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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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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不定

“鏘——!”

又是一聲刺耳銳響!上官錦手中匕首再次與那截森白骨頭悍然相撞,火星四濺。夢生應對得輕松寫意,甚至還有閑工夫沖著一旁失魂落魄的上官糊糊揚聲道:

“不羨天上仙,不念富貴田,只願兩心同,談笑山林間。糊糊小美人,這首他絞盡腦汁才憋出來的酸溜溜小令,你可還記得?人間至寶他眼都不眨就送了你,對你一片赤誠真心,怎麽同床共枕這麽些時日,你連枕邊人是誰的骨頭都認不出了?”

“閉嘴!閉嘴!你給我閉嘴!!”上官錦狀若瘋虎,攻擊愈發淩厲,卻總被夢生用那截骨頭輕巧格開。

上官糊糊瞳孔震顫,死死盯著那骨頭,聲音發顫:“雨石?是……雨石哥哥的?可為什麽……怎麽會……”那骨頭灰白,毫無靈光,顯然主人已逝去多時。從長度看,應是手臂的肱骨。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將這冷硬的骨頭與記憶中那個風光霽月的少年聯系起來。

他那麽意氣風發,月下獨戰四只海妖的英姿還歷歷在目,若無他,她早已葬身妖腹。他總在海潮退去時,踩著柳葉法器翩然而至,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布袋,裏面裝滿了人間搜羅來的稀奇玩意兒——說是做任務時村裏人送的。有甜甜的果幹魚蝦,有鮮艷的紅繩香囊,還有憨態可掬的泥人、繪著花鳥的瓷碗、溫潤的玉鐲……於修士而言,這些東西或許如沙礫般不值錢,但每一樣背後,他都能編出兩三個有趣的小故事,逗得她眉眼彎彎,嘴角一整日都放不下來。

那樣一個溫柔又強大、走到哪裏都仿佛帶著光的人,誰會不喜歡?他怎麽就能……怎麽就能不明不白地死了?

“姐姐……為什麽?”上官糊糊眼角淚珠滾落,呆呆望著上官錦緊繃的背影,那曾是她無比敬仰、想要成為的榜樣。她覺得自己無能,不及姐姐萬分之一,所以才總是那麽聽話,從未質疑過分毫。

上官錦的攻擊猛地停住,身體僵硬地杵在原地,半晌無聲。

夢生懶洋洋地打破了這死寂的平衡:“都告訴你啦,因為男人不愛她,只愛你唄。因愛生恨,老套路了。”

“不對!”上官糊糊突然大聲反駁,前所未有的激動甚至嚇了上官錦一跳,猛地轉身看向她。

上官糊糊上前一步,淚眼卻帶著一種執拗的清醒:“你絕不是為這個!當年溫寒英那般背叛折辱你,你也只是憤怒,將他打得半年下不了床便作罷,何曾有過不甘?你根本就不是為情所困、會因愛生恨的人!姐姐,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麽?!”

上官錦的手握緊又松開,指節泛白,聲音幹澀:“糊糊,這事與你無關…她說的沒錯,是我殺了溫雨石,將他藏在你的床下…你要恨就恨我吧。但我絕不會害你。你再信我一次,人已經死了,你就當…就當是做了場噩夢,別再過問了,好嗎?”

上官糊糊眼前一片模糊,仍執著地哽咽道:“為什麽……?他做錯了什麽?就算非要有人死…那個人也該是我!是我將他引來的…是我害了他……”

“你胡說什麽!!”上官錦猛地擡手,作勢要打,巴掌卻硬生生停在她臉頰邊,最終無力垂下,聲音裏帶上了哀求:“事情很覆雜…與你無關…那溫家小公子對你只是一時興起,鬼迷心竅!他們溫家是修仙大族,我們只是上官家棄若敝履的旁支棄子!身份雲泥之別,他豈會不知?還來招惹你,分明是另有所圖,盯上了你身上的…總之,姐姐不會害你!人是我殺的,我自會處理幹凈!你乖一點,好不好?”

上官糊糊卻猛地推開她,淚如雨下:“他因我而死,該擔責的是我!多謝你的‘好意’,但我必須給他家人一個交代!”

說著,她竟轉身,朝著椅子下的孟夜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孟公子!我認罪!請你把我帶走吧!”她說著,竟要以頭搶地,磕得比孟夜剛才那一下還響!

“糊糊!你連姐姐的話都不聽了?!”上官錦驚怒交加,上前就要拉她,“人是我殺的!和她沒關系!你們也看到了,她也是剛知道!”後一句幾乎是沖著夢生吼的。

夢生從剛才起就抱臂看戲,直到被吼了才慢悠悠開口,語氣事不關己:“我又不是司法殿的法修,不管你們這些狗血恩怨情仇。打開出口,放我們上岸,或許可以考慮暫時忘了這茬。”

上官錦氣得渾身發抖:“不管閑事那你捅出來做什麽?!你既有本事自己出來,何必多此一舉!我本就沒想傷你們!海潮將至,你們若老實待在貝殼房——那房間雖需一生一死方能開啟,卻也是海底最隱秘的防護所,無人能尋到入口——本可安然度過此劫!”

夢生一聲冷笑,滿是譏諷:“你若沒把孟夜這小子也丟進來,我或許還信你三分。故意將他送入死地,不就是想借刀殺人,一箭雙雕麽?”

上官錦怒極反笑:“他一個區區築基!我想殺他易如反掌,何必如此大費周章!若非看在溫如故的面子上,我早一掌劈了他!”

椅子下的孟夜弱小可憐又無助地哆嗦了一下:太弱了反而撿回一條命?這心情真是覆雜得難以言喻…

突然,整個大廳猛烈一震!頭頂傳來沈悶的轟響,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逼近!

四人同時擡頭,只見大廳頂部光華亂閃,靈力波動劇烈,顯然正有大批人馬強行突破外圍禁制!

上官錦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她猛地怒視夢生,像是要將所有怒火傾瀉在她身上,提步猛沖過去!

兩人瞬間再次纏鬥在一起。夢生依舊悠閑,如閑庭信步般躲閃,並不反擊。上官錦步伐已亂,心浮氣躁,破綻百出。

夢生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順著上官錦一記兇狠的勾拳,借力輕飄飄躍上房梁。上官錦一擊撲空,竟半途猛地扭轉方向,出其不意地朝著椅子下的孟夜沖去!

“砰!”她一腳將那沈重的椅子連帶孟夜狠狠踹向墻壁!

夢生已然落下,正欲攔截,上官錦袖子猛地一揚,一股濃烈刺鼻的奇異香味撲面而來!夢生腳下不由一頓,下意識擡手掩鼻。

就這電光火石的空隙!

上官錦一把抓起被撞得七葷八素的孟夜,猛地將他塞向墻壁——方才那椅子正好砸中了那顆作為機關的珍珠,內門瞬間洞開!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竟比上官錦更快!如同撲火的飛蛾,猛地撞開上官錦,順勢將懵了的孟夜推向一旁,自己則決絕地沖入了那即將關閉的內門!

夢生眼角只捕捉到那抹熟悉的香囊影子——是上官糊糊!

她想也不想,幾乎在同一瞬間,化作一道流光,緊跟著沖入了內門!

“嘎拉拉——砰!!”

內門發出沈重的巨響,猛地合攏,嚴絲合縫,仿佛從未開啟過!

被推得一屁股摔在地上的孟夜,捂著摔疼的尾巴骨,半天沒回過神:“……啊???”

夢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怔,兩人站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大廳裏面面相覷。

好一會兒,孟夜才呆呆地開口:“這…這就…結束了?”

夢生挑眉,語氣同樣帶著點不可思議:“好像…是?”

就在這時,大廳入口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熟悉的男聲,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

“阿錦!海邊來了大批修士,怕是方才那九天玄雷引來的!你這邊沒……”

雲青急匆匆闖進門,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楞楞地看著廳內僅存的兩人:“……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夢生沒搭理他。

孟夜踉蹌著爬起來,一頭霧水:“雲、雲兄?你剛才說什麽九天玄雷?是突破金丹期那個九天玄雷?有人在此地結嬰了??”

雲青快速掃視了一圈一片狼藉的大廳,視線在那顆恢覆原狀的珍珠上停留一瞬,最終看向氣場最強的夢生,微微躬身,語氣帶著懇切:“前輩…阿錦她向來脾氣火爆急躁,可否請您寬宏大量,莫要與她們計較?她們姐妹…自幼不被上官本家待見,被利用殆盡後便如棄子般拋到這偏遠之地,這玲瓏亭是她們唯一的容身之所了。她們對外來人警惕些也是常情,但絕無惡意……”

夢生拎起還在發懵的孟夜,語氣淡漠:“哦,巧了,我也沒什麽惡意。”

雲青面露難色:“那她們現在……”

夢生忽然轉頭,目光如冰冷的刀鋒,直刺雲青,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心思:“友情提醒一句,雲青小友,貪多嚼不爛,小心…噎死。”

雲青渾身猛地一僵,嘴角不自然地扯動一下,緩緩彎下腰,聲音低沈下去:“是…是雲青失言了。請…請您恕罪。”

“我有名有姓,但不想告訴你。別喊我前輩,”夢生擺擺手,一臉嫌棄,“聽著膈應。給我打開禁止,我要上岸。”

雲青連連點頭稱是,咬破指間,從芥子中喚出一尾小魚,將血珠餵了它,雙手碰上遞給夢生:“前……修者跟著小魚的路徑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他話未說完,夢生手指一點,那難魚兒已經蹦出去了,她拎著孟夜徑直走出大廳,追隨小魚去了。

頃刻後,藍海沙灘邊,兩人剛從那塊巨大的礁石後走出來,腳踩上柔軟的細沙,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一群手持法器、嚴陣以待的修士嘩啦啦圍了個水洩不通!

“出來了!!有兩個人!”

“一男一女!穿著怪模怪樣的海藻衣!不像是海妖幻化!”

孟夜手忙腳亂地扯掉身上掛著的海藻,氣得跳腳:“你才是海妖!你全家都是海妖!!小爺我是正兒八經的人!!”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瘦高個修士猛地轉過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他,隨即一臉難以置信地疾步沖來。

孟夜只聽一個熟悉到刻入骨髓、此刻卻如同天籟的聲音炸響在耳邊,充滿了驚疑不定:

“孟小狗?!怎麽是你?!你跑這地方來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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