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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捉蟲) 一根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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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捉蟲) 一根麻繩

082

穆邇問:“大哥, 中原不好嗎?中原不安穩嗎?”

“……”穆拓對大單於還是有念想的,但二弟的話,將他說動了心。

穆幺兒也稍稍冷靜了一些, 他被穆邇拽走時,最後說了一句:“大哥,幹什麽惦記著去草原打生打死呢?”

在中原難道就不是打生打死了嗎?且若是我做了大單於, 那是為自己打生打死, 現在卻是為了小平王。

穆拓心裏這麽想,當時卻沒敢說出來,既是不想和弟弟繼續打下去,也是怕消息傳到小平王那兒,然後小平王給他來一鐵骨朵。

待弟弟們離開後, 小平王(和他的鐵骨朵),卻在穆拓心裏越發清晰, 以至於他心肝發顫。

穆拓也是與他並肩而戰, 見識過他鐵骨朵的威力的, 他確實就……不似活人, 仿若傳說中的怪物。若讓穆拓在成年雄虎與小平王之間選擇一個敵人, 他寧願選擇雄虎。他奮力一搏, 或許還能傷到老虎, 可小平王……

他奮力一搏, 只能讓腦袋被砸碎的速度加快一點。

大單於圖穆阿吉被小平王殺掉了, 難道他穆拓當了大單於,腦袋就更硬了嗎?

穆拓越想心越煩,於是跑到後宅,想靜靜心,卻見幾個年幼的子女正在踢球。孩子們無論男女都穿著一樣的黃褲和小衫, 女孩兒是包包頭,男孩兒是朝天辮,他們踢著一只漂亮的大繡球,繡球滾動間流蘇甩動,銀鈴亂響。

穆拓都覺得這個繡球好看好玩。

孩子們的笑聲和鈴鐺聲,分明雜亂非常,卻讓穆拓的心靜下來了。

他小時候在草原可不能這麽玩,即便是頭人的孩子,少年時也得撿牛糞,跟母親曬牛糞餅,他們草原可沒有那麽多柴草木炭,都用牛糞餅當燃料,只有這樣,冬日時才有足夠的燃料。

更小一些的孩子都被關在帳子裏,亂跑的,可能出去就沒了。

要等到他自己打了一頭狼,才被確定長成了,不需要去撿牛糞了。

他想給他的孩子們,他的弟弟們,他弟弟們的孩子們,更好的生活。他當了大單於,會得到更好的生活嗎?

穆拓給了自己一個“否”。他們的祖上既是大單於,還是漢人公主呢。

他們三兄弟,昔日在草原還算活得好的。但在中原,他們在丕州諸將中,也就是中層,可兒孫的生活,已經比過去最穩當的時候,還要好了。

只有在中原,兒孫才能有更好的未來!

這句話在腦海裏閃過,可不正是如此,各部雜胡才會前赴後繼來降嗎?

內附,只要附對了人,確實能過上好日子。

且在這麽想的同時,方才站在他面前,舉著鐵骨朵隨時都會朝下砸的小平王,也轉過了身,穆拓從他的敵人,變成了被他護在背後的將士,就如曾經他率領著他們一樣。

穆拓慌亂的心平和了下來,他徹底放下了回歸草原之心。

就是……如今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確實還沒辦法為小平王效忠了。

穆邇只帶了五百人,卻都是原來他們的部眾。這些人當年倉皇而來,如今卻算是已經在中原立業了,都有田宅,有妻兒,都會說一口流利的漢話,曾經髡發的痕跡徹底不見,都穩穩紮著發髻,有些人還戴著一些疾勒人風格的小首飾,有些人則看起來和漢人沒有任何區別了。

穆邇規規矩矩見過樂箭後,轉交了宇文霽托他送來的禮物——兩大車鹽。

隨後,穆邇帶著人奔向了關外,他和他的人,分散開,進入了不同的部族,和他們的首領商談。

宇文霽決定接受這些部族內附,但首先要確定他們是真心,其次要解決他們的奴隸問題。

二十萬部族,這只是部族的人口,應該還有不計入的奴隸,粗略估計是五萬到十五萬上下(不確定這些部族有沒有事先處理過)。

看到疾勒人如何對待奴隸,就會發現世家真的很仁慈。九成疾勒奴隸,無論男女皆無衣物。凍死餓死了,主人就會拿來祭祀一番,然後吃掉。他們喜歡的奴隸,才會允許和牛羊住在一起,這樣奴隸才不至於凍死餓死(擠一塊兒保暖,偷偷喝羊奶牛奶活命)。

宇文霽不強迫他們釋放奴隸,他買。普通女奴一捆幹草,男奴一斤豆子或半斤麥子。其他有技能的,或強壯美麗的漢人奴隸再議。

這種價格不是宇文霽強買強賣,他甚至算是給了高價,草原上普通女奴的價格,是一根麻繩,是根,不是捆,大概也就三尺長。男奴隸貴些,一捆麻繩(五根連起來的長短)。

他以為一個人怎麽說能換兩頭羊吧?

呂墨襟:“五年前確實是一頭羊能換三五個奴隸,但近些年,草原奴隸過剩。如今這得是高大健壯年輕奴隸的價格了。”

“已經把雜胡都擋住了啊,怎麽過去的?”

“世家的奴隸販子,賣出去的。”

“……”宇文霽有一種深切的無力感。

“大災之年,百姓給點吃的能活命就走了。好的,自然是都讓世家自己挑揀後留下了,剩下了的總不能白白養著,就朝南或朝北賣。咱們這兒是沒有奴隸隊伍的,但更北邊的立馬關,常年都有奴隸隊伍。賣多了,當然就不值錢了。況且,賣到關外,就沒見有回來的,也就沒人說他們吃這門人命的買賣。”

想起來了那些一米二身高的百姓,他們不只身材矮小,衰老的還特別快,且這種體形的女性,要麽生不出孩子,要麽九成一屍兩命。

最普通的平民,也只是稍好,看著像老翁,其實剛而立。因為常年勞作,農人駝背的比比皆是,甚至人們不認為駝背是病,而是認為人老了(過三十)就駝背是正常的。平民女性三十五左右絕經,也是正常。

營養不良,加過勞,這是如今百姓的普遍情況,想來賣到草原上的,也是這種情況的“中年人”居多。

但這是人啊,人。

人命不如麻繩……

宇文霽那天回到後宅,偷偷對著書架掉眼淚。他想現代了,假如有機會……想回,但是怎麽回去?即便是健健康康回去 ,但那邊的爹媽都沒了,這邊一大家子人呢。

素合不知道前頭發生了什麽事,想勸又無從勸起,通知老大王怕他過來打大趾一通,通知崔王妃,總覺得崔王妃會讓老大王過來打大趾一通。思來想去,素合便將呂墨襟叫來了——素合膽子變大了,她開始自主行事,做出了認為對宇文霽更好的選擇,而不是如過去徑直去稟報崔王妃。

呂墨襟一聽就知道怎麽回事了,畢竟他親眼見到了宇文霽方才的震驚,嘆了一聲,匆匆趕來。

其他主公這樣為民流淚都要當著臣子的面,才好讓人傳出去的,他這樣在背後自己躲起來哭,是真仁善(傻)啊。

“我哭一哭就好了。”宇文霽一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他吸了吸鼻子,蛄蛹了一下。

呂墨襟“嗯”了一聲,出去了。可沒一會兒他又回來了,只手裏多了本書,在一旁的小榻上坐下,垂頭看著書。

對他又回來這件事,宇文霽最初有點生氣,想對著呂墨襟發火,跟他大吵大鬧一通,問他為什麽就不能給自己一點空間?但他忍著。

怒意倒是讓眼淚徹底停了,呂墨襟呼吸和翻動書頁的聲音,最初在宇文霽的耳朵裏,有些刺耳。可聽了那麽十幾次的呼吸,一切不知不覺就變得平靜下來了。

宇文霽又發了一會兒呆,終於站了起來,他走到了呂墨襟身邊。

呂墨襟擡頭看著宇文霽。

“人、人怎麽……能只值一根麻繩呢?”宇文霽的嘴唇顫抖著,話還沒問完,眼淚又開始朝外湧了。

“因為買家和賣家都覺得,人只值一根麻繩。”這個傻子,只有他會因為這件事哭出來。

其實剛剛在前頭的時候,他們倆已經問答過了。

宇文霽哭得更兇了——古代亂世啊,還能要求什麽?真以為古代活人就是模擬經營游戲裏的刁民,食物種類少了就鬧罷工嗎?沒衣服了就不工作嗎?人比程序耐造啊。

不知不覺,宇文霽的腦袋埋進了呂墨襟的肩膀,呂墨襟擡手抱住了宇文霽,輕輕拍著他的背:“咱們把他們都買回來,更遠的,日後咱們更強了,就去搶回來。”

“嗯……買回來,搶回來。”高大強壯的丕州戰神,哭得抽抽噎噎。

呂墨襟摸著宇文霽的後腦勺,頭冠雖束得結實,卻也能感覺到那毛毛刺刺的手感,宇文霽有著最強壯的身體,卻有一顆最柔軟的心。想傷害他,既困難又簡單。去傷害他的家人,他的士兵和百姓就好了,他的外表無損,心上卻傷痕累累。

呂墨襟默默想著,抱著宇文霽的雙手不得不放了下來,實在是半邊身體已經讓宇文霽的腦袋壓得酸疼不已了。他忍著難受,等宇文霽漸漸平覆。

當宇文霽擡頭,頗有些窘迫。尤其他見呂墨襟姿勢有點怪異,也知道什麽事了。

“我幫你!”

“別別別!別碰!痛——!”

經常腿麻的都知道,不碰是能慢慢恢覆的,可這時候如果有人“幫”你按摩,快速恢覆,那麽那種酸爽,可真是直沖天靈蓋。

在外邊守著門的素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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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墨墨:[白眼]我謝謝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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