漸低弱了,都規規矩矩站好。

“這群胡人韃子!進來傷我兄弟姊妹,都該殺!”一位胡將大喊。

“該殺!殺盡胡人!全殺了!”

宇文霽擡擡手,喊口號的都閉嘴了:“不可輕敵,畢竟是從魯州殺進來的。薛獰有萬般不好,他畢竟不是降的。托博主力必定戰力不俗,且岐陽守軍不可能如遂州守軍一般,為我們提供助力。我等需警惕。”

“喏!”

這一路上,丕州依舊在不停地收集情報。

薛獰確定已經是戰死了,頭顱還被托博大單於做成了便器。薛家全家四百餘人,皆被害,連嬰兒與孕婦也未能幸免。

魯州近些年雖然被薛獰禍禍得厲害,終究是邊城,民風彪悍,游俠著名。當年殺暴君戾宗的游俠便出自於此,百姓自發結陣頑強抗擊托博人。即使魯州大城皆已淪陷,郡縣村莊的戰火卻並未停止。

達耶奇號召托博人內遷,應該就是試圖用這些小部落,來淹沒反抗的火花。其實來的不只是托博人。亂世中的草原民族有著靈活的身份認定,要不然托博人哪裏在數年內變出這麽多的人口?

被穆邇遇見的小部落把他們當成先到的定居部落也很正常——中原的某些傳聞,托博人也信了。比如小平王一家子都是雜胡,把疾勒人放進來占據了四個州,這件事托博人可是羨慕很久了。

至於先前小平王殺了三個姓圖穆的這件事,他們認為這是疾勒人內部的爭鬥。小平王之所以沒去做疾勒大單於,因為當中原的大王顯然比大單於快活。

竟然還挺符合草原人邏輯的。

這個倒黴的小部落,也是因為太弱小了,不敢去其他防線和托博人的大部落爭鬥,就朝傳說中的丕州去了,想著最差也不過是歸順小平王。

現在就……也算是歸順了吧?

托博人比疾勒人,確實更肆無忌憚。

繼續向前,他們碰到了更多的托博人部落,這就不是出來占地盤的,他們就是在這片區域駐紮、放牧的。

雖然現在是冬日,但能看出輪廓的農田,塞滿了牛羊馬匹。如今岐陽周邊,以及潘州的小麥,是冬小麥,夏收,秋播,小麥是要越冬的。田地裏,雪層下,覆蓋的本該是明年收獲的麥子,卻已讓牲畜刨了出來,連根吃凈。

耕種它們的農民要麽已經身死,要麽被剝奪了一切財產,關在柵欄裏,成為了奴隸。

戰馬的鐵蹄踏過,戰車的車輪碾過。

托博人認為今年能在富饒的中原過一個好冬,在他們驅趕、劫掠、殺戮了漢人,住在漢人溫暖的房屋中,點燃木炭,享受溫暖時,漢人的王爺,舉著他的鐵骨朵,來殺他們了。

岐陽就在前方,宇文霽收到了一封達耶奇的來信,送信的使者是個身著漢服的漢人。這位漢人使者,甚至還拿著一根不倫不類的節杖——棍子上吊著兩根羊尾巴。

他看見宇文霽的時候,露出片刻的驚駭,但很快對宇文霽行了雜胡的撫胸禮,繼而雙手向宇文霽奉上大單於的信。

托博人還沒有文字,一般用疾勒文,這封信,卻是拗口的漢文。

翻譯:我知道您是姓宇文的漢人王爺,但您的身上也留著胡人的血,您的朝廷對您和您的家族都不友好。我也是胡人,我們托博人從來沒有傷害過您或者您的族人、臣民,我們也是可以成為漢人口中的“同袍”兄弟的。

宇文霽把信一放,本來想對呂墨襟說話的,卻突然想起了什麽,對這位漢使道:“你們單於還會漢文?”

使者立刻回答:“單於心中對中原一直十分向往,非常渴望結識您這樣的中原豪傑。但小人看來,您與大單於,卻應該都是草原上才能生出來的英雄。”

使者十分高興,因為宇文霽用的是托博語,他自然也用托博語回應。

他的托博語,可是比宇文霽流利多了。

宇文霽也學了一陣子的托博語了,他還學了韃科語。宇文霽打疾勒人的時候,吃了用語言蒙混的甜頭。只是因為事務繁忙,學習的時間不夠,所以現在說起來還是能聽出怪異(生存果然是學習的動力)。

這個人已經學習了很長時間的托博語,甚至……托博人入關前,他就已經精通托博語了。

有可能他原本為了生計才會托博語的,比如做往來交易的,就如遂州和丕州會說疾勒語的也很多,宇文霽自己也是。但是,他給一個進入中原後搞大屠殺的異族,當帶路黨。

宇文霽瞇眼:“拖出去,吊在旗桿子上,吊胳膊!”

使者大驚:“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宇文霽對這句話毫無反應,對宇文霽令行禁止的親兵已經把人拖下去了。他那根破節杖掉在地上,被人一腳踏斷,又被撿走,不知道扔進哪堆篝火當了柴。

吊胳膊比直接吊死更漫長與痛苦,吊起雙手,手臂會慢慢脫臼,人可能會活活痛死,也可能因雙臂壞死的壞血而亡。

吊這位使者的行刑官十分了解自家大王下此命令的用心,所以給使者的吊死,還是加碼的——他用牛筋捆紮了使者的兩根大拇指,系著大拇指把他吊起來了。

使者腳剛離地,就開始慘叫,叫聲越來越淒慘,卻又越來越低弱。

行刑官在下面道:“他身子骨輕,活該多吃苦頭。”

重的話,手指頭能早點拉斷,不過,就算斷了,屆時也不過是換幾根手指頭來綁罷了。

至於跟隨使者來的其他托博人,宇文霽都給放回去了——只砍了雙手的大拇指,這些人看著九成完好,但已是廢人了,無法射箭,握不穩兵刃。

剛把他們趕走,宇文霽遇見了古代來的第一次“罵陣”。

宇文霽:“在外頭罵我?”

“是。”

原本眾將聽說大王竟然挨罵,都有些憤怒,一看宇文霽的臉,怒氣都沒了。他們第一次意識到,自家大王很年輕,對敵經驗……既豐富,卻又稀少。

再看周圍,卻有不少年輕文武,也是一臉好奇,包括他們的軍師在內。

於是,大家呼啦啦地,都跑去望樓上圍觀。

宇文霽:“唉?還喊得挺整齊的。”

呂墨襟點頭,朝外探頭。宇文霽下意識護住他,宇文霽總覺得望樓搖晃得厲害,腦子裏不斷出現望樓塌了的情況,隨時準備給墨墨當肉盾。

幾十個大嗓門的托博人,在射程外,騎在馬上統一高喊,大概意思就是宇文霽身為平王,竟然毫無君子之德,不知禮義,毫無廉恥,如此對待他們善意派遣的使團,實在是太小人了!

宇文霽即便將更多心思放在呂墨襟身上,依舊笑得發顫,他抹一把眼淚問如今軍中資歷最老的郭淖:“罵陣都這樣嗎?”

“嗯……”郭淖看著宇文霽,“都如此。”

其實,按現在的標準,這罵的挺臟的。郭淖就很生氣,覺得小大王受到了嚴重侮辱,可宇文霽在笑啊,笑得胸腔震動,笑出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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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趾:[親親]墨墨!

墨墨:[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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