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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游戲(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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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游戲(16)

“哎呀呀,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小孩怎麽就炸毛了呢!真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童稚清脆的聲音說這話時,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異感。

似乎一個蒼老成熟的靈魂,寄居在一具年輕稚嫩的身軀裏,充斥著矛盾和不協調。

周圍粘稠的黑暗像是活了似的,齊齊湧動過來,吞噬了骰子,瓷盤和地圖。

還妄圖纏上站姿挺拔的少年,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斥在外,不得寸進。

很顯然,基礎規則之間也是存在等級的。成熟期的“黑暗”,想要壓下成長期的“毀滅”,仍舊存在不小難度。

隱晦的試探很快出了結果,黑暗若無其事地褪去,無數星星點點的幽藍色光芒再次出現,像一只只螢火蟲,照亮整片空間。

緊接著,黑暗中出現了一道模糊人影,類似於超市裏懸掛衣服的人模,只是更加模糊,周邊隱隱發光。

但沒過多久,人模的五官漸漸變得清晰立體,身形伸展拉長,出現明顯的四肢……連衣服褶皺都清晰可見。

眼珠轉動,像被賦予生命,人模活了過來,赫然是一個十歲小孩。

他黑發黑眸,略帶點嬰兒肥,精致可愛,穿了印著熊貓的白T恤。衣擺垂落,遮住淡藍色的牛仔褲。

但他臉上卻面無表情,酷酷地很拽,有種讓人想要抱著揉頭捏臉的反差萌。

“不要變成我小時候的樣子!”

少年的語氣冷得能凍成冰坨子,右手甚至浮現出一把刀,儼然是真的生氣了。

小孩托著臉,自恃新皮膚無所畏懼,老氣橫秋地指指點點,

“小氣!枉我之前還那麽認真地教導你,結果見了面,連聲老師都不叫,連個皮膚都不借!”

顯然,對方是懂胡攪蠻纏的。

徐燼直接給氣笑了,某些不太愉快的記憶浮現在腦海裏。

他小時候通關的副本多數是動腦子的。該類型對自身實力的壓制,正好可以輔助他更好地掌握規則的力量。

但面前這位自稱老師的家夥,老是從各種刁鉆的角落冒出來,在即將打出“完美”前興風作浪,有好幾次害得他差點功虧一簣,被堵住打了好幾頓還死性不改。

少年左手又浮現出一把刀,準備認真地“報答”(暴打)這位自稱老師的厚臉皮。

破壞游戲體驗,罪不容誅!

“小孩”察覺到危險將至,忍不住後退幾步。

但想到人類應該不會連自己小時候都打,覆又鼓起勇氣,還沒說什麽就挨了一巴掌。

他氣成河豚,控訴道:

“誒,你怎麽能這樣啊!這是你之前的臉,就不能不打嗎?”

“你這是欺負小孩,太過分了!”

“我要向詭境監察會舉報你毆打神明!!!”

……

等徐燼停下,“小孩”連人影都維持不住了,變成模模糊糊的一團黑暗。

祂還不忘控訴,“你怎麽能這樣!我可是詭神哎!”

“黑暗”和“毀滅”雖同屬於基礎規則,但在什麽都克的後者面前優勢不大。

如果動真格的話,頂多仗著“毀滅”宿體還處於成長期,勉強打個平手。

但祂怕把游戲弄崩,只來了個實力一般的神念,自然被“毀滅”本尊痛毆。

“詭神怎麽了,不能打?”少年態度冷淡,唇瓣彎起的弧度帶著譏嘲。

他情緒穩定多年,結果三言兩語就被勾起火氣來,足以見出“童年陰影”的可怕殺傷力。

“當然不能了,這可是監察會商定下來的規則!”

詭神一邊說,一邊給自己換了個心儀的皮膚。

這次是紅發碧眸,儀表出眾,風度翩翩的貴族公子,還穿了一套中世紀的騎士裝。

唉,小孩長大了,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可以隨意揉捏的人類幼崽啦。

好後悔當初沒有一次性欺負個夠。

至於反思應當趁著對方年幼交好,這壓根不在詭神考慮範圍之內。

“監察會?”徐燼若有所思。

“餵,你夠了!我不舉報你了還不行嗎?”詭神道。

“或許可以和咒靈那邊……”

徐燼認真考慮道。他在詭境接觸“監察會”不多,只知道那個機構匯聚大大小小的詭異力量,各大派系紛爭不斷。

“不許!”貴族青年瞪大碧綠色的眼睛,氣急敗壞道。

祂身為詭境裏的“諸神黃昏”的最大受益方,大名鼎鼎的詭神“沅”,兼有“光明”與“黑暗”兩種規則。

手下還有一堆馬首是鞍的小弟,難道還怕一個人類和死對頭聯合嗎?

靠,祂真的怕!

沅意識到,這次祂栽了,被一個小小的人類拿捏住了!

之前祂應該綁個人質的,那個對小孩緊張兮兮的小鳥就不錯。

此時後悔晚矣,沅焉頭搭腦,說道:“算了,我認輸,你開條件吧!”

“我想要知道這個游戲背後牽扯的是哪方勢力。”徐燼道。

“這個麽?要是你把你家小鳥兒借我玩幾天,我可以酌情透漏一點。”

沅眼珠子骨碌一轉,戲謔道。

徐燼一怔,才反應過來沅口中的小鳥兒,大概是指鳳凰血脈覺醒者衛樊。

他一句話沒說,左手浮現出一把刀,冰冷寒霜的殺氣,撲面而來。

“冷靜!冷靜!開玩笑的!”

沅真是受夠了這種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玩家,祂堂堂詭神一天挨揍兩頓,不要面子啊!

這麽想的時候,祂自動忽略掉自己手欠挑事的惡劣性子。

“說是真的不能說,我就提醒你一句,光明和黑暗是成對的,而毀滅同理。”

“當然,這並不是指你家小鳥兒。血脈覺醒者還夠不上資格知道詭境深埋歲月的秘密。”

話音剛落,沅溜得飛快,生怕被一砍兩半。

即使是詭境強大的詭神,也不想沾染上“毀滅”的力量。

*

等周圍湧動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卻,白光並未亮起,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血紅色。

隱隱約約有鎖鏈晃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不祥的壓抑感重重壓在心上。

血紅色的光芒映出少年面無表情的面龐,他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下的丹鳳眼冷靜鎮定。

絲毫沒有因面對不熟悉的環境和孤立無援的處境產生片刻的慌亂。

他掃視四周,一個名字突然躍上心頭——倫敦塔。

那是一座西方很著名的監獄,關押過很多王公貴族和政界名人。

整座塔沈重,壓抑,充滿死亡的氣息。

之前的那關由於詭神攪局,沒能順利通關。

罪魁禍首還做足了謎語人的姿態,拋下話溜得飛快。

由於玩家身份,徐燼受到游戲制約,沒有追上,正琢磨上樓的“臺階”,眼前就發生了巨大變化。

看來由於沒有抵達終點,地圖和骰子又消失,高塔直接判他通關失敗。

就在這時,少年感覺兩肩一重,仿佛有什麽壓了上去。

與此同時,一道酒氣熏天,拖腔帶調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令人忍不住全身泛起雞皮疙瘩。

“又一個通關失敗的,這次要送到幾層啊?”

另一道聲音像是從遠處傳來,飄飄渺渺,不太真切。

“……六…層,不對!是七層……”

少年垂下眼睫,神色冷淡。

他沒有轉身,而是握緊手中的刀,冷不防地往後一刺,卻落了個空。

背後什麽都沒有!

就像是光,明明看得到,感覺得到,卻不能對它造成任何傷害。

獄卒的交談聲停了,但聲音仍在繼續,醉醺醺地哼起了歌。

血紅色的鎖鏈從肩側垂落,冰冷堅硬,散發出濃郁的血腥氣,並如蛇一般滑到手肘,纏住手腕。

然而,這只是個開始,越來越多的鎖鏈出現,捆住雙手,腰側,乃至腳踝。

“昨兒個啊,水靈靈的花骨朵啊~”

身體被禁錮的感覺緩慢湧入凝滯的意識,但規則卻遲遲沒有動靜。

徐燼低下頭來,白皙的手掌心空無一物,手腕處則出現了沈重的鐐銬,活動的空間縮小。

“豁了口的大砍刀啊,雪亮亮呦~”

他感覺自己似乎陷入一場怪誕的夢境,成了手無寸鐵的囚徒,眼前浮現出一把正在滴血的砍刀。

“一刀下去啊,鮮血染紅了烏鴉的黑羽呦~”

在屠戮面前,囚徒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

砍刀落下,脖頸一涼,意識頓時模糊,隨即墜入一片無盡的黑暗中……

*

徐燼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黑沈。

手機發出微弱的光,界面靜靜地停留在元曉發來的鏈接上。

他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

【徐燼:你沒事吧?】

另一邊的元曉秒回他。

【元曉:我在家裏,能有什麽事啊!鏈接我發錯了,不用管。】

徐燼看完消息,總覺得遺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他皺著眉,將手機放到床頭的櫃子上。起身下床,準備做飯。

但等他打開房門一看,卻發現桌子上擺滿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還冒著熱氣。

廚房那邊傳來徐女士溫柔體貼的聲音,“小燼啊,先坐下吃飯,還剩一個菜,我一會兒就炒好了。”

少年渾身上下的血液猛地湧到大腦,心臟跳得前所未有的快,手心甚至緊張得微微冒汗。

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這就像是家裏精心飼養的貓主子,心血來潮進了廚房,打算給人做頓飯。

雖然徐女士不是貓,現實也不會發生那麽貓給人做飯這種倒反天罡的事情,但第一時間想要阻止的緊迫心情是一樣的。

徐燼現在什麽都顧不上了,連忙打開廚房的門,喊道:“媽,你放著別動,讓我來!”

情急之下,連他小時候的稱呼都不自覺冒出來了。

生怕慢一點,他家的竹屋就炒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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