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玩

淩城上元夜，萬家燈火如星河傾瀉，千盞孔明燈綴滿夜幕。城中央矗立著二十七層燈塔，每層九間閣樓，花燈流轉，宣紙輕揚，載著千萬人最殷切的祈願。

長街人潮湧動，修行者破關而出，商賈暫歇營生，皆匯入這歲初最盛大的慶典。

忽聞鑼聲破空，一列儀仗緩緩行來。四位少年踏三尺高蹺，著紅色繡雲紋錦衣，彩扇翻飛間，若蝶舞春光。

倏然，一顆銀鈴玲瓏球淩空而起——紅獅躍出，獅頭足有五人合抱之大，張口銜住彩球。那獅子舞得靈動非凡，似錦鯉躍浪。

“妙極！這是誰家的舞獅？”

“定是溫家，年年奪魁。”

議論聲中，有人驚覺異樣：“這獅子。。。怎的只有一人操弄？”

眾人凝神望去，果見獅衣翻飛間，唯見一雙腿腳騰挪。

正驚疑間，那獅子已舞至燈塔下。

“秋懷！你這天打雷劈的，竟真敢偷我的獅頭！”

一聲清叱自塔頂傳來，白影翩然落下，恰落在獅背之上。但見來人身著雲紋白袍，眉目如畫，此刻卻滿面怒色。

獅頭輕掀，露出底下少年真容——淡黃短打，紅腰帶緊束纖腰，馬尾飛揚。最奪目的是眉心一道殷紅雷印。

“是修行者！”人群嘩然。

秋懷朗笑，如明珠映夜：“白兄，那日酒宴上你不是誇口，說這獅頭除了你，誰也舞不動嗎？我偏要試試！”

白垢氣得跺腳：“那是溫家特制的靈獅頭，重三百斤，你以為是誰都能耍著玩的？”

“可我這不是舞得挺好？”秋懷單足而立，獅頭在指尖飛轉。

“胡鬧！快還我！游龍大典馬上就要開始！”

秋懷眨眨眼，突然湊近低聲道：“白兄，你瞧那邊——”

他指向燈塔最高處，只見一個青衫少年正憑欄而立，眉眼溫潤，不是溫如故又是誰。

“如故在看著呢。”秋懷笑得狡黠，“你確定要現在把獅頭要回去？我可是特意舞給他看的。”

白垢一楞，轉頭望去。溫如故站在燈塔最高層，青衫被夜風輕輕拂動，目光溫柔地註視著下方的喧鬧。見到白垢望來，他微微一笑，舉起手中的酒盞遙相致意。

“他倒是悠閑。”白垢低聲嘟囔，臉上卻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幾分。

秋懷趁機又道：“再說了，你那天不是說，若是誰能獨舞這獅頭，你就把今年最好的煙花讓給誰嗎？”

“我那是醉話！”白垢急道，眼角卻仍忍不住瞟向燈塔高處。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啊白兄！”

正當二人爭執時，遠處忽然傳來陣陣驚呼。只見上官家的隊伍浩蕩而來，八名壯漢擡著一個巨大鐵籠，籠中竟是一頭真正的駝鈴巨獅！

上官少主端坐馬上，揚聲道：“溫如故！聽說今年是你主持盛會，我倒要看看，你這溫家少主，拿什麽與我這真獅子比！”

白垢臉色頓變：“糟了，他們真把巨獅帶來了！”

秋懷卻絲毫不慌，反而笑得更加燦爛：“這才有意思嘛。”他轉頭看向燈塔上的溫如故，揚聲道：“如故，你說這戲精不精彩？”

溫如故倚著欄桿，笑容溫潤依舊，聲音清晰地傳下來：“秋懷，你且玩你的。至於上官少主——”

他輕輕擡手，整座燈塔的燈火忽然明滅三次，二十七層閣樓中的花燈依次亮起，組成一條翺翔九天的鳳凰。

“溫家主持上元燈會三百年，靠的從來不是蠻力。”

上官少主的臉色頓時難看至極。

秋懷大笑，將獅頭重新戴好：“如故果然還是如故。白兄，你說要是咱們用這獅頭，贏了那真獅子，如故會不會更開心？”

“你瘋了！”白垢瞪大眼睛，“那可是猛獸！”

“怕什麽？”秋懷的聲音從獅口中傳出，帶著幾分調皮，“我秋懷行事，何時需要理由？純粹是——今日心情好，想玩個盡興！”

說罷，他舞動獅頭，竟是直直朝著那真獅子迎了上去。

白垢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迎著真獅而去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擡頭望向燈塔上的溫如故，對方正含笑看著秋懷胡鬧，眼神裏是他熟悉的縱容。

“這兩個人。。。”白垢搖頭，卻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溫如故在塔上輕抿一口酒，看著下方即將相遇的靈獅頭與真獅，唇角笑意更深。

一場因貪玩而起，卻關乎兩家顏面的比試，在這上元夜的燈火中，悄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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