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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晉江獨家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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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晉江獨家首發……

蘇麗珍被父母叫下樓的時候, 正在房間裏試新衣服。

她很少買新衣服,因為打從上了初三就不怎麽長個子了,所以她覺得以前的衣服就完全夠用了。

可家裏人不這麽想, 從前家裏條件不好就算了,如今蘇衛華和李翠英夫妻倆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給兩個閨女安排上, 所以看蘇麗珍整天這麽對付著, 他們都受不了。

就在昨天, 李翠英和蘇小麥娘兒倆就“先斬後奏”, 到北大街上一家新開的個人服裝店買了一大堆回來。

襯衫、裙子、褲子、薄外套,好家夥, 足足攢了六、七件!

今天一大早起來,蘇小麥就拉著她, 非讓她把新買的衣服穿上不可。

蘇麗珍沒辦法,挑了一套白色短衫和百褶裙換上。

短衫是時下流行的的確良,純白、挺括的質地, 上身後顯得整個人神采奕奕,搭配上天藍色百褶裙, 再加上蘇麗珍格外白皙的皮膚和五黑的長發,中和了她本身過分沈靜的氣質,難得洋溢出幾分屬於青春少女的天真嬌俏。

一旁的蘇小麥忍不住抱著臉發出滿足的感嘆:“珍珍, 你真好看!我就說早該這樣打扮打扮的!”

蘇麗珍失笑,其實她也只是占了皮膚白這一點, 論起五官精致度,是不及小麥姐的。

但是她知道家裏人一向是她的“無腦吹”, 無論什麽都是她最好,甚至連她這個當事人都反對無效,是以當下也不反駁, 只笑著跟她湊趣:“是我們家的姑娘都好看!現在我這個妹妹已經打扮好了,該輪到你這個姐姐了,快把你的也換上!”

蘇小麥卻不同意,“我就不用了吧!我身上這件就是新的,才上身半個月呢!”

打從去年住進蘇家開始,幹爸幹媽就給她一氣置辦齊了一年四季的衣裳,厚的棉襖,薄的單衣,大的外套,小的線衣,樣樣都有,件件簇新。

就這樣,昨天幹媽還非要給她再買兩身,她咋攔都攔不住。

蘇麗珍哪能放過她,一邊拉著她去翻衣櫃、一邊哄著她:“穿吧穿吧,姐妹倆當然要一起換新衣服!等你換好,我們一起下樓給咱爸咱媽看。”

昨天李翠英給蘇小麥挑了兩身衣服,一套跟蘇麗珍現在身上的一樣,是白色短袖襯衫配黑裙子;另一套是時下最流行的藍白細格子連衣裙。

蘇小麥最是拒絕不了蘇麗珍的請求,到底把自己那件白色短袖換上了,卻說什麽也不肯再換新裙子。

姐妹倆在房間裏玩鬧,正是這時候李翠英上來喊人。

蘇麗珍一問才知道,原是孟知詳親戚托付照顧他的晚輩知道他出事,已經從外地趕回來了,再了解了蘇麗珍一家對孟老的幫助後,今天特意上門拜訪,表示感謝。

一起陪同的還有那天在醫院見過的的市局消防隊唐大隊長。

也是這個唐大隊長話裏話外不乏對蘇麗珍的褒獎,因此蘇衛華和李翠英才想著幹脆叫蘇麗珍姐妹下來說說話。

下樓的時候,李翠英還悄悄跟兩個閨女小聲感嘆。

“孟老的這個晚輩長得老俊了,比電影演員都氣派。人也知禮穩重,說話還好聽,你爸跟他說了一會兒話就稀罕得不得了!”

蘇麗珍還是頭回看見李翠英這麽誇一個剛認識的人,搞得她都有點好奇了,新來的客人莫非真這麽出眾嗎?

說話間,娘兒三下了樓,穿過大廳,離得今天待客的小包間好幾米遠,就聽見蘇衛華爽朗的大笑聲,也不知道裏頭的人說了什麽有趣的事,把他逗得這樣開心。

蘇麗珍不由朝蘇小麥挑了挑眉,蘇小麥也不由跟著樂了起來。

然而等進了包間,根本不用父母介紹,只第一眼,蘇麗珍就認出了這個氣質卓絕的男人。

他是沈哲的小叔,沈瑞。

她上輩子癡戀沈哲十年,可別說和沈哲發生點什麽,就算她用盡一切辦法,也始終連接近對方這一點都很難做到。

她記得那時,沈瑞經常開著一輛吉普車接送沈哲和齊秀婷。在自行車都是重要的家庭財產的歲月,一輛四個輪子的機動車所能引起的轟動可想而知。

於是學校裏的人就漸漸都知道了,首都來的沈哲家世不俗;那個經常來接送他的、長相十分出眾的男人不是他的哥哥,而是他的親小叔,在特區開了好幾家工廠,特別有錢,也是沈哲最依賴和崇拜的對象。

前世她曾天真地設想過,通過爭取沈哲家人的認可來獲得接近對方的機會。

可事實上,她和沈家在身份地位上的差距猶如天塹,別說爭取什麽認可,她連沈哲父母的面都見不到。

倒是眼前這位沈哲的小叔,她曾偶然見過幾次,甚至有一次還說了話。

那是沈哲考上首都大學的第三年,她也執拗地參加了三次高考,最後卻只考了鳳城本地一所普通中專。之後,她利用假期打了一年零工,攢到路費後就在那年冬天,一個人坐車去了首都。

因為打聽不到沈哲家的具體位置,她就跑去了沈哲的學校。當時正趕上周末沈哲回家,他的同學不知道她的底細,不但告訴了她沈哲的宿舍樓,還幫她打電話聯系到沈哲家裏。

結果那一整天,她都沒有等到沈哲來。

直到傍晚的時候,沈瑞過來了一趟。

那時他靠在宿舍樓外的雨搭石柱旁,靜靜看著半個身子快要凍硬、狼狽得好像一只半死不活老鼠一樣的她,直到吸完了一根煙,才走了過來。

“回去吧。沈哲永遠不會見你,你也沒機會再找到他。”

她到現在都記得沈瑞說這句話時的樣子,沒有想象中的反感、厭惡,只有平靜、淡漠,就像她只是路邊荒地的一抔土,秋天四處零落成泥的一片葉,根本不值得為此浪費任何東西,哪怕是一個眼神

那天晚上,她獨自回到學校附近的小旅社後,發著燒哭了半宿。

即便這樣,她也沒有聽對方的話,選擇離開。

然而就像對方說的那樣,她再沒機會找到沈哲。沈哲的同學們不再搭理她,學校也開始驅逐她。

盤桓數日後,她身上的錢花的差不多了,也找不到任何能掙錢的工作,最終只能滿含不甘地回了鳳城。

有時候她常常想,其實以沈家的能力,想要擺平她這種人簡直如同按死一只螞蟻。

可對方從來沒有這樣做過,一方面也許是沈家人真的心善,但更多的還是不屑於此,也不屑於她這個人。

這也是她上輩子最大的悲哀。

所有她自認的情深不悔、為愛執著,都不過是一場一廂情願的自我感動。

她已經很久沒有再想起上輩子的這些事,哪怕在學校裏會經常見到沈哲和齊秀婷,可在她能夠坦然地將兩人放在普通同學的位置,也能在心裏真心祝福他們之後,她就再沒想起前世那些令她痛苦的事。

她以為她放下了,這一切也會像風波過後的水面,慢慢歸於美好的平靜。

可今天意外看到沈瑞,她才知道並不是!

她放下的是上輩子對沈哲的錯誤迷戀,但她從沒放下過那個前世走上一條錯路、帶給自己和家人無數傷害的自己。

前世的一切像積年的舊傷口,始終沒辦法愈合,只能隱在脆弱的皮膚下,也許只是一次不經意的碰觸,就能讓它再次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這一刻,即便是身處陽光燦爛的盛夏,她的心也像裸/露在寒風刮過的荒原上,冷寂而蒼涼。

到底不想讓親人察覺她的不妥,趁著李翠英介紹蘇小麥的工夫,蘇麗珍微垂下頭,努力調整自己的心緒。

也是因此,她才沒發現來自對面氣質卓越的男人探究的眼神。

而等她收拾好心情,再次擡頭時,對面也已經不著痕跡地收回了目光。

唐大隊長長得嚴肅臉,但其實是個很愛說笑的人。他還一直誇蘇麗珍和蘇小麥兩姐妹聰明懂事,將來肯定大有出息。

這話可是一下說到了蘇衛華兩口子的心巴上,如今衣食不愁,身體無礙,他們夫妻倆就盼著兩個女兒好,連帶著誰誇了姐妹倆一句,那可比誇他們自己高興多了。

大抵是能感受到彼此的誠意,所以哪怕大家是初次見面,但氣氛一直歡欣融洽。

就連沈瑞也全程表現的十分親切,接起話題來自然流暢,毫無半點刻意,就像積年的忘年交,簡直讓人如沐春風。

看蘇衛華夫妻倆眼中那滿滿的欣賞,可見這人實在深谙與人相處之道。

而這樣的人通常沒有一個是白給的,如果對方想玩什麽手段,就算是重活了一輩子的蘇麗珍也遠不是對手。

眾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沈瑞和唐大隊長畢竟不是什麽閑人,兩人很快就提出告辭。

沈瑞來的時候帶了很多禮物,大包小包的幾乎裝了半個吉普車。蘇衛華和李翠英本就不好意思收這麽多東西,倉促下家裏又沒什麽合適的回禮,便還按老辦法收拾出一大包新鮮出鍋的鹵味給客人帶回去,連唐大隊長也有份。

一家人都出來送人,蘇衛華夫妻還親自把鹵味幫他們放進吉普車裏,正話別之際,就聽路邊忽然有人喊道:“珍珍!蘇麗珍!”

蘇麗珍一轉頭,發現是謝芳芳站在對面胡同口的背陰處,正朝她使勁揮手。

蘇麗珍也朝對方招了下手,然後轉頭對客人歉意道:“抱歉,沈先生,唐伯伯,是我同學來找我了。”

唐大隊長就笑瞇瞇道:“丫頭快去吧,我們這就走了!快別讓你同學等急了。”

蘇麗珍朝兩人點了點頭,就轉身朝謝芳芳走去。

謝芳芳沒精打采地站在胡同口,手裏拎著一個布兜子,也不知道曬了多久,小臉紅彤彤的,留海都被汗水沾濕了。

看見蘇麗珍來,她那圓溜溜的大眼睛登時一亮,忍不住誇道:“珍珍,你今天打扮得可真好看,像個漂亮的女大學生!”

蘇麗珍抿嘴一笑,看她熱成這樣,趕忙道:“芳芳,你怎麽站這兒啊!看你這一頭的汗,快跟我進屋涼快涼快。”

謝芳芳不肯,因為每次來都忍不住吃掉好多鹵肉,她覺得自己現在胖的像頭小豬。可是珍珍家的鹵味實在太香了,她又實在抵抗不了這種美味誘惑,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壓根不進去!

她使勁搖頭,“不用不用,其實我也沒走多遠,就是身體太差,像我爸說我的,冬天怕冷,夏天怕熱。”

“喏,我是來給你送蜂蜜的。這是我二叔托人買回來的,正宗洋槐蜜,每天早上起來喝一勺,對身體很好的!”說著,就把手裏的布兜子塞給蘇麗珍。

蘇麗珍手上一沈,看見兜裏果然是兩瓶玻璃罐頭瓶裝的蜂蜜,看分量足有兩斤了,忙還給她,“不行,這是你二叔給你們家買的,怎麽能給我們。芳芳,你快拿回去!”

謝芳芳不肯接:“我家還有不少呢!給你,你就拿著嘛,我們家平時吃了你們家那麽多東西,這才兩罐子蜂蜜而已。”

蘇麗珍失笑,這話說的好像謝家占了他們家多大便宜似的。

自打那次謝副市長來店裏視察工作後,兩家算是正式打了照面。

謝芳芳平時就很喜歡黏著蘇麗珍,假期時常來玩,蘇家即便知道了她的身份,仍然待她如常。

五月份蘇衛華做手術的時候,謝芳芳和她的媽媽還一起到醫院探病,兩家自此開始走動起來。

謝媽媽很喜歡蘇麗珍,時常邀請她到家裏玩,但蘇麗珍顧忌自家現在私營業主的身份有些敏感,也怕給謝副市長招麻煩,平時並不常去。

只是謝芳芳和謝媽媽都特別喜歡她家做的鹵味和肉醬,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讓謝芳芳帶一些回去。謝媽媽也經常給他們送一些回禮,雙方往來的禮品都沒有貴重的東西,卻反而透著股親近。

所以事情根本不像謝芳芳說的那樣,謝家從來沒占過蘇家任何便宜,反而因為對蘇家人印象好,還會特地關照他們家。

蘇麗珍收下了東西,又聽謝芳芳跟她告別,說是假期爺爺奶奶要帶她去首都走親戚,說不定要臨近開學才回來,車票就定在了明天下午。

也就是說這一個假期,兩人可能都見不到了。

對於這個格外依賴她,三不五時就像個小尾巴一樣黏在她身後的小妹妹,蘇麗珍一時也有些不舍。

蘇麗珍看她不停擦汗,便勸她先跟自己回樓上洗把臉,喝點涼快汽水,然後自己再送她回去,順便再收拾點鹵味和辣肉醬,讓她給謝媽媽他們帶回去。

謝芳芳到底沒抗住美食的誘惑,還是美滋滋答應了。

兩個女孩正要往回走,那邊沈瑞和唐大隊長已經坐上吉普車,車頭調轉,正好經過她們所在這個路口。

車身經過時,坐在副駕駛的唐大隊長還朝蘇麗珍揮了下手,蘇麗珍也笑著擺手回應,只是擡眼的瞬間,卻不期然與坐在更裏面的沈瑞對上了目光。

不知道是車子行駛的原因,還是某種錯覺,她總覺得對方這一剎那的眼神異常專註而銳利,似乎充滿了探究,會讓心底埋藏秘密的人無所遁形。

直到汽車駛離,留下淡淡的煙塵,蘇麗珍攥了攥手裏的布兜,平靜地收回了目光。

“芳芳,咱們走吧!”

誰知這時謝芳芳卻突然露出一副如夢初醒的表情,猛然一嗓子道:“哎呀,我可算想起來了,剛剛車裏那個不是一班沈哲的小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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