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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游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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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游戲(3)

徐燼則走上前去,屈指在冰坨上敲了敲。

紅光輕柔打下,落在眉眼處,愈發顯得少年眉毛修長濃密,丹鳳眼清亮冷淡。

他敲完,手指摸了摸,要不是被元曉接連不斷的噴嚏聲打斷,還能再玩一會兒。

元曉揉揉鼻子,緩了緩,才道:“大、大神,我們走吧?”

徐燼收回手,“嗯”了一聲,問道:“你很冷嗎?”

元曉撓了撓頭,憨笑道:“其實還行,只是溫度變化太快,我有點不適應。”

徐燼道:“那我們快點。”

他這話不是開玩笑的。

經過第一段走廊後,兩人已經找到準確無誤的通關策略,可以節約不少時間。

再加上徐燼一改懶散,認真起來,找線索速度頓時提了好幾倍。

只花了兩三個小時,就抵達了迷宮的出口。

站在出口處,元曉恍恍惚惚,一副不在狀態之外的樣子。

他感覺像做夢一樣,就這麽完了?

這豈止是大神,簡直是無所不能的粗大腿!

粗大腿本人此刻沈著臉,沒有通關的喜悅,似在思索什麽。

註意到這一點,元曉擔憂地問道:“發生什麽了?我看你的臉色很是凝重。”

“沒事,”徐燼呼出一口氣,沖他安撫地笑了笑,“只是驗證了一個猜測。我們先離開這裏。”

元曉鄭重點頭,心裏想到,我可不能給大神拖後腿!

出口處也豎著一面白墻,但上面卻幹幹凈凈,沒有任何字跡。

元曉確認了一遍指示牌,剛要邁開腿,離開這個鬼地方,後頸的衣服就被拎住。

“等等,這裏有東西。”

徐燼怕漏掉什麽信息,將白墻與視線相平的地方摸索一遍,果然有一塊陷進去的區域。

手再次拿出來時,多了半張撕裂的紙。

元曉找線索累得夠嗆,渾身上下都是灰塵。

他現在最期盼的,就是離開,然後回到家裏,洗個澡,換身衣服,舒舒服服窩被子裏睡一覺。

但看到線索,還是強打起精神,湊上前去看。

紙張是最普通的草稿紙,邊緣微微泛黃。上面用潦草的字跡,亂七八糟寫了一堆東西。

絕大多數都雜亂無章,前言不搭後語,只四個字特意放大加粗,後跟一個大大的嘆號:警惕同伴!

讓人摸不著頭腦。

徐燼看完後,從褲兜摸出順手放進去的化妝盒,取出雙眼皮膠水,在白墻最顯眼的地方上抹了點,將草稿紙貼上去。

元曉開始疑惑,但很快反應,大神這是為了方便其他被卷入的人找到線索。

做完後,兩人出了迷宮,在充滿白光的無聲環境又走了一段路,才看到最初出現在半空的紅光。

那紅光扭扭曲曲,似糾纏在一起的蛇,顏色似乎更深些,陰冷潮濕:

歡迎來到第二層‘鏡的兩面’,祝玩家游戲愉快!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紅光閃爍三下,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緊接著,周圍的白光聚集成數十個光斑,懸浮在半空中,光線變得異常強烈,刺得人睜不開眼。

元曉立即閉上了眼,眼球還是被刺激得又澀又疼。

而徐燼,勉強睜著丹鳳眼看了幾分鐘,才合上眼,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

就在兩人都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光點突然炸開,如夜空中的煙花,璀璨一瞬後分散開來,消失在空氣中。

等強光消失,他們再次睜開眼時,周圍環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徐燼不慌不忙地摘下黑框眼鏡,用手背擦去因強光刺激產生的生理性眼淚。

元曉則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神色震驚。

只見前面是一片仿佛由冰雪鑄成的森林,巨大的冰棱拔地而起,高高矗立,尖銳頂部朝著深藍蒼穹。

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可鑒人的湖面,隱約可見湖底的游魚水草。

天上的雪花還不停地落下,使得周圍環境的溫度在不斷的降低。

之前的迷宮每走過一條走廊,溫度也會降低,但和現在相比,就是小兒科了。

現在的環境溫度最高也在零攝氏度以下。

元曉原本在家開著空調,卷入游戲時只穿了件單薄的睡衣。

他打了個寒顫,凍得縮成一團,開口時牙齒都在打顫,“許同學,如今這樣,我們該怎麽辦?”

徐燼驚訝地挑了一下眉,看向拔地而起的冰淩。

他穿著淺灰衛衣,外面還罩著猩紅色風衣,此時情況看起來比元曉好多了。

見元曉實在冷的厲害,他解下風衣,遞給對方,“給你,我不太冷。”

元曉感動得眼淚汪汪,但還是拒絕道:“現在溫度少說也得零下,還是你穿著吧,我還能堅持。”

徐燼直接將風衣披他身上,道:“我真不冷。”語氣流露出不容置喙的強勢。

元曉感覺到能讓凍僵身體回暖的熱意,內心掙紮幾分鐘,屈服在溫暖中,接受了徐燼的好意。

要是他因寒冷喪失行動能力,照樣會拖累到大神。

後方已然沒了退路,現在唯一能做的,唯有踏上凝結成冰的湖面,繼續往前走。

數不清的冰棱與冰湖融為一體,你推我搡,只留下中間一條很窄的通道,勉強允許一人通過。

湖水上方的冰層厚而結實,能承載成年人的重量。

兩人商量了一下,最終決定元曉在前,徐燼在後,中間隔著很近的距離,方便應對突發情況。

冰湖之下,生機勃勃。游魚穿梭於細草中,鱗片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清晰地照亮前行的道路。

行走在冰湖上,穿行在冰棱間,冷歸冷,但並不孤單。

因為除了同伴,還可以看到無數映在冰上的自己。

走了半個多小時,沒有任何意外情況發生。

元曉耐不住周圍的安靜,朝著一面冰棱做了個鬼臉,回頭道:“這裏要是做成個游樂園,肯定會很好玩的。你說是不是?許同學。”

意料之外的,他聽到對方斥責道:“如今情況不明,保持警惕很重要,你莫要嬉皮笑臉!”

元曉一臉見了詭的表情,一下子竄到十米開外。

“你是誰?為何要假扮許同學?”

面前的少年雖然相貌,身形,聲音都和許同學一模一樣,但絕對不可能是他!

因為許同學不愛說話,回應時多數時候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嗯”,從來沒有拿腔拿調、模仿教導主任的批評語氣。

“徐燼”沒想到,他就說了一句話,就被面前這個看上去傻乎乎的男生揭穿了。

他表面上仍然一臉迷惑,“你說什麽?”

但藏在袖子裏的手心,悄無聲息地多了一把刀。

而元曉呢?他自知不敵,拔腿就跑,還不忘高聲呼喊。

“大神,救命!”

“爸爸,救我!”

*

“這裏要是做成個游樂園,肯定會很好玩的。你說是不是?徐同學。”

走在前面的男生扭過頭,語氣輕松地道。

少年默默上前一步,手中浮現出黑色匕首。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叫我什麽?”

男生道:“徐同學啊?”

徐燼手起刀落,幹脆利落地解決了冒牌貨。

從開學認識到現在,元曉就沒有叫對過他的名字。能叫對的,肯定是詭物。

冒牌元曉倒地,雙手捂著腹部,鮮血染紅風衣裏面的睡衣。

他眼神控訴,竭力演出悲憤來,“同學一場,你居然如此對我!”

徐燼無動於衷,又補了一刀。

冒牌貨滿臉悲憤地咽下最後一口氣。身體在寒冷的冰層上,變成了一堆碎冰,依稀可見冰棱的形狀。

風衣是假的,看來同伴並不是剛開始就被調包了。

徐燼並不急著找人。元曉為人機靈,一時半會兒不會有生命危險。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少年站在光滑如鏡的湖面上。

雪花落在他的黑發,脖頸,肩側,鞋面上。看似晶瑩美麗,卻在每一次的融化中,悄然掠奪原本就低的體溫。

他像是感覺不到冷似的,伸出手來,接住了一片雪花。

掌心的雪花晶瑩精美,就像是大自然最完美的作品,受不得人體的溫度,融化成濕潤潤的水,幹凈無垢。

很美,也很假。

徐燼握緊黑色匕首,悍然襲向平靜的湖面。

無數冰棱上映出的人影霎時動了,“他”們沖向少年,想要在冰面破碎之前阻止他。

奈何‘他’們被創造出來時只被賦予了形,而沒有被賦予實,遠不及本尊的速度快。

倒影在湖面上的影子,只來得及攔了極短的時間。

下一瞬,寒光一閃,‘他’就四分五裂,消失在空氣中,

徐燼在冰面砸出一個窟窿。他想都沒想,就跳了進去。

湖水很冷很冷,不是被強制輸入到大腦的冷,而是一種真實的冷,迅速蔓延至全身上下所有的感覺器官。

徐燼屏住氣,任由身體墜向湖水深處。

然後,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睜開眼,隔著湖面上一層薄薄的冰,朝湖外的世界看過去。

他看到了幽藍色的實心圓,那是冰棱與湖面接壤的地方。

接著是一群群人影圍著窟窿,似乎在等待什麽。

再遠處是被冰棱圍攏的蒼穹,無星無月,空寂寒冷。

肺裏的氧氣在迅速耗盡,窒息的感覺如潮水般湧上來。

強大水壓壓迫著人類脆弱的眼球和視網膜,向大腦一陣陣地傳遞著難受的信號。

在瀕死的寒冷中,感官似乎被無限放大。

他感覺到游動的魚劃過臉側的粘稠,感覺到腳腕悄無聲息地纏繞上水草,感覺到冰冷的湖水灌進鼻腔……

徐燼壓下大腦傳來的紛亂信號,冷靜銳利的目光鎖定在了冰棱上。

在光與影的扭曲中,他看到了無數面鏡子。

而每一片褪去了荒謬的鏡子,都藏了暗中窺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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