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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宰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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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宰場(下)

徐燼能清晰地感知到懷中的人氣息變得微弱,幾近於無。對方身上金紅色的火焰也在漸漸暗淡下去

他聽不到覺醒者專有的詭境提示音,但死亡的概念霎時撞進心口,存在感第一次無比強烈。

衛樊快死了。

也許下一秒,對方微弱的氣息徹底散去,身上鮮活的色彩隨之褪去,然後長眠於冰冷黑暗的墳墓。

在那以後,不會有人含著笑意叫他小同桌,不會有人忙活大晚上只為了給他做個吊墜,也不會有人專註地看著他……

徐燼從小便知道,自己與別人是不同的。

殺戮於他,像呼吸喝水一樣自然。

死亡,不過是殺戮的附屬品,也似那雪泥鴻爪,在心裏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而這一次,即將到來的死亡,卻讓他感覺到一種沈甸甸的重量,心口悶悶得難受,並催生出強烈的渴望:

我不想他死。

這個念頭逐漸清晰起來,徐燼迅速冷靜下來,尋求解決方法。不出半分鐘,他想到一點,語出威脅,道,

“詭境,倘若他死了,我把你的副本都拆了。”

是“拆”,而不是“通關”。這細微的差異,可差了一萬八千裏。

只要是在副本中,無論是游戲副本,還是現實副本,詭境的觸手無處不在。

但絕大多數時候,遵循公正平等原則,祂不會搭理任何玩家。

特殊情況除外。

【能量!】

徐燼耳邊頓時響起熟悉的提示音。

只需兩個字,他立即想通了其中的關鍵——鳳凰要想涅槃,需要龐大的能量。

他取走一直攥在衛樊手心的彈簧刀,眼都不眨地捅向胸口。

只要重傷瀕死,規則之力便會在瞬間增強到某個閾值,可以借機沖破副本的壓制。

噗的一聲,利器刺入血肉。

少年咬緊牙關,沒有吭聲。他的臉色則蒼白起來,及肩長發迅速變長,垂落到腰間,發尾閃著銀藍色的光澤。

但他身上的氣勢卻強盛起來,看不見的規則頓時沖破副本的壓制。

這還不算完。沾了血的吊墜一瞬間光芒大盛,想要把暴虐的規則壓制下去。

但只過了幾秒鐘,藍寶石碎裂成粉,宣告著封禁徹底失效。

徐燼不再將規則壓制在一定範圍,而是放任規則去吞噬毀滅副本中的一切,除了他所在區域。

除吾所在,皆為煉獄!

【規則—毀滅:詭境基礎規則之一,可吞噬同化一切物質,能量,天然克制一切詭異力量。】

副本被涅槃真火霍霍一頓,緊接著又受到完全激發出來的毀滅規則正面沖擊。

饒是抗造能力極強的SS級,也遭不住了。

先是已經燒成灰燼的屍骸和遠方數不盡數的怪物消失,接著是昏沈天空上懸掛的太陽和漫天的黃沙,最後是各種暴亂詭異的規則。

被吞噬同化的物質回到最初形態,散溢在天地間,塵歸塵,土歸土。

而被吞噬同化的能量,則化為一道黑芒,直沖向毀滅規則的宿體。

與此同時,地底深處突然竄出一道水藍色光芒,也沖向同一方向。

兩道光芒幾乎同時沖進少年體內。

徐燼一怔,隨即吐出一口血。

他在短短瞬間接納的能量太多,身軀承受不住,五臟六腑幾乎移了位。

但很快,裸露在外面的皮膚表面出現一道道紅色的符文,游走著,吸收散溢出來的能量,不斷修覆著受損的部位。

身體處在破壞重組不斷交替的狀態中,饒是忍痛能力很強的徐燼,意識也不免漸漸模糊。

他低下頭,勉強維持住理智,將唇瓣覆在懷中人蒼白的唇上面。

隨著能量通過接吻的方式被渡過來,原本快要熄滅的金紅色火焰重新燃燒起來,將兩人籠罩在一片火光中。

不知過了多久,蔚藍色的天空出現一架架盤旋的直升飛機。

駕駛的專員一下子便註意到將一片天際都染成橘紅的火焰。

他立即選擇安全著陸點降落,查看地面情況。

結果,眼前一幕讓專員大吃一驚,恨不得立即自戳雙目,什麽都看不見。

只見前任執法官被少年壓在地上親吻。兩人的發絲糾纏不清,竟有幾分情人般的纏綿悱惻。

本來徐燼是站著的,衛樊靠在他的肩上。但這人涅槃後期,直接恢覆到正常的身形。

而他因為規則透支太大,又將得到的大部分能量轉贈別人。

身體瀕臨脫力狀態,支撐不了兩個人的重量。

於是,便有了前面被撞見的一幕。

有人來了。

聽到動靜,徐燼原本昏沈的意識瞬間清醒過來。

他雙手撐地,試圖從衛樊身上起來。

不提防被拉了一把,又重重地摔回去,唇瓣擦過青年微涼的面龐。

專員不僅瞪大眼睛了,連嘴巴都張大到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本以為是衛執法官被“強取豪奪”,他還在想要不要幫忙,雖然肯定打不過對方。

沒想到衛執法官也是願意的,那就是小情侶玩情趣。

他就不該下來!

徐燼定了定神,發現此刻的姿勢,他幾乎被衛樊緊緊抱在懷裏。

他低頭一看,青年身上的傷都已痊愈,面色恢覆到正常人的紅潤,顯然已無大礙。

於是,他將對方搭在他腰間的手推開,站起身來時還“不小心”踩了幾腳,充分展現出什麽叫“親完秒翻臉”。

好吧,他故意的。

徐燼頭一次奔赴萬裏,費盡周折地趕來救人。

這家夥竟然臨時搞事,差點把自己作沒了,讓他差點也跟著功虧一簣。

剛剛情況危急,顧不上生氣。現在,他記起來了。

要不是涵養好,他甚至想捅衛樊幾刀洩憤。

徐燼抱著雙臂,神色戒備。他指使專員道,“還不快把你們衛執法官扶起來。”

重傷瀕死那會,能量紊亂,外表的偽裝自然失效。

先是白色面具和黑色風衣消失,接著銀藍色的長發變為黑色。

如今,穿著淺藍襯衫黑長褲,衣服上雖沾了點鮮血,但看著絲毫沒有威懾力。

專員楞了下,才想起自己的職責來。

哦,他不是來吃瓜的!

由於《屠宰場》附近汙染值大幅度下降,引起特處局的關註。

而他,就是被派來探測《屠宰場》所在區域發生變故的專員。

他連忙上前,將地上的衛執法官扶起來。

一旁疑似衛執法官情人的少年一直看著,神色中帶著戒備和警惕,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刀。

“你那飛機,能坐幾個人?”

“我這是H125直升機,可搭乘一名飛行員和四個乘客。對了,衛執法官這是怎麽了?他和你怎麽會出現在這?”

徐燼自覺進了裏面的座椅,從專員手中接過衛樊。並扶正青年的身體,還順手系上安全帶。

“此事說來話長。簡單點說,就是你們衛執法官讓人綁架到副本,我不知怎麽的也被卷進來,正好遇上。他一直保護我,重傷昏迷。”

“幸虧默神及時到來,解決完副本後匆匆離去,讓我好好照看衛執法官。至於現在最重要的,是去醫院。”

專員欲言又止。

那他看到的一幕算什麽,照看著照看著親上了?!

他有心問出口,但太八卦好像有損特處局形象,就憋住了到嘴邊的話。

徐燼也不管這番說辭有沒有漏洞。

他閉上眼眸,過長的黑發遮住半張臉,神色陰郁冷漠。

每次動用規則,頭發都會變長,煩的很,但這是不可控且不可逆的。

現在只好不去理會。

專員先是給同事發了信息,然後才開始操縱直升飛機。

至於去哪?

先前他聽說過衛執法官受傷的事,如今情況不明,還是去特處局隸屬的醫院比較穩妥。

考慮到該醫院掛號難的現實,他又給楚臻隊長發了消息。

此時,距離衛樊失蹤已經過去整整一天。

楚臻一邊要操心特處局的事情,一邊還要派人找衛樊。

忙得焦頭爛額不說,還要憂心好友情況。

一聽到衛樊消息,他長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等直升飛機到達醫院時,楚臻的身影同時出現在門口,

“衛樊他,”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看到專員攙扶著的,與記憶中相差無幾的青年,楚臻一驚,眼眶有些濕潤,

“我安排好了,快去三樓。”

“欸?”專員有些疑惑。

“怎麽了?”楚臻連忙道。

“與我一起過來的少年不見了。”

“先不管這個,正事要緊!”

等一系列檢查做完,時間已至深夜。透過沒拉窗簾的窗戶,城市的燈光映照過來。

聽完醫生說的“身體無礙”這四個字,楚臻再也支撐不住,在隔壁床位上昏睡過去。

等他醒來,外面天已大亮。

衛樊醒了,視線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見他醒了,就問道,“副本通關了嗎?大家…大家還活著嗎?”

楚臻原本有一籮筐的問題,例如,你失蹤後去了哪?救你的少年是誰?等等。

卻被衛樊這兩個莫名熟悉且印象深刻的問題勾起之前的回憶。

他扭頭對門口喊道,“醫生!醫生!快過來,我懷疑衛樊出現了後遺癥。”

衛樊十分懵逼地接受一系列不同於昨晚的檢查。

專家們小聲討論兩三個小時,總算就後遺癥達成一致:

衛樊,他失憶了。

不是完全失憶,而是忘掉精神海瀕臨崩潰那一段時間經歷的一切。

他現在的記憶,是從副本出事後醒來開始的。

楚臻直接問,“那要如何治療?”

而當事人聽完專家的話,點點頭,神色過於冷淡,仿佛什麽都不在乎。

只是膝蓋處的淤青隱隱作痛,勾起濃濃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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