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此後天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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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此後天高地……
道場中靜悄悄的, 越發顯得淒涼。
雖然鹿響語也不會覺得有什麽，當戰爭真正打響之後，就算有鎮山大陣保護, 並非直面危險, 這些可憐的平凡人一樣怕的要死。
苗九也很害怕，她聽見外面時不時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 似乎還有很多人的慘叫，嗩吶早就不響了，炮仗放了一會兒也都不吱聲。
她扶著鹿響語的胳膊在發抖，於是愈加用力，鹿響語掀開一角，看見苗九僵硬地笑著, 又沖她搖頭, 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沒事的……小語師姐, 先拜堂……”她的牙齒咯咯響。
“誒……”頭頂諸多視線愈加如有實質。
宋深時背著手，衣裳將她的身形顯得鋒利而筆挺，從容的氣度中又露出一股天之驕子的矜貴來。
可是, 她們確實是在對生死視而不見不是嗎？
但其實……並非如此。
還未到大堂, 鹿響語忽然將蓋頭掀開，周圍還有數人, 都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小語師姐？”苗九更是不明白這是怎麽了。
“師妹。”即使她忽然做出如此舉動, 宋深時也並未見不滿，她臉上揚起甜蜜的笑容, 期待地望著她的眼睛。
“到我這來。”她溫柔誘勸道。
“……”鹿響語緩緩搖頭。
並不看宋深時，鹿響語抓著苗九冰涼的手心，真正感受到了對她的心疼。
“苗九，現在你帶著其他人, 都下山去吧。”
“可是婚禮……”
鹿響語不免露出一個嗤笑，“只是過場而已，當事人都不在意，何況我與師姐的關系，早就不止這一步了。”
苗九便輕輕點頭，便將剩下的人一同帶走了。
滿地紅妝，這下真變得如此淒涼。
鹿響語望著她，仔細打量著宋深時新郎的模樣，越發覺得她英姿颯爽，貴氣逼人。稍稍沖淡了一些陰暗環境帶來的恐懼。
“我就說今天不是個良辰吉日，黃歷上都說了忌嫁娶。”
她自己提起厚重的裙擺，一步一步踏上階梯。
宋深時前來執起她的手，將牽巾的兩端放在各自手裏。沒有司儀，高堂裏沒有長輩，只是兩個人的婚禮。
“怎麽做來著……”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鹿響語又忍不住撲哧一笑，宋深時奇怪地看向她。
“師妹，專心些。”她牽了牽紅絲帶的一端。
“……”鹿響語卻是歪頭，有些調皮地看了她一眼。
她說：“師姐，現在我總覺得，我很害怕你。”
宋深時稍稍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問道：“為什麽？”她明明笑容如此溫和，對於她的奇怪舉動也都包容了下來。
“……”真要她直接說嗎，都到這個份上了。
鹿響語便問：“等下拜完堂，你是打算直接殺了我？”
“誒？”宋深時秀眉微挑，平靜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卻顯得無助且難過起來。
好像在問：為什麽你會這麽覺得。
又同時在心裏尋找這件事的疏漏。
鹿響語搖頭，手裏的牽巾也在搖晃。
她解釋道：“師姐，我還不知道，你是那個‘宋深時’嗎？”
這時，宋深時難過的表情收了起來，她嘴角含笑，語氣也變得喑啞而纏綿。
“果然我的小語一眼就看出來了。”
“……”鹿響語便點頭，“我願意留在這裏一同陪你做戲，是因為師姐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宋深時無奈又帶著寵溺地長嘆道：“對於你來說，是認為那個人才是你的師姐了？”
鹿響語回過頭來看她，卻是從這人身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她舉止得體，情緒穩定，卻是一層層面具帶在身上，比起現在那個宋深時，更像是以前的她。
也確實是以前的她。
早在靈山閉關時，鹿響語就把生血譚留給了宋深時，可她閉關出來之後，卻沒有消化人骨中留存的記憶。鹿響語便以為她沒有溫養那具人骨。
直到現在看到和她一同拜堂的這個人。
說到底，想要拜堂成親，其實並非宋深時的執念，而是先前的她帶來的執念。
她更想用自己的身體與鹿響語拜堂，而真身恐怕去了別的地方。
但這裏還有問題就是，她眼前這個人，會不會早在魔界二重天，就想到了現在的情況。同時作為對仙祠的騙局，以表面上的掩人耳目為目的，在宋深時去到星界，而將一抹生機與神識留到原先的身體的時候，這具肉.身就作為她的化身，以從前宋深時的記憶活了過來。
這比鹿響語先前糾結的穿越的情況更為覆雜，因為這個時間點，她們是一同存在的。
而宋深時只是嘆息，她溫柔的面上，好聽的話音帶著無盡的乞憐與粘膩的愛。
“小語，我僅僅是想與你成親，這樣你也不能成全我嗎？”
“……”鹿響語看了她一眼，問道，“你現在，是自己切斷了和她的聯系嗎？”
“當然。”宋深時理所當然回答，“就算只有這一時半刻，我也只想獨自擁有你。”
“……”如果現在被按頭跪拜，等宋深時回來，絕對要遭殃。
而且，她都不能確定她能不能等到宋深時回來。
仿佛知道她心中的嘀咕聲，宋深時忽而發出一聲聲輕笑，隨後這笑聲放大，她忍不住雙肩顫抖，眼角笑淚，只得無奈地掩著唇邊。
“等到洞房那個人就會回來，真是的，連自己本來的身體的飛醋都要吃。”
她忽而看向鹿響語，隨後，手中紅綢纏繞，一寸寸向她靠近。
“我們可以聊一聊，談談心什麽的。”鹿響語的臉色忽然有點蒼白，她盯著這時的宋深時，努力克制住心中的膽怯。
畢竟這人可是說過，‘若我死了，我會殺了你。’
那時她眼中認真的神色，如眼前這般別無二致。
宋深時沒有繼續帶上面具，她眼中的期盼與渴望全都一同回來，而在她沒有的記憶裏，她盯著鹿響語的唇角與衣襟深處，目光又帶上危險的暗沈。
那是她知道的，卻未能得到的。
“讓我留下來又如何。”她向鹿響語邀請道，“從前與你相遇的是我，一直以來陪伴在你身邊的都是我，她才是後來出現的，而且，她也不一定會回來不是嗎？”
她直言道：“若你否認我，你又如何斷定，回來的她，還是你所認識的宋深時。”
“我沒有否認。”鹿響語認真說，“我知道你是師姐。”
“那為什麽不行？”
她已然將鹿響語逼到了角落，雖說兩人都已經到了那個地步，現在鹿響語卻有種非常罪惡的背德感。
其實以宋深時的心性，絕對不會出現如她一般糾結於自我的情況。現在卻是因為對於鹿響語的占有欲，眼前之人脫離了控制。
偏偏她和宋深時一樣聰明，便也找到此時的漏洞，出現在了鹿響語面前。
她被她半擁著，分明沒有半分暧昧，甚至陰暗得看不清眼前之人是誰了，但她說一直一來都是她。
滾燙的呼吸來到耳邊，暗啞的嗓音裏將她極力克制的情與欲傳遞了過來。
“明明，一個我是滿足不了你的。”
“就連讓我與你成婚這件事，都恨不得將我剁成碎屍呢。”
“……”鹿響語的心口狠狠一跳。
“你愛上的，應該是我才對，現在卻要我離開。”宋深時勾著她耳廓一根頭發，眼睛則盯著她不停顫動的眼睫，想到一只沾上蛛網，十分無助的黑蝴蝶。
她順著鹿響語頭腦裏的思緒，帶點兒示弱般說：“師妹，你好好地，以我的角度想一想……”
“從來深愛著你的只有我。”
“她身上繼承的，也只是我對你的欲望而已，我為什麽不能擁有你呢？”
“既然她要殺死我，如此深愛我的你，為何不願與我一同落入地獄？”
“怎麽辦，實在是太愛你了，就算是我，也想要為你而死。”
“……”
她俯下身時，鹿響語的呼吸忽而變得急促起來。顯然，作為旁觀者的宋深時，早已察覺出她的情誼，可現在，她卻搞不清她接受的這個人是誰了。
身體下意識側頭躲過，宋深時便只來到她的唇角，勾花了她臉上的胭脂。
“師姐……我求你了……”她忍著哽咽，卻還是顫抖地說了。
“……”宋深時便在起身時輕笑。
“我想，你應該能記住我的。”
她給了鹿響語足夠的空間，讓她不至於呼吸不暢而窒息，但她又沒有完全離開，而是牽了她的手，輕柔地放在自己的胸口。讓她感受那個正不斷鼓舞的心跳。
和鹿響語一樣的心跳。
正訴說著甜蜜的愛意，卻因為短暫的時光而變得綿長眷戀。
“我不是她。”她說，“但我對你的喜歡絕對不輸於任何一個宋深時，因你的心此時為我跳動著。”
“我記得那些時光，我比過去，和未來，更加地愛你。”
“我會把只有這一刻的回憶，都埋藏在一個她永遠也不會尋覓到的角落。”
“呵呵……”她吃吃地笑。
因嫉妒而生出對自己的報覆意圖，讓她感到快樂。
*
先前在靈山洞穴中，宋深時花了七天時間溫養人骨，同時學習《巽山仙法》上的法術。
而當人骨養成時，宋深時只探尋了一點記憶，便遇到記憶中隱藏的禁制。那禁制告訴她，如果現在全部接受，她的思緒就會變得非常混亂，若有上星界的決定，最好是在那之後再恢覆記憶。
宋深時的思維其實和她之前高度重合，但不一樣的是，她是失憶狀態。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她還是短暫放下了記憶，轉而努力修煉起來。
後來白湘翊察覺到有三位仙祠挪動了星位，出現在松山的位置，便通過弟子令牌聯系到了她，將以靈體形態穿越游離鏡，來到虛幻鏡的方法授予宋深時。
這樣的方式雖然避開了晉升，此後還能能回來，但是風險非常大。
甚至白湘翊自己，也沒怎麽到星界看過，大多數的情況還都是通過餘織羽知曉的。
她們一個作為魔神，一個攜帶著‘太陽’法則，實在不怎麽好插手這件事。不過短暫分析就能知道，這一戰的關鍵是在那三位用心險惡的仙祠身上，若只是八個集結起來的門派，海千宗倒是可以自己應對。
而仙祠真身是在星界，將投影放到人間去欺負人簡直是無恥而且有持無恐。因為海千宗沒有背後靠山，想必仙祠中有些家夥盯著這塊肥肉很久了。
作為海千宗那把最鋒利的劍，那個最為艱難，又非常不可思議的任務便來到了宋深時身上。
雖然她依舊十分心心念念和鹿響語的婚禮，但還是十分無奈，心裏想著日後一定要多多補辦幾次，便將那具人身留下，自己則去了游離鏡。
一開始，宋深時是有所懷疑的，但後來，靈體處在游離鏡之中，她對於那具肉.身的感知也變得十分微弱。
游離鏡並不存在真實的空間，白湘翊傳授的妙訣其為‘想象’二字，實施起來也是真實地做夢。狀態與晨間的清醒夢差不多，有些靈感異常高的人，也會因為夢而短暫來到游離鏡。
宋深時這樣的修真之人的區別，便是留存的理智更多。她身上還有木屬性與青龍精魄，這兩樣東西本質上也是屬於游離鏡，而在閉關時，宋深時已經徹底吸收了它們。
到了游離鏡，便是一片黑暗的虛空，而無數的星塵在其中爆炸，飛起的氣浪沖擊到宋深時，這時青龍便將她環繞，避開這些沖擊。
許多小天地在爆炸中出現，那些小天地會形成各種各樣的秘境，偶爾會有真實的屍體出現在這裏，是各種東西的死屍，無法腐爛，無法獲得分解，變成垃圾無序地漂浮。
好在這裏非常龐大，因為沒有空間的概念，它無限之大，裏面的存在也無限之小，小到宋深時覺得她身上的時間也消失了，而她在這裏漂游了無限的時間，將要徹底迷失。
相對而言，無論是原先的那個世界，還是所謂的星界，對於它也是一粒微小的塵埃。或許它們也還未出現，所以她才未能尋找到。
“……”
宋深時很快回過神來，這是白湘翊說的‘迷失’的情況。
“你身上有木元素和青龍精魄，若出現迷失，也不要懷疑，跟著它們，就能找到本質。”
宋深時闔眼，可靈體狀態的她並不能無視周圍的景象，那一朵朵夢幻般的星雲，一個個美麗的星球，擦肩而過的彗星，在周圍緩慢行進的光。
於是她松開手，手中的月桂枝條被龍的尾巴卷了起來，它銜著枝條，感受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方向。
宋深時的靈體便被它牽引著漂浮，在快速游動的過程中，那些星雲又變成了彩色的直線，而她出現時空穿越那般的眩暈感，在那一片片混亂的鏡像之中，她忽然看見了一顆藍色的星球。
而她一時間振奮起精神，努力朝之投來註視，看到那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星球，一片純藍的天空之下，是磚紅色的教學樓，藍白色校服的學生們從校門中魚貫而出。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短發女生忽然回過頭來，奇怪地看向天空。那人有著和師妹一樣的眼睛與臉。
“……”宋深時像是突然呼吸一窒那般難受，接著，青龍已經找到了星界的入口。
時間這才回到了她的身上，那也僅僅是一瞬間。
宋深時快速從迷失的狀態中找回了自己，她擡眸，發現眼前是一座座荒蕪的高山，而天空是昏暗的紅色，山坡上飄散著明顯的煙塵，偶爾看到建築的遺骸，也是十分破敗。和想象中的神仙世界相差太多了。
不過容不得她繼續在內心吐槽，不遠處那三座山也發現了她。
光禿禿的山頂浮現出三張白須白眉，幾乎是如出一轍的臉。它們都只有臉，瞇著的眼睛裏傳來輕蔑的註視。
【真是大膽，爾不過小小仙鍛，膽敢來星界送死！】
在垃圾話階段，真正想打架的是不會多說的。宋深時看也沒看說話的是哪位仙祠，不管是白湘翊告訴她的紫玉，靈犀還是玄德仙祠，在她眼裏和三個大西瓜差不多。連種出它們的瓜農也說不出區別吧？
她在意的，也只是瓜脆不脆，甜不甜罷了。
當然，三位仙祠那土黃色的巨大腦袋，怎麽可能比得上大地上辛勤汗水結出的果實。
現在的宋深時確實只是仙鍛，對於要一次性取得三位化神期的性命，實在是太過異想天開，她也深知這一點。
所以來到星界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強行晉升。
察覺到宋深時身上的氣息，與這暗淡黑紅的天變化出的無數雷雲，那三位仙祠先是微愕，繼而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
【堂堂螻蟻，你以為現在晉升，就能對抗我等？】
宋深時不答，她只是快速揮出手，在身側的空間中用力一劃。接著，那三位真仙將驚愕凝實在了土黃色的老臉上。
只因她確實劃出了空間，那道空間裂縫中傳來無數扭曲的，可怕的聲音，是無數的囈語，帶著如同實質的黑色火焰，從裂縫中滲透進來。
他們清晰地聽見法則在耳邊叫囂，卻被輕易撐開，就像一個懷胎十月的孕肚，只是劃開一刀，裏面那些可怕的惡鬼就要噴湧而出！
法則的肚子裏並非一個盲目癡愚的嬰兒，而是一粒粒細小的，卻如同葡萄一般粘粘在一起的黑白眼珠。它們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母親的肚子，在這一刻才有了噴湧而出的松懈，便統統發出可怕的，無聲的叫囂，在被註視到的那一刻，恐怕連神仙也要陷入瘋狂！
宋深時卻毫不猶豫向其中伸出手，那手臂上皎白，如清冷月色般的肌膚，卻是在瞬間爬滿了眼球，皮下深紅色的血管鼓脹起，她玉器般無動於衷的完美臉頰也出現了青色的裂紋。
隨著宋深時的手被無數濕滑，惡心的粘稠所包圍，她也在其中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把劍，說是劍也太過偏頗，只是眼球，赤裸的血肉與腥臭的粘膜，共同組成的一把刀的形態。那上面的眼睛還在微微地顫動，以如同實質的邪惡之感窺探著他們。
靈犀仙祠終於想起來他曾經見到過這個人，但那時，她身上還有著濃郁的，天道留下的氣息。可現在，她竟然以邪魔褻瀆自身，要用那把骯臟的劍，斬斷三人的道法，這怎麽可能！
【存天理，滅人欲。方為塑仙魂之道，而你竟然……】
“……”宋深時睜著眼睛，眼白的部分也爬滿了紅血絲，她看起來有些木楞，不過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雷劫霎時從天空劈下，就算再遲鈍，祂也知曉了自己在被挑釁！
宋深時的身影極快地從沙地中掠過，以雷劫將將要追上她的速度，同時她握著這把充滿汙穢的法則之劍，任汙穢的血肉爬滿全身，填滿每一個沙礫的縫隙，甚至她聽見龍骨在身體中發出的鈍痛龍鳴。
可在那一切難以忍受的痛苦之中，她的魂魄被血肉溫柔地包裹起來，形成一顆純黑色的，色彩璀璨的魂珠。
宋深時閉上眼，不去看雷劫劈在腳邊，而濺起的四丈高的沙浪，她如同風一般穿過，以略遜於光的速度，她刺進仙祠的大山之中。在他們反應過來抵禦之前，卻是輕易而可怕地穿過那些防線，來到最本質的地方，抓到被至陰氣息沾染的道法。
擡劍，挑斷，重覆，就是這麽簡單。
最後發生了什麽呢，是她被更加強大的力量抓住，而仙體被雷劫重重擊打，龍骨也在這個地方化為灰燼……
而溫柔的母親執起了她的魂珠，帶著她還未完成的心願，與濃重到想要與天對抗的欲，帶著它穿過時間與空間，她看見了‘大業’與‘盛德’未來的形態。
啊……原來天道也能被取代。
是她太心急了嗎？
【……那是天道的命運。】
母親是如此回答她的。
……
深夜時，鹿響語和衣而眠。
窗戶並未關緊，而一道身影帶著濃重血腥味闖了進來，她在地上摔倒，發出被努力壓抑後的細微吟.聲。
鹿響語睡得很沈很沈，沒有被吵醒。
宋深時便放心了。她好像一看到她，身上所有地方都不疼了，雖然她現在很可怕，她能感受到皮膚一寸寸撕裂，就像銳利的劍刃以無法想象的密集程度在她身上實施淩遲之刑。
可那又怎麽樣呢，她的意志力堅韌到沒有因此昏厥過去，那就是她贏了。
因而她一看見鹿響語，便在心裏生起滿足的甜蜜。
她是絕對不能遲到，也不能痛昏過去，今天可是她的新婚之夜。
可不能讓她的妻子獨守空房。
當粘稠的手，帶著血從額角癢癢地滑過時，鹿響語眼簾顫動，還是被嚇醒了。
“宋——！”
“噓……”宋深時的指尖來到她期盼已久的唇縫，為她洗掉的胭脂沾染上更加濃艷，在黑暗裏顯得發亮的顏色。
“你受傷了。”鹿響語倒吸一口涼氣，她臉上是慌張的神情。
“我沒有。”宋深時湊近，阻止她點燈的手。
同時她的手也輕輕地放在了鹿響語那雙眼睛上，她分明什麽都看不見，卻聞著那股濃密到香甜的氣味，越發感覺膽戰心驚。
宋深時只是在她的唇上又吻了一下。
“小語，別看……”
……
——因你，讓我為一葉而障目。
此後天高地遠，執手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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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我終於完結了（只是正文結束），雖然還有很多劇情沒交代，都在後記裏，大家按需觀看[爆哭][爆哭]
然後求一下預收，《師妹》這本預收超過120下個月就開文！[讓我康康][讓我康康]小谷等了師姐五年啊五年，不來支持一下嗎[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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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場中靜悄悄的, 越發顯得淒涼。
雖然鹿響語也不會覺得有什麽，當戰爭真正打響之後，就算有鎮山大陣保護, 並非直面危險, 這些可憐的平凡人一樣怕的要死。
苗九也很害怕，她聽見外面時不時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 似乎還有很多人的慘叫，嗩吶早就不響了，炮仗放了一會兒也都不吱聲。
她扶著鹿響語的胳膊在發抖，於是愈加用力，鹿響語掀開一角，看見苗九僵硬地笑著, 又沖她搖頭, 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沒事的……小語師姐, 先拜堂……”她的牙齒咯咯響。
“誒……”頭頂諸多視線愈加如有實質。
宋深時背著手，衣裳將她的身形顯得鋒利而筆挺，從容的氣度中又露出一股天之驕子的矜貴來。
可是, 她們確實是在對生死視而不見不是嗎？
但其實……並非如此。
還未到大堂, 鹿響語忽然將蓋頭掀開，周圍還有數人, 都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小語師姐？”苗九更是不明白這是怎麽了。
“師妹。”即使她忽然做出如此舉動, 宋深時也並未見不滿，她臉上揚起甜蜜的笑容, 期待地望著她的眼睛。
“到我這來。”她溫柔誘勸道。
“……”鹿響語緩緩搖頭。
並不看宋深時，鹿響語抓著苗九冰涼的手心，真正感受到了對她的心疼。
“苗九，現在你帶著其他人, 都下山去吧。”
“可是婚禮……”
鹿響語不免露出一個嗤笑，“只是過場而已，當事人都不在意，何況我與師姐的關系，早就不止這一步了。”
苗九便輕輕點頭，便將剩下的人一同帶走了。
滿地紅妝，這下真變得如此淒涼。
鹿響語望著她，仔細打量著宋深時新郎的模樣，越發覺得她英姿颯爽，貴氣逼人。稍稍沖淡了一些陰暗環境帶來的恐懼。
“我就說今天不是個良辰吉日，黃歷上都說了忌嫁娶。”
她自己提起厚重的裙擺，一步一步踏上階梯。
宋深時前來執起她的手，將牽巾的兩端放在各自手裏。沒有司儀，高堂裏沒有長輩，只是兩個人的婚禮。
“怎麽做來著……”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鹿響語又忍不住撲哧一笑，宋深時奇怪地看向她。
“師妹，專心些。”她牽了牽紅絲帶的一端。
“……”鹿響語卻是歪頭，有些調皮地看了她一眼。
她說：“師姐，現在我總覺得，我很害怕你。”
宋深時稍稍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問道：“為什麽？”她明明笑容如此溫和，對於她的奇怪舉動也都包容了下來。
“……”真要她直接說嗎，都到這個份上了。
鹿響語便問：“等下拜完堂，你是打算直接殺了我？”
“誒？”宋深時秀眉微挑，平靜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卻顯得無助且難過起來。
好像在問：為什麽你會這麽覺得。
又同時在心裏尋找這件事的疏漏。
鹿響語搖頭，手裏的牽巾也在搖晃。
她解釋道：“師姐，我還不知道，你是那個‘宋深時’嗎？”
這時，宋深時難過的表情收了起來，她嘴角含笑，語氣也變得喑啞而纏綿。
“果然我的小語一眼就看出來了。”
“……”鹿響語便點頭，“我願意留在這裏一同陪你做戲，是因為師姐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宋深時無奈又帶著寵溺地長嘆道：“對於你來說，是認為那個人才是你的師姐了？”
鹿響語回過頭來看她，卻是從這人身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她舉止得體，情緒穩定，卻是一層層面具帶在身上，比起現在那個宋深時，更像是以前的她。
也確實是以前的她。
早在靈山閉關時，鹿響語就把生血譚留給了宋深時，可她閉關出來之後，卻沒有消化人骨中留存的記憶。鹿響語便以為她沒有溫養那具人骨。
直到現在看到和她一同拜堂的這個人。
說到底，想要拜堂成親，其實並非宋深時的執念，而是先前的她帶來的執念。
她更想用自己的身體與鹿響語拜堂，而真身恐怕去了別的地方。
但這裏還有問題就是，她眼前這個人，會不會早在魔界二重天，就想到了現在的情況。同時作為對仙祠的騙局，以表面上的掩人耳目為目的，在宋深時去到星界，而將一抹生機與神識留到原先的身體的時候，這具肉.身就作為她的化身，以從前宋深時的記憶活了過來。
這比鹿響語先前糾結的穿越的情況更為覆雜，因為這個時間點，她們是一同存在的。
而宋深時只是嘆息，她溫柔的面上，好聽的話音帶著無盡的乞憐與粘膩的愛。
“小語，我僅僅是想與你成親，這樣你也不能成全我嗎？”
“……”鹿響語看了她一眼，問道，“你現在，是自己切斷了和她的聯系嗎？”
“當然。”宋深時理所當然回答，“就算只有這一時半刻，我也只想獨自擁有你。”
“……”如果現在被按頭跪拜，等宋深時回來，絕對要遭殃。
而且，她都不能確定她能不能等到宋深時回來。
仿佛知道她心中的嘀咕聲，宋深時忽而發出一聲聲輕笑，隨後這笑聲放大，她忍不住雙肩顫抖，眼角笑淚，只得無奈地掩著唇邊。
“等到洞房那個人就會回來，真是的，連自己本來的身體的飛醋都要吃。”
她忽而看向鹿響語，隨後，手中紅綢纏繞，一寸寸向她靠近。
“我們可以聊一聊，談談心什麽的。”鹿響語的臉色忽然有點蒼白，她盯著這時的宋深時，努力克制住心中的膽怯。
畢竟這人可是說過，‘若我死了，我會殺了你。’
那時她眼中認真的神色，如眼前這般別無二致。
宋深時沒有繼續帶上面具，她眼中的期盼與渴望全都一同回來，而在她沒有的記憶裏，她盯著鹿響語的唇角與衣襟深處，目光又帶上危險的暗沈。
那是她知道的，卻未能得到的。
“讓我留下來又如何。”她向鹿響語邀請道，“從前與你相遇的是我，一直以來陪伴在你身邊的都是我，她才是後來出現的，而且，她也不一定會回來不是嗎？”
她直言道：“若你否認我，你又如何斷定，回來的她，還是你所認識的宋深時。”
“我沒有否認。”鹿響語認真說，“我知道你是師姐。”
“那為什麽不行？”
她已然將鹿響語逼到了角落，雖說兩人都已經到了那個地步，現在鹿響語卻有種非常罪惡的背德感。
其實以宋深時的心性，絕對不會出現如她一般糾結於自我的情況。現在卻是因為對於鹿響語的占有欲，眼前之人脫離了控制。
偏偏她和宋深時一樣聰明，便也找到此時的漏洞，出現在了鹿響語面前。
她被她半擁著，分明沒有半分暧昧，甚至陰暗得看不清眼前之人是誰了，但她說一直一來都是她。
滾燙的呼吸來到耳邊，暗啞的嗓音裏將她極力克制的情與欲傳遞了過來。
“明明，一個我是滿足不了你的。”
“就連讓我與你成婚這件事，都恨不得將我剁成碎屍呢。”
“……”鹿響語的心口狠狠一跳。
“你愛上的，應該是我才對，現在卻要我離開。”宋深時勾著她耳廓一根頭發，眼睛則盯著她不停顫動的眼睫，想到一只沾上蛛網，十分無助的黑蝴蝶。
她順著鹿響語頭腦裏的思緒，帶點兒示弱般說：“師妹，你好好地，以我的角度想一想……”
“從來深愛著你的只有我。”
“她身上繼承的，也只是我對你的欲望而已，我為什麽不能擁有你呢？”
“既然她要殺死我，如此深愛我的你，為何不願與我一同落入地獄？”
“怎麽辦，實在是太愛你了，就算是我，也想要為你而死。”
“……”
她俯下身時，鹿響語的呼吸忽而變得急促起來。顯然，作為旁觀者的宋深時，早已察覺出她的情誼，可現在，她卻搞不清她接受的這個人是誰了。
身體下意識側頭躲過，宋深時便只來到她的唇角，勾花了她臉上的胭脂。
“師姐……我求你了……”她忍著哽咽，卻還是顫抖地說了。
“……”宋深時便在起身時輕笑。
“我想，你應該能記住我的。”
她給了鹿響語足夠的空間，讓她不至於呼吸不暢而窒息，但她又沒有完全離開，而是牽了她的手，輕柔地放在自己的胸口。讓她感受那個正不斷鼓舞的心跳。
和鹿響語一樣的心跳。
正訴說著甜蜜的愛意，卻因為短暫的時光而變得綿長眷戀。
“我不是她。”她說，“但我對你的喜歡絕對不輸於任何一個宋深時，因你的心此時為我跳動著。”
“我記得那些時光，我比過去，和未來，更加地愛你。”
“我會把只有這一刻的回憶，都埋藏在一個她永遠也不會尋覓到的角落。”
“呵呵……”她吃吃地笑。
因嫉妒而生出對自己的報覆意圖，讓她感到快樂。
*
先前在靈山洞穴中，宋深時花了七天時間溫養人骨，同時學習《巽山仙法》上的法術。
而當人骨養成時，宋深時只探尋了一點記憶，便遇到記憶中隱藏的禁制。那禁制告訴她，如果現在全部接受，她的思緒就會變得非常混亂，若有上星界的決定，最好是在那之後再恢覆記憶。
宋深時的思維其實和她之前高度重合，但不一樣的是，她是失憶狀態。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她還是短暫放下了記憶，轉而努力修煉起來。
後來白湘翊察覺到有三位仙祠挪動了星位，出現在松山的位置，便通過弟子令牌聯系到了她，將以靈體形態穿越游離鏡，來到虛幻鏡的方法授予宋深時。
這樣的方式雖然避開了晉升，此後還能能回來，但是風險非常大。
甚至白湘翊自己，也沒怎麽到星界看過，大多數的情況還都是通過餘織羽知曉的。
她們一個作為魔神，一個攜帶著‘太陽’法則，實在不怎麽好插手這件事。不過短暫分析就能知道，這一戰的關鍵是在那三位用心險惡的仙祠身上，若只是八個集結起來的門派，海千宗倒是可以自己應對。
而仙祠真身是在星界，將投影放到人間去欺負人簡直是無恥而且有持無恐。因為海千宗沒有背後靠山，想必仙祠中有些家夥盯著這塊肥肉很久了。
作為海千宗那把最鋒利的劍，那個最為艱難，又非常不可思議的任務便來到了宋深時身上。
雖然她依舊十分心心念念和鹿響語的婚禮，但還是十分無奈，心裏想著日後一定要多多補辦幾次，便將那具人身留下，自己則去了游離鏡。
一開始，宋深時是有所懷疑的，但後來，靈體處在游離鏡之中，她對於那具肉.身的感知也變得十分微弱。
游離鏡並不存在真實的空間，白湘翊傳授的妙訣其為‘想象’二字，實施起來也是真實地做夢。狀態與晨間的清醒夢差不多，有些靈感異常高的人，也會因為夢而短暫來到游離鏡。
宋深時這樣的修真之人的區別，便是留存的理智更多。她身上還有木屬性與青龍精魄，這兩樣東西本質上也是屬於游離鏡，而在閉關時，宋深時已經徹底吸收了它們。
到了游離鏡，便是一片黑暗的虛空，而無數的星塵在其中爆炸，飛起的氣浪沖擊到宋深時，這時青龍便將她環繞，避開這些沖擊。
許多小天地在爆炸中出現，那些小天地會形成各種各樣的秘境，偶爾會有真實的屍體出現在這裏，是各種東西的死屍，無法腐爛，無法獲得分解，變成垃圾無序地漂浮。
好在這裏非常龐大，因為沒有空間的概念，它無限之大，裏面的存在也無限之小，小到宋深時覺得她身上的時間也消失了，而她在這裏漂游了無限的時間，將要徹底迷失。
相對而言，無論是原先的那個世界，還是所謂的星界，對於它也是一粒微小的塵埃。或許它們也還未出現，所以她才未能尋找到。
“……”
宋深時很快回過神來，這是白湘翊說的‘迷失’的情況。
“你身上有木元素和青龍精魄，若出現迷失，也不要懷疑，跟著它們，就能找到本質。”
宋深時闔眼，可靈體狀態的她並不能無視周圍的景象，那一朵朵夢幻般的星雲，一個個美麗的星球，擦肩而過的彗星，在周圍緩慢行進的光。
於是她松開手，手中的月桂枝條被龍的尾巴卷了起來，它銜著枝條，感受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方向。
宋深時的靈體便被它牽引著漂浮，在快速游動的過程中，那些星雲又變成了彩色的直線，而她出現時空穿越那般的眩暈感，在那一片片混亂的鏡像之中，她忽然看見了一顆藍色的星球。
而她一時間振奮起精神，努力朝之投來註視，看到那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星球，一片純藍的天空之下，是磚紅色的教學樓，藍白色校服的學生們從校門中魚貫而出。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短發女生忽然回過頭來，奇怪地看向天空。那人有著和師妹一樣的眼睛與臉。
“……”宋深時像是突然呼吸一窒那般難受，接著，青龍已經找到了星界的入口。
時間這才回到了她的身上，那也僅僅是一瞬間。
宋深時快速從迷失的狀態中找回了自己，她擡眸，發現眼前是一座座荒蕪的高山，而天空是昏暗的紅色，山坡上飄散著明顯的煙塵，偶爾看到建築的遺骸，也是十分破敗。和想象中的神仙世界相差太多了。
不過容不得她繼續在內心吐槽，不遠處那三座山也發現了她。
光禿禿的山頂浮現出三張白須白眉，幾乎是如出一轍的臉。它們都只有臉，瞇著的眼睛裏傳來輕蔑的註視。
【真是大膽，爾不過小小仙鍛，膽敢來星界送死！】
在垃圾話階段，真正想打架的是不會多說的。宋深時看也沒看說話的是哪位仙祠，不管是白湘翊告訴她的紫玉，靈犀還是玄德仙祠，在她眼裏和三個大西瓜差不多。連種出它們的瓜農也說不出區別吧？
她在意的，也只是瓜脆不脆，甜不甜罷了。
當然，三位仙祠那土黃色的巨大腦袋，怎麽可能比得上大地上辛勤汗水結出的果實。
現在的宋深時確實只是仙鍛，對於要一次性取得三位化神期的性命，實在是太過異想天開，她也深知這一點。
所以來到星界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強行晉升。
察覺到宋深時身上的氣息，與這暗淡黑紅的天變化出的無數雷雲，那三位仙祠先是微愕，繼而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
【堂堂螻蟻，你以為現在晉升，就能對抗我等？】
宋深時不答，她只是快速揮出手，在身側的空間中用力一劃。接著，那三位真仙將驚愕凝實在了土黃色的老臉上。
只因她確實劃出了空間，那道空間裂縫中傳來無數扭曲的，可怕的聲音，是無數的囈語，帶著如同實質的黑色火焰，從裂縫中滲透進來。
他們清晰地聽見法則在耳邊叫囂，卻被輕易撐開，就像一個懷胎十月的孕肚，只是劃開一刀，裏面那些可怕的惡鬼就要噴湧而出！
法則的肚子裏並非一個盲目癡愚的嬰兒，而是一粒粒細小的，卻如同葡萄一般粘粘在一起的黑白眼珠。它們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母親的肚子，在這一刻才有了噴湧而出的松懈，便統統發出可怕的，無聲的叫囂，在被註視到的那一刻，恐怕連神仙也要陷入瘋狂！
宋深時卻毫不猶豫向其中伸出手，那手臂上皎白，如清冷月色般的肌膚，卻是在瞬間爬滿了眼球，皮下深紅色的血管鼓脹起，她玉器般無動於衷的完美臉頰也出現了青色的裂紋。
隨著宋深時的手被無數濕滑，惡心的粘稠所包圍，她也在其中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那是一把劍，說是劍也太過偏頗，只是眼球，赤裸的血肉與腥臭的粘膜，共同組成的一把刀的形態。那上面的眼睛還在微微地顫動，以如同實質的邪惡之感窺探著他們。
靈犀仙祠終於想起來他曾經見到過這個人，但那時，她身上還有著濃郁的，天道留下的氣息。可現在，她竟然以邪魔褻瀆自身，要用那把骯臟的劍，斬斷三人的道法，這怎麽可能！
【存天理，滅人欲。方為塑仙魂之道，而你竟然……】
“……”宋深時睜著眼睛，眼白的部分也爬滿了紅血絲，她看起來有些木楞，不過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雷劫霎時從天空劈下，就算再遲鈍，祂也知曉了自己在被挑釁！
宋深時的身影極快地從沙地中掠過，以雷劫將將要追上她的速度，同時她握著這把充滿汙穢的法則之劍，任汙穢的血肉爬滿全身，填滿每一個沙礫的縫隙，甚至她聽見龍骨在身體中發出的鈍痛龍鳴。
可在那一切難以忍受的痛苦之中，她的魂魄被血肉溫柔地包裹起來，形成一顆純黑色的，色彩璀璨的魂珠。
宋深時閉上眼，不去看雷劫劈在腳邊，而濺起的四丈高的沙浪，她如同風一般穿過，以略遜於光的速度，她刺進仙祠的大山之中。在他們反應過來抵禦之前，卻是輕易而可怕地穿過那些防線，來到最本質的地方，抓到被至陰氣息沾染的道法。
擡劍，挑斷，重覆，就是這麽簡單。
最後發生了什麽呢，是她被更加強大的力量抓住，而仙體被雷劫重重擊打，龍骨也在這個地方化為灰燼……
而溫柔的母親執起了她的魂珠，帶著她還未完成的心願，與濃重到想要與天對抗的欲，帶著它穿過時間與空間，她看見了‘大業’與‘盛德’未來的形態。
啊……原來天道也能被取代。
是她太心急了嗎？
【……那是天道的命運。】
母親是如此回答她的。
……
深夜時，鹿響語和衣而眠。
窗戶並未關緊，而一道身影帶著濃重血腥味闖了進來，她在地上摔倒，發出被努力壓抑後的細微吟.聲。
鹿響語睡得很沈很沈，沒有被吵醒。
宋深時便放心了。她好像一看到她，身上所有地方都不疼了，雖然她現在很可怕，她能感受到皮膚一寸寸撕裂，就像銳利的劍刃以無法想象的密集程度在她身上實施淩遲之刑。
可那又怎麽樣呢，她的意志力堅韌到沒有因此昏厥過去，那就是她贏了。
因而她一看見鹿響語，便在心裏生起滿足的甜蜜。
她是絕對不能遲到，也不能痛昏過去，今天可是她的新婚之夜。
可不能讓她的妻子獨守空房。
當粘稠的手，帶著血從額角癢癢地滑過時，鹿響語眼簾顫動，還是被嚇醒了。
“宋——！”
“噓……”宋深時的指尖來到她期盼已久的唇縫，為她洗掉的胭脂沾染上更加濃艷，在黑暗裏顯得發亮的顏色。
“你受傷了。”鹿響語倒吸一口涼氣，她臉上是慌張的神情。
“我沒有。”宋深時湊近，阻止她點燈的手。
同時她的手也輕輕地放在了鹿響語那雙眼睛上，她分明什麽都看不見，卻聞著那股濃密到香甜的氣味，越發感覺膽戰心驚。
宋深時只是在她的唇上又吻了一下。
“小語，別看……”
……
——因你，讓我為一葉而障目。
此後天高地遠，執手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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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我終於完結了（只是正文結束），雖然還有很多劇情沒交代，都在後記裏，大家按需觀看[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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