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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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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葬禮如時開始,前任掌門的棺槨浮在空中,要誦經三日,再埋入墓穴。

誦經是輪著班的,玄欽也不會一直待在大殿外的棺槨前。他歇息時已不回非跡府了,總是在側殿坐著。

趙疏梅逐漸放心,玄欽已經負起責任,他認為,是時候將玄欽的東西都搬去後殿了。

雖然要等葬禮結束再搬,但是東西可以先點冊。

玄欽一開始沒有在意這件事,他是跟著趙疏梅進了房門才想起來這事做不得的。

而這時候趙疏梅已經發現了一切,愕然回首:“這裏的床榻呢?”

那是一個大大的空位。

雖然玄欽的床不大,但一旦空出來,卻又顯得大了。還有書櫃裏空了的格,筆架上空了的位,一切都顯示著,這個屋子經歷過一場洗劫。

靈曜也在旁邊看著。

玄欽不動聲色:“我原是搬去非跡府了,後來想到,既是閉關,就不應貪圖享樂,為絕此心,我便將這些東西都扔掉了。”

睡個好覺也能算享樂麽?趙疏梅道:“掌門思慮周全,不過先掌門的遺物按例都應封存,不好直接取用……”

玄欽道:“噢,自然的,師尊遺物,豈敢冒犯。一切聽由長老處分安排。”

“既是重新置辦,當以掌門心意為先。”趙疏梅著了個弟子上前,安排下種種吩咐。

靈曜沈默地站在一旁。

其實她也忘了這一茬了。

還好昨天沒答應玄欽住這兒。

當時恨玄欽為了報恩不顧一切,還敢算計她,現在真是……

她聽見那弟子詢問玄欽:“掌門,這床榻還是按從前的樣式麽?若搬去後殿,還是大一些好罷?”

“大一些吧,”玄欽很溫和地說,“不用很大,能睡下兩人即可。”

就這樣,在正事與瑣事,公事與私事的交叉中,三日過去了。陳仙馭的棺槨被放入落英山墓穴,一抔黃土撒上,沒有墓碑,沒有高高聳起的墳土,代替墓碑的是陳仙馭的配劍,光華不再。放眼望去,落英山仿佛稀疏劍林,一切都是安靜的,雪被翻起的泥土玷汙,天卻又下起雪來,墓地變為潔白。

眾人回到大殿前,終於能夠露出笑容。等新任陳掌門在主禮臺說幾句客套話,這事就圓滿了。

眾人列座入席,屏息等待著陳玄欽走上主禮臺。

他平常看著有些冷,除卻親近之人,少有人見過他的笑容,今日他白袍如仙,登臨玉臺,竟是笑著,滿目親和。飛雪下到山南來,也要被他難得的笑意融化。

新繼位的陳掌門陳玄欽端起玉臺上的酒杯,微笑道:“貧道晝夜思想,今日雖蒙萬幸成就祭禮,然師恩未償,殷血尤在,何以安然恬居尊位?即日起,我派掌門之位由趙真人座下首徒金緹鈴繼任,貧道堅以除魔衛道為任,魔修不盡,誓不還宗。”

玉臺下眾座皆驚,玄欽施施然,解袍取冠,拋棄笏板,連同新得的仙劍,也一並留在玉臺上。

他走下玉臺,原來裏頭還是穿的他從前的衣裳。

他就這樣一路向前,無人敢上前質問阻攔。

眾賓客幾乎齊刷刷地去看前席幾位長老,見他們凝滯不動,便知道這事不對,可是,陳玄欽,那可是陳玄欽,他怎麽會忤逆師長呢?

就在此時,玉臺上匆匆登上另一個人。眾人定睛一看,正是新任掌門金緹鈴。

她舉起陳玄欽其實並沒有敬給眾人的酒杯。

“今日我掌門師兄祭禮大成,皆仰賴諸位仁心,請入席,滿飲此杯。”

金緹鈴畢竟是金緹鈴,一開口眾人皆舉起酒杯。

她頓了頓,繼續道:“前掌門至孝至德,發此宏願……”

金緹鈴大概要說許多定調的場面話,所以席中某些人並未舉杯,也不想聽了。

靈曜起身,同席的長生門弟子想阻止她,剛開口,一眨眼間,卻發現經靈曜已走得很遠了。

幾步之後,靈曜已站在山階盡頭。

華妙門中,已看不見玄欽了。難道他就這樣下山了?真不回來了?他走了,不同她說一聲地走了?

她正皺眉想著,身後傳來匆忙腳步聲,是已經說完場面話的金緹鈴。

“人呢?!”她瞪大眼睛。

靈曜道:“不知道。”

“他沒有和你說過什麽?”

靈曜心道,我是誰,他心裏有事,為什麽要和我說?玄欽原來不是這樣一個人,他原來喜歡春天,喜歡柳絮,你們華妙門卻把他教得面冷寡言,逼得他在這樣寒冷的冬天離開了最珍視的地方,都這樣了,你還敢問我,他怎麽了。

她望向山腳。

“我不知道。”

找不到玄欽,周圍不管是誰都瞬間變得面目可憎,靈曜轉身返回宴座,周圍人都嗡嗡議論著,還有好事的與她說話。

“靈曜師妹,你是不是也不知道這事啊?”

方青蓮斥道:“華妙門內務,師妹怎麽知道!”

靈曜放下酒杯,淡淡道:“我知道的事都要告訴你麽?”

好事者一楞,再不想平時和善溫柔的一個人會這樣說話,連忙訕訕道:“師妹說笑了。”

靈曜也再懶得敷衍別人。她已經把自己委屈到和這群什麽修士坐在一起吃飯了,玄欽卻走了?叫商量都不曾有一句,等她捉住他……哼,她真折磨人的時候,他還沒見過呢。

就在漫無邊際地幻想時,不遠處傳來異動:“怎麽了?”“怎麽會……”

靈曜朝那邊看了一眼,鄭芙如的位置空著的。

鄭芙如是在下午被找到的,她好像被什麽襲擊了,暈倒在某處山路上。這定是華妙門的過失,不過紫麟宮沒有找華妙門要說法。

靈曜冷笑,他們怎麽敢找華妙門要說法呢?

不過,玄欽也很快回來了。

華妙門的人關起門來說話,由於靈曜的特殊身份,她也入殿旁聽。

諸位長老前輩自坐在他們的尊座上,顯然是等玄欽跪下認錯的。玄欽沒有跪,他們便也沒說。

“你立了誓言,怎麽還敢回來!”這話是趙玄靜代問的,師父沒了,師兄便代為教訓。

玄欽道:“我只立了誓,並沒有說破誓會發生什麽,師兄不必擔心。”

還真是這個道理,只是,他竟把這事當作兒戲麽?!趙玄靜很不敢相信,玄欽師弟會說出這樣的話,語氣還這樣平淡鎮定?

李玄因眉頭緊鎖:“你去外頭做了什麽?”

玄欽笑笑道:“私事。”李玄因盯著他,玄欽便又重覆了一遍。

金緹鈴忍不住起身,怒不可遏:“你在想什麽?剛繼任,又傳位?你當掌門之位是什麽?你當掌門師兄的遺命是什麽?你不想做,我們會逼著你做麽?我的袍服都做好了,你就是當時反悔,難道我真不願擔起來麽?”

“……”玄欽終於收斂了他那種始終有些散漫的態度。

他盯著金緹鈴,心想,除了三師姐,其實其餘人什麽都不知道,他們是真心待他好的。

他終於又請罪了:“請掌門責罰。”

金緹鈴道:“我問的是,你在想什麽,你當我們是什麽,門派中的大事是什麽。玄欽,我不需要你請罪,你若能說出理由,你又何罪之有?”

玄欽暼了眼李玄因。

他的三師姐怔了怔,然後意識到什麽,想搖頭,請求他別說,卻又無法出聲。她好緊張,眼睛,嘴唇,都顫抖起來,這還是他瀟灑縱意的三師姐麽?

玄欽道:“請掌門責罰。”

金緹鈴道:“你不認錯,卻請我責罰?”

玄欽道:“是。”

金緹鈴沈默了,最終,她還是沒有責罰他。

“你回去吧。我會再來問你的,”她敲敲桌面,“誰都不許打擾玄欽,這是我的命令。”

靈曜很無所謂地走上去,她不是華妙門的人,如果玄欽接下來答得不好,她也不做長生門的人了。

“你怎麽能不告訴我一聲就走了?”她問。

玄欽道:“是我的錯,我以為很快就能回來。”

“你出去是什麽事?”

玄欽看了一眼外頭,正是黃昏時分。

他笑道:“是正事。”

眾人驚異地望著他們。他們一直認為,靈曜是依附於玄欽的。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只是玄欽他自己意識到了麽?

金緹鈴並沒有說玄欽回哪裏去,玄欽便回了他自己的住所。

其實靈曜對他之前的回答不算很滿意,她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什麽正事?玄欽,現在告訴我吧。”

他們已走到山北的懸崖上,玄欽獨住的小院就在不遠處,這裏的沒有樹木,雪鋪得極平極白,夕陽落在上面,比天空的顏色還要純凈。

靈曜等待著,玄欽也停下匆忙的腳步,他回過頭,眼睛裏是靈曜從沒見過的興奮。

“靈曜,我們成親,好麽?”

靈曜吃了一驚:“你怎麽又拿這個玩笑?我不喜歡這樣。”

“不是玩笑,你跟我來。”他硬牽起她的手,要帶她去他住了很多很多年的小院裏。

靈曜預感到什麽,心跳猛地強烈起來,她發誓,如果他戲弄她,那她一定,一定——

玄欽推開門扉,滿堂的紅綢落入眼來。

梁上結著絲絳,窗上貼著喜字。書桌上筆墨紙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壺酒,兩只玉杯,龍鳳高燭。臨窗的小榻上放著兩套喜服,她一轉頭就可以看見。

玄欽想牽著她進門,卻發現靈曜已經僵住了,他回過頭,看見她滿面緋紅,或許是被紅綢印紅了。

“這是……”靈曜發覺自己說不出來。

“這是我說的正事,”玄欽溫柔道,“你看,我沒有玩笑,我怎麽會用婚事同你玩笑?只有一件事,之前你責備我‘兩手空空’,的確如此。靈曜,我已什麽都沒有了。師尊舍棄我,我舍棄師門,我所有的,全都被魔海吞掉,差點連命都沒了,你不明白是不是?我以後一件一件告訴你,我什麽都不瞞你了。但我的確什麽都沒有了。”

“……”

靈曜訥訥回答,“沒有就沒有罷,我也不要什麽。”

玄欽看到一些希望,語氣不由得急促起來:“那我們成親,好麽?我不要任何人,不看任何人,你心裏想的要的我都明白,都給你。答應我,好不好?”

靈曜被他的話說得更亂了,但是答案是唯一的,她忽然明白過來在大殿時玄欽為什麽要看外面天色。

“啊,時辰要錯過了!”她驚覺。夕陽已經到了最紅最艷的時候,婚禮是該在黃昏舉行的!

“我們快換喜服!”

她跳進屋裏去,抱起喜服,發覺玄欽一動不動盯著她,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回答。

她微微垂首,雙頰紅得要凝出胭脂:“……我答應你。”

說罷,她匆匆自己去屏風後換衣裳。

衣服倒好換,玄欽竟然還買了首飾脂粉,靈曜一面解開衣帶,一面想著該用什麽發式最好看,又覺得沒辦法了,她用了點小法術,總算及時整理好了。

她打開鏡匣,連這兒也貼了喜字,她從紅紙的間隙審視自己,是很美的。

蓋上蓋頭,眼前紅暈暈的。靈曜想,真奇怪,凡人的禮節真奇怪。

她不敢想自己到底是誰,又在做什麽,匆匆走出屏風,玄欽一把扣住她的手:“我們去外面,拜天地。”

靈曜還沒見過他穿紅袍,便盯著他垂下的紅袖子發呆。

門又打開,玄欽帶她走到雪地裏,同她講儀程。

“你我父母俱喪,魂歸天地,所以只拜天地,天地便如父母。”

靈曜道:“可是你師尊——”

“不必拜他,”玄欽握緊她的手,斬釘截鐵,“我欠他的,已經還完了。”

於是他們面朝夕陽跪下來,雪涼涼的,玄欽為自己主禮。

他們對天地拜了兩拜,玄欽道:“夫妻對拜。”靈曜被他牽著起身,聽見自己心跳亂如鼓,真怕天上出現什麽異相。

好在最後,她的額頭隔著柔軟的紅綢觸到了雪地,一切順利完成了。

他們站了起來。靈曜垂眸盯著被他們踩亂的雪地,玄欽向她走近一步,她能看見他的靴子,衣擺,還有他緩緩擡起的手。

雪的涼氣隨著蓋頭揭開而湧了上來。

玄欽怔怔看著她,忽然撫她的臉:“我以為來不及上妝了。”

靈曜靦腆一笑:“和你想的一樣麽?”

“我怎麽想得到?”玄欽深吸一口氣,遞給她一樣東西,“靈曜,自我入道,這只簫便隨我左右,已生了靈性,如我摯友。今日我把它贈給你,我以此簫證誓,絕不負你,如有違誓……”

靈曜忙捂住他:“不用說,不用說。”

玄欽道:“要說的。”靈曜道:“那你就說,如有違誓,我就離開你。”

玄欽不解,他是真心實意,方敢發此重誓。不過靈曜既這樣說了,他道:“如有違誓,靈曜就離開我。”

靈曜道:“這簫叫什麽名字?我還沒有問過。我卻沒有什麽送你的,”她沈吟一聲,抽出她也絕不離身的玉簫來:“我把靈曜送你。這簫也叫靈曜。”

玄欽心知這玉簫於靈曜的含義絕不遜於他自己的,便鄭重接過:“它叫柳陽。”

靈曜怔了怔:“好,從此柳陽不離我,靈曜不離你。”

玄欽笑了笑,靈曜又不好意思起來,此時夕陽漸沈。

“沒有賓客,總覺得缺點什麽。”她低聲道。

玄欽道:“有想請的人?我現在就去請來。”

靈曜笑了:“不,我不要其他人。”玄欽這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害羞。他不禁又笑了笑,忽然看向屋舍方向,像是發現了什麽,靈曜跟著回頭,沒發現什麽異常,正想怎麽回事,忽然身子淩空腳下一飄,竟被抱了起來。

靈曜的臉又燒起來。

他把她放到榻沿上坐著,自己去點蠟燭,倒酒。還有交杯酒要喝,他見過的新婚夫妻都是坐在床榻上喝的。

燭光照亮玄欽側面,原來天色漸暗,方才雪氣冷冷的,這會兒屋裏暖和起來,又像在夢裏了。

靈曜看著他,又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做工精美,不像是臨時置辦的。

“這是什麽時候做的衣裳?”

玄欽道:“柳陽城。”

靈曜微微睜大眼睛,她日日都看著他,他哪來的時間做這事?

玄欽已把酒杯端來。酒不多,十分清澈,聞起來很甜,是極好極好的酒。靈曜問:“是交纏著手臂喝,還是餵給對方喝?”

這是個問題,玄欽還沒見人喝過交杯酒,也沒人教導他,他看的書上更不會寫。

靈曜就猜到他被她一說就糊塗了,實際她知道,不過她故意的。

玄欽真的想了想:“那我們都試試?”於是就都試試。一杯不夠,他把酒壺也拿過來了。

她與他纏住手臂。這點酒對靈曜來說不算什麽,化在舌尖非常柔和,後勁微有些烈。至於玄欽,這是靈曜第一次看見玄欽喝酒,她覺得新奇,然後就知道他為什麽從不喝酒了。

這樣一小杯下去,他的臉就紅了。

再來一杯,他就開始直直盯著她了。

靈曜很快壓住了自己的興奮,道:“玄欽,我還知道一種喝法,不知道對不對。”

玄欽很配合地道:“什麽樣的?”

靈曜提起酒壺,含了一口酒,將玄欽勾過去,慢慢渡給他。

“這樣的。”

玄欽疑道:“可是交杯酒,杯在哪裏?”

靈曜逗他:“噢,那就是我記錯了。我們再試試,說不定杯子就出現了。”

她親昵地貼上去,過了一會兒,稍稍分開,發現玄欽更疑惑了:“交杯酒,酒也不見了。”

靈曜怕他真醉了,提起酒壺一飲而盡,然後告訴他:“酒被我喝完了,所以不見了。”

“那我們的交杯酒喝對了麽?”

靈曜其實明白他的意思,他要婚禮上的一切都對,他要同她在一起。她忍不住抱住他:“對了,沒有錯。”

玄欽道:“靈曜,你坐不穩,是不是醉了?”

“……不知道。”

“不知道?”玄欽緩慢地說,“我聽過一個說法,醉鬼都說自己沒醉,可是沒醉的人會說自己醉了麽?‘不知道’,又是什麽意思?”

靈曜道:“‘不知道’的意思,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還有不醉人的酒?我喝過的酒都醉人。”

你這樣子喝什麽酒不會醉呀?

靈曜發覺,她一不小心又給他造了兩個謎團。

“這句話的意思是,你為什麽喜歡我?”

玄欽垂眸看她,擡起她的下巴,仔細看她的眉眼,然後道:“因為你對自己太狠了。”

靈曜心頭一顫,不知他是不是發覺了什麽,但如果他發覺了,他會這樣待她麽?

她說:“我們以後怎麽辦?你都把我送去長生門了。”

“我會離開這裏,從此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他承認喜歡她之後,說話總是這樣好聽。

靈曜摟住他脖頸,玄欽的吻落下來,很輕,比雪絮還要輕輕,他的呼吸又很燙,仿佛她才是雪,而他要將她融化。

……

“冷不冷?”

玄欽的右手,因為玉杖,總是會涼一些,平常不覺得,此時羅帳之內,靈曜情不自禁顫抖起來。

換成清醒時的玄欽,一定不會這樣逗她的。

“冷麽?”玄欽又問。

於是靈曜很輕地搖頭,被壓著的手卻不自覺擰住枕頭,玄欽發覺了,尋著理開她糾結的手指。

除了他自己,他不讓靈曜找任何依靠,就好像靈曜對他做的那樣。

靈曜只能反握住他的手,玄欽終於滿意了,俯身親親她,好像叫了一個很纏綿的稱呼,潮起潮落的眩暈中,她沒能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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