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生

大能之下，螻蟻不存。

這一刻，孟夜終於真切體會到這八個字的分量。他像一只不慎落海的螞蟻，在滔天巨浪前，連掙紮都成了奢望。渾身肌肉僵硬如鐵，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粘稠的糖漿，窒息感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金光籠罩中的溫容瑾，連眼角的餘光都吝於施舍。他目光如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海面上漂浮的木船碎片和斑駁血跡。確認再無金丹修士的靈息後，他才斂去周身金光，輕飄飄落在水面上。

只見他隨手一招，一只死蝙蝠被水球包裹著浮到眼前。端詳片刻，他漫不經心地松開手，轉身踏浪而去。

水球“噗”地碎裂。就在死蝙蝠即將墜海的剎那——

“轟！”

一團血花在海面炸開，又迅速被海浪吞沒。

待大能威壓徹底消散，海面重歸平靜。一根刻著蓮花印記的浮木悄然浮現，印記泛起柔和光芒，一只圓滾滾的蝙蝠從裏面滾了出來，爪子在空中胡亂撲騰。

“小心點！”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我拼著老命才保住你的神魂，你現在可就剩半條命了。”

孟夜驚喜地四處張望：“前輩！您還活著！太好了！”

夢生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你小子，不先關心關心自己？肉身都沒了還這麽開心？”

孟夜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能活下來就是萬幸了！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您在哪兒呢？”

“往水裏看。”夢生輕笑。

孟夜探頭望向水面，只見水底懸浮著一朵由鮮血凝成的花，花瓣隨著水流輕輕搖曳，既妖異又美麗。

“這是前輩的神識形態？”孟夜想起師父說過，金丹修士能凝練神識，作為第二條性命。

夢生淡淡應了一聲：“我這般形態維持不了多久。小子，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孟夜不假思索：“只要我能做到的，萬死不辭！”

“說得跟你真能上天入地似的。”夢生嗤笑，“連築基都沒突破的小家夥。”

孟夜頓時蔫了，整只蝙蝠癱在木頭上：“我也很想突破啊！可吃了那麽多丹藥，丹田裏的靈力還是一盤散沙，根本凝不起來。”

“誰教你這法子的？”夢生突然嚴肅起來。

“這不是修仙界最基本的修煉方法嗎？”孟夜茫然。

夢生冷笑：“沒人親自指導，你就照搬大眾功法？神識裏被人種了錯誤的印記都不自知，難怪神識都到築基後期了，肉身還停滯不前。”

“什麽？！”孟夜驚得差點掉進海裏，“我能化丹了？師父從來沒跟我說過啊！”

夢生頓了頓：“他自身難保，神識早已支離破碎，哪還看得出你的問題。還記得我讓你取的那四樣寶物嗎？”

孟夜神色黯然：“師父從不提他的往事……是火猊獸內丹、斷潮、定魂香、金霞茸嗎？”

“可曾打下標記？若是散落各處，還能找到嗎？”

孟夜猶豫道：“我記得它們的氣息，但沒敢打標記。畢竟是別人的寶物……”

夢生長嘆：“這般老實做什麽？人家要殺你時，可曾問過你意見？記得氣息就好。方才溫容瑾引爆我肉身時，我趁機將那四樣寶物隨血肉散出去了。只要找齊它們，我就能助你結丹，重鑄肉身。”

孟夜整只蝙蝠都傻了：“丟、丟哪兒了？”

“大概……就在這片海裏吧。”

望著眼前浩瀚無垠的碧海，孟夜欲哭無淚：“前輩，這比大海撈針還難啊！我現在兩眼一閉裝死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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