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晉江獨家首發……

關燈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晉江獨家首發……

這事蘇麗珍是知道的。

她記得上輩子蘇爺爺告訴過她, 蘇振東所在的醬廠倒閉後,他就失了業,要不是這一連串的打擊接踵而至, 他也不至於聽信別人的攛掇,一意孤行要跑去米國闖蕩。

她絲毫不懷疑沈瑞的消息可靠性, 不過如果按照他的說法, 那間醬廠只是被合並的話, 那依照現行的政策, 蘇振東的工作可以另行安排,不至於就直接下崗。

像是知道她的疑惑, 那邊沈瑞兀自解釋道:“本來這對東哥來說是件好事。他在的那間醬廠與其說是廠子,不如說是個小作坊, 沒有規模可言,內部設施器具更是陳舊粗陋,其實東哥待在那裏是屈才了。”

“只是我昨天收到消息, 組織對原本預定接收醬廠的單位另有安排,轉而計劃將醬廠與另一家副食廠合並。但據我所了解, 這家副食廠效益也不太好,除了規模上比原先那家醬廠強一些,其他方面並沒有多少優勢。”

“他們目前大多靠財政撥款來維持廠子內的基本運轉, 與醬廠合並後,政府應該會予以一定的資金扶持, 短期內也許還好。但如果不能盡快想辦法扭虧為盈,那之後的路依舊難走。”

蘇麗珍這下聽明白了, 估計上輩子這家副食廠也沒堅持多久,最終等著蘇振東的依然是徹底失業的結局。原本以為換個地方能有一個新的開始,沒想到結果還是一樣令人失望, 當真是一波三折。

而這樣的波折對於前世正完全處於低谷期的蘇振東來說,不啻於又一次精神折磨。

“其實前幾年大規模平反後,我爺爺有意再幫東哥調動一下工作,但是不管是德叔還是東哥本人都態度堅決地拒絕了。所以我才想即便是說服他們,給東哥安排一個新工作,但他每天照舊要面對這座帶給他痛苦記憶的城市和一成不變的生活。與其要換新環境,倒不如換個徹底,去到一個完全陌生、但機遇也更多的地方,從頭來過。”

蘇麗珍握著電話靜靜地聽著,不管她承不承認,起碼這一刻,對沈瑞的用心良苦,她是感激的。

所有能讓她重視的人免於上輩子不幸結局的人,她都感激涕零,哪怕這個人是沈哲的家人。

於是,她也對電話那頭鄭重道:“沈先生,我讚同你的想法,我會試著勸說振東叔跟著你去南方發展。”

不過,她也沒把話說死,“但是如果振東叔不同意,或者從始至終沒有這個念頭,那我只會建議他多去你那邊看看,權當是散心。”

她不會把幫助蘇振東的希望都放在沈瑞一個人身上,如果振東叔心裏不願意留在南方,她自信還有別的辦法能讓他振作起來,再不至於因為絕望而一意孤行。

當然,這個話就沒有必要跟對方說了。

沈瑞聽出她重視的態度,唇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蘇小姐盡力就好。畢竟對於我來說,能讓蘇小姐毫不猶豫地站在我這邊一次,就算是不小的收獲了。”

聽見這話,蘇麗珍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識不願深想,也不打算再跟對方聊個沒完,不失禮貌地打了招呼就果斷掛了電話。

另一頭,沈瑞對著又一次嘟嘟作響的話筒,心情卻明顯好了不少。

慢條斯理地將電話放好,擡眼掃了眼墻上的掛歷,他心裏算計著接下來的行程,唇角再次高高揚起。

中秋,果然是有收獲的節日。

這邊蘇麗珍放下電話後,重新端起砂鍋往包廂走。

她心裏默默覆盤了剛剛與沈瑞的通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振東叔的事情有了眉目,雖然還是為自己不夠謹慎而懊惱,但整體心情倒比之前好了點。

只是走了幾步後,她忽然察覺到似乎有哪裏不對勁。

直到無意識掃過空曠安靜的大堂,她才猛然反應過來,她前後接了兩通電話,加起來怎麽也有小二十分鐘了,結果這麽長的時間裏,包間裏她爸媽、小麥姐和蘇爺爺他們一個也沒出來過。

這很不對勁兒,要放平常,以他們寶貝她的程度,早就出來找她了。

尤其剛剛,她媽著急忙慌地只跟她比了個手勢,都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分明像是有什麽事絆住了,脫不開身似的。

難不成包廂裏蘇爺爺父子倆吵起來了?

這麽想著,她趕忙加快了腳步。

等到了包廂門口,因為房間門是敞開的,中間只隔著一道原木珠簾,所以她也沒法在門外細聽。

趕巧在門邊的李翠英一看見她端著湯鍋過來,趕忙幫她掀起了珠簾。

她擡眼往屋裏一掃,這會兒只有蘇爺爺和孟姑爺爺還坐在席間。蘇爺爺的臉色很不好,面前的筷子只剩一支,酒杯也是倒了的;她爸站在旁邊陪著,目光憂心忡忡。

芽芽垂著頭窩在蘇小麥懷裏,情緒很低落,整個人又像之前一樣,好像把自己隔絕在自己的小世界裏,不去看任何人。

而當她的目光與小麥姐對視時,對方則稍微朝她搖了搖頭,又把目光轉向對面的蘇振東。

蘇麗珍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就見坐在側對門口位置的蘇振東這會兒整個人縮在椅子上,把臉深深埋在雙手間,肩膀一抖一抖的,間或有一、兩道壓抑的哭聲傳出。

只一照面,屋裏這凝滯、沈悶的氣氛便讓蘇麗珍知道,在她出去的這段時間,蘇爺爺父子倆怕是真的大吵了一架。

李翠英沒讓蘇麗珍動手,親自接過閨女手上的湯鍋,就將它輕輕放在桌面上,動作可以說十分小心翼翼。

似乎大家總有這麽個不成文的“規矩”,會習慣性地給爭吵過後的人們一個無比安靜的環境,好像但凡發出一點響動,就會驚擾來之不易的安寧,讓“戰火”重燃。

但李翠英的這份小心落在蘇厚德眼中,卻讓他心底湧起了一股心酸和愧疚。

原以為糊塗兒子這次來是有了長進,但事實證明,顯然是他太過於樂觀。

這會兒眼見著親生兒子這樣不爭氣,攪擾得孝順他的幹兒子一家都過不好節,他想想就忍不住張嘴罵人。

可話到了嘴邊,記起幾年來這樣的斥責已經不知道有過多少回,一次次的恨鐵不成鋼每每也只換來失望,又頓生無力,竟是連罵人都提不起勁了。

蘇厚德一瞬間像蒼老了好幾歲,良久才開口道:“算了,我不想再跟你廢話了,你想怎麽著就怎麽著吧。我還想多活幾年,好把芽芽帶大。”

“蘇振東,你給我聽好了,以後我是真的不會再管你了。所以,吃完這頓飯你就走吧!衛華他們心眼好,願意看顧我這個沒用的糟老頭子,沒道理還要為你個不知好歹的混賬,鬧得連節都過不好。”

旁邊蘇衛華趕忙勸道:“幹爸,我知道您老人家現在在氣頭上,可您還是別說這種氣話。有啥事咱們商量著來,您要真把我們當一家人,就別這麽見外。”

李翠英也上前安撫道:“是啊,幹爸,振東兄弟也不容易。我看他這次來瘦了不少,想來一個人在那邊,日子也難得很,您就消消氣吧。”

蘇麗珍看向蘇振東,見他始終保持著先前的姿勢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也不吭聲,唯獨撐著臉的兩只手都攥得緊緊的。

看這樣下去不行,孟知祥嘆了口氣,站起來又對蘇振東道:“振東啊,那杜曉蘭辭了工作,跑去深市,你就一定要跟著去。那假如有一天她要出國,你要怎麽辦呢?”

蘇麗珍一聽這話,頓時驚訝不已。難怪蘇爺爺會和振東叔吵得這麽兇,原來這裏頭是這麽個緣故。

隨即又有些頭疼,偏偏是這個節骨眼上鬧出這樣的事,那她答應沈瑞勸說振東叔去深市發展的事便暫時不能開口,便只是單純去那邊散心的話也不好提了。

那邊孟知祥還在苦口婆心規勸:“你我都知道,這完全是有可能的。那個男人本來就有外國背景,現在政策也開放了,他們完全有可能說走就走。”

“我只問你,真到了那個時候,你難道還要撇下你的父親和女兒,繼續追著他們到國外嗎?”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蘇振東。

屋子裏一時安靜地落針可聞。

蘇振東慢慢擡起臉,伸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

他看了眼一臉憂慮的孟知祥,又看了眼沈默的老父親,突然從椅子上起身,然後二話不說,就朝著蘇厚德和孟知祥的方向跪了下去。

蘇厚德一驚,下意識起來去攔,可是才一動,驀然想到什麽,臉上的神情一黯,半起的身子又緩緩坐了回去。

孟知祥忍不住皺眉:“振東,你這是什麽意思?”

蘇振東擡起臉,苦笑一聲:“爸、姑父,我知道你們對我很失望。其實我自己有時候也看不起自己,覺得自己就不像個男人。”

“我這次之所以一定要去深市找杜曉蘭,不為別的,只是想當面跟他們說清楚。”

一聽這話,所有人都眼睛一亮。先前微微撇過頭、不願看他的蘇厚德更是轉過臉,不錯眼地盯著他。

這個回答也明顯超出孟知祥預期,他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忍不住要再確認一下:“振東,你這話當真?”

可蘇振東卻沒再回應他的話,只自顧自說道:“三天前,那時候我還不知道杜曉蘭已經辭職去了深市。那天我兩個發小,大民和剛子找來我家,說當初教我們的劉老師過七十大壽,所以攢了個局,為老師祝壽,我們班大多數都會到場。”

“上學的時候,劉老師對我不錯,這事又是大民和剛子張羅的,我自認把他倆當鐵哥兒們,自然要去。只是沒想到那天我去了以後,那個男人派了他手下的助理也到了場。”

聽他說到這裏,蘇麗珍不由蹙起了眉,直覺事情不對。

“我根本沒想到,那個男人派去的人在老師的壽宴上,當著我老師和一眾同學的面,許諾要給我一大筆錢,只為了讓我能立刻答應跟杜曉蘭離婚。”

“我的那些同學,不管關系好壞的,都開始給那人說話。他們圍著我,一個個都叫我大度些,說杜曉蘭和那個男人原本就是一對,這些年分開也是情有可原。而我既然知道這些,就應該早點放手,好成全他們。”

這下,屋裏除了芽芽之外的所有人臉色都沈了下來。

這算什麽?

只要稍微有點良心的人都該知道,在這段關系中,蘇振東從沒對不起過任何人。

甚至如果當初不是他的陪伴和守護,那個杜曉蘭能不能安安穩穩挨到今天也不一定。

那對男女打著“愛情”的幌子,為了一己私欲背叛婚姻、拋棄家庭,狠心傷害一個曾對他們有恩的人,本質上就是不忠、不義。

現在為了逼迫蘇振東離婚用這樣下作的手段,當著眾人的面把蘇振東面皮剝下來,血淋淋地丟在地上,供人隨意踐踏。

這分明就是折辱,是挑釁!

而把人逼到這個地步,他們甚至連面都不屑露一下!

還有蘇振東那些同學,不知道收了多少好處,在那樣的場合、說那樣的話。為了站那對渣男賤女,一味把矛頭指向最無辜的蘇振東。

一邊吃人血饅頭看笑話,一邊出賣良心拿見不得光的好處。

這群人沒比那對渣男賤女強多少。

而明明是這麽讓人生氣的事,可蘇振東這個當事人的語氣卻十分平靜,平靜到有些木然。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除了劉老師之外,就連大民和剛子也認為全是我的錯……其實我都看見了,那個男人派來的人一直在暗中給他們使眼色。”

蘇麗珍聽得不自覺捏緊了拳頭。

事情到這兒已經很明顯了,這破事就是蘇振東的兩個鐵哥兒們帶頭做的局!

想想那樣的真相,無疑是對蘇振東的又一次沈重打擊。

為了那點破事,那兩人還真是什麽手段都用上了,可真了不得!

同時,她心裏也明白了蘇振東為什麽一定要去深市。

大抵是想親自找到那兩個人,當面鑼、對面鼓地好好質問一番,該說的說,該罵的罵。痛快一點的,就是跟那個狗男人面對面打上一架,一方面出了心裏這口惡氣;一方面,大概也是真正地死心了。

上輩子的蘇麗珍深恨自己戀愛腦,從不知理智為何物,所以重生後,總不斷要求自己凡事要理智思考,多動腦子、少發脾氣,絕不能讓感性的想法淩駕在理性思維之上。

可這一刻,看著明明表情平靜,但眼底的哀色如此之深的蘇振東,她突然不想再講道理了。

有時候,面對狼心狗肺的人,發一發瘋也挺好。幹什麽總讓心地善良的人去寬容、去讓步,又不是他們爹媽,誰欠他們的!

於是,她看向蘇振東,大聲道:“振東叔,我支持您去深市!”

她神情鄭重,擲地有聲:“我不但支持您,我還要陪您一起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