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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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如墨塗，弦月隱入淡雲中，華妙門的弟子們借著月的霧光中在山間窄道趕路。
時值深夜，鳥獸俱已睡去，四野寂靜，只能聽見前頭白馬上黑衣少女有一句沒一句地哼著歌。
那白馬是華妙門養來托送大宗法器的，高大異常，趕起路來又穩又輕巧，靈曜側坐在馬背上，如同坐在一尊極穩的車架上。
“道長，前頭就是地圖上的桐花道吧？我聞見花香了。”
不知她問的是哪個道長，最終是玄欽應了一聲：“不錯。”
靈曜似是微喜：“可算要出山了。”說罷她展開紗披帛籠在發上，順著馬背倚倒。方才山路崎嶇，叫人睡也睡不著。
走出起伏曲折的山路，眾人進入了相對寬闊平坦的桐花道。
他們在高大的紫花桐林中穿行，春夜風靜，高直桐木間錯生長，馥郁香氣悠悠然盤桓在林中，弟子們不由放緩了步子，借著疏疏月光，欣賞起漫天漫地的紫桐花來——大多數是如此，也有少部分人，正在看其他東西。
比如賀玄壽，便拿出了改過的路線圖看。
原本他們是要直取遠在西南的碧羅山的，因玄欽的顧慮，賀玄壽同青龍沈量說了一個不算謊言的謊言，說是玉杖損傷略多，得找個屬陰的靈地滋養兩日，由是路線改了改，中段往北一折，改去見心湖了。
所謂見心湖，實為見心泉，乃是抱月山下見心湖中的一道活水，此靈泉在湖水中流淌盤繞，晝夜不歇，且生來便有兩個妙處，其一，這湖是天生大靈源，與魔修相克，越是厲害的魔修，湖水激蕩越厲害；其二，水面會出現臨水者現下最為煩難郁結之事。
沈量本道他們自去就是，他送了靈曜再趕來也是一樣。然而被賀玄壽勸住：“沈前輩，若靈曜同去見心湖，湖水可助她祛除體內魔氣。”
退一步說，若靈曜真是九遐魔女，即便趕走她，她也會再追上來。倒不如一起去見心湖，她若在途中動手，他們這邊人還多些，興許有勝的可能，若在見心湖附近動手，靈源也能克制住她五六分實力。
賀玄壽收起地圖，凝睇著籠在黑紗與月光中的少女。自說了改道之事，她便在觀察靈曜，看她有無異常。
目前看來，靈曜一如往常，對改道之事懵懵懂懂，或者說漠不關心。不過，或許是她和玄欽微妙的態度影響了其他人，這兩日師弟師妹們都有意無意地躲著靈曜。
與此同時，玄欽也用餘光註意著靈曜。
倒不是在觀察，他只是下意識看著。那鏡魔偏偏就模仿和靈曜接觸最多的三師姐。這會是巧合麽？
靈曜並沒有睡著，原本閉著眼睛，然後時不時睜眼虛虛一瞥，不知在看什麽，後來她就忘了睡覺，睜著眼睛望著天上的桐花發呆。
有兩個小弟子見她沒睡著，也不壓著嗓子了，嘰嘰喳喳聊著接下來的路程。靈曜忽然插話：“這麽說，大家都沒去過見心湖？”兩個小弟子一楞：“嗯。”
“既說靈氣很強，陳道長不怕這個湖麽？”她饒有興致地繼續問。小弟子們望了眼前頭的賀玄壽，有些緊張：“嗯。”
靈曜跟著他們看向賀玄壽。其實賀玄壽根本不知道師弟們的眉眼官司，只見靈曜突然看過來，她反應不及，下意識躲開視線。
那廂小弟子也垂了頭，靈曜便也不搭話了。賀玄壽再看時，她仍舊睜著眼睛發呆。
一行人沈默地走了半刻鐘，玄欽忽然開口：“屆時不會讓師尊靠近見心湖。”
靈曜是遲了一息才懶懶回答的。
“原來如此。”她望著天上的桐花，對答案卻意興闌珊了。
她擡起手想接住成朵落下的桐花，忘了自己還籠著一層披帛，綢緞似的紫花無聲滑過紗面了。
雖然玄欽答了，那種古怪的氣氛依然存在，不過刻意保持沈默的人變成了靈曜，直到天亮，她都沒有再試圖和同行人說話，只玩著接不住花的游戲，漸漸地又睡著了。
就這樣白日休息，夜裏趕路，走了四五天，終於接近了見心湖。
見心湖在一座名叫抱月的大山中，山如玉玨，當中環著一面大湖，湖中最清澈處，就是流動的見心泉。
眾人趕到時恰好是淩晨，同之前預估的分毫不差。因不能靠湖邊太近，他們便停在半山腰上，或忙著畫陣壓制陳仙馭，或忙著畫符準備下湖找靈泉，總而言之，忙個不停，等能歇口氣時，天也快亮了。
賀玄壽道：“正午再過湖邊去。玄欽，你帶他們先去看看。”
玄欽領命離去，帶著兩個師弟縱躍數步飛下東嶺。
此時正是晨昏交界時，廣闊湖面猶如一枚白玉，原來湖上飄蕩著漫漫晨霧，當曦光從東山嶺上照來時，白霧緩緩升空，隨光泛成淺黃淡紫，靈氣怡然。
在湖邊繞得兩圈，玄欽便讓兩個師弟先回去，按之前商量好的，他得先在布好陣。
在湖邊對角兩岸畫了三四個陣法後，玄欽隨手試了一個傳送陣，心道師弟們都回去了，怕是也試不出來什麽，正想關掉，陣中竟傳來一段悠婉簫聲。
玄欽楞了楞。這裏會吹簫的還有誰？
這曲子是目下時興的新曲，陣中簫聲斷斷續續，很不像靈曜的水準。玄欽心道難道有其他人也在湖邊？正在胡思時，簫聲忽止，那頭傳來一聲疑惑的“嗯”，顯然是靈曜了。
“這怎麽有個……”話音未落，一道靈光閃過，靈曜已出現在玄欽面前，她本是滿面疑惑，見著玄欽又被嚇著了：“啊？”
玄欽也有點驚到：“怎麽直接走到陣裏了？”
靈曜呆呆道：“我不知道這是什麽啊。”
玄欽無言一瞬：“先出來吧，這陣對你不好。”靈曜忙走出陣心，慌亂之間踢壞了陣裏的朱砂線，整個陣法瞬間失效，她還渾然不覺。
玄欽默然，靈曜臉上卻有幾絲欣喜：“道長怎麽在這兒？真巧。”
玄欽避而不答：“你怎麽獨自下來了？”
靈曜笑道：“我看這山裏不像有野獸，就隨便走走。”
大師姐盯著她，怎麽會讓她“隨便走走”？玄欽疑心大起，面上平靜道：“我這裏還有事，先叫人接你回去。”
“……”靈曜道，“我好不容易偷溜下來的。”
玄欽不料她如此坦誠，沒立刻接上話，靈曜緊接著問：“道長，是我哪裏得罪了賀道長麽？”
玄欽並不知道前頭桐花道的事，聞言心下愕然，只覺大師姐在沒確定之前是肯定不會對靈曜如何的，靈曜不知從他面上瞧出了什麽，盼望的神色一掃而空，垂頭道：“我看我還是先回去了。”
她轉身就走，玄欽蹙眉片刻，還是追了上去，剛追一步靈曜就回了頭：“還有什麽事？”竟不快得很，玄欽道：“我送……”
還沒說完，一道青影落在前頭：“我送她回去。”
靈曜看了眼沈量，閉口不言，玄欽只得行禮：“有勞沈前輩了。”
等到玄欽布置完畢再回東山嶺時，華妙門的弟子們正圍在一起讀書，靈曜獨自坐在一旁，纖長眼睫垂著，看不出半點愉色。
等到午時陽氣最盛時，留下兩個弟子看守陳仙馭，眾人一起準備下東山嶺，靈曜本淡淡說不去，聽見自己也能用見心泉測煩惱之後，她眼睛一下亮起來，叫賀玄壽和玄欽都暗暗松了口氣。
下到湖邊，眾人用符紙找到了見心泉的位置，立刻下筏入湖，由沈量先去確定。
玄欽遠遠一看，只見湖水中有一抹格外清澈，沈量立在竹筏邊緣，那抹清澈湖水逐漸扭曲起來，再清澈時已變為血紅顏色，暗沈血色中浮著一塊發著光的鱗片。顯然，沈量至今仍被挖走護心鱗的過往困擾著。
但他看完這一切，只是淡然地朝玄欽點頭：“的確是見心泉。”說著竹筏自動漂走，水中的血色也跟著隱去。
排在第二個的便是靈曜，趙玄靜用竹竿推了她的竹筏一把，隨著她靠近見心泉，眾人的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要布陣的已暗暗掐起了手訣。
靈曜渾然不覺，只好奇地盯著水面，然而湖面只咕嘟兩下，一圈漣漪過後，仿佛一只大魚游過，湖面恢覆了平靜。
玄欽心道難道見心泉已游走了？湖中忽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簫聲。
眾人一楞，靈曜雙頰已紅了，嘟囔了一句，看口型應該是在說“怎麽是這個”。
但無論如何，按照見心泉的反應，她的確只是個修為低微到忽略不計，最大的煩惱是沒學好的曲子的普通姑娘。
玄欽看向賀玄壽，後者同樣不希望靈曜就是九遐魔女或者九遐魔女的某個分身，也笑著朝他點頭。
眾人簇擁著靈曜的竹筏離開，靈曜還紅著臉：“這支曲子我剛學。”李玄因笑道：“原來那是你吹的？”靈曜頓時露出後悔神色：“不是，怎麽會是。”又想岔開話題：“你們不去試試麽？”
其實煩惱一事是極私密的，若非沈量的煩惱人盡皆知，也不會請他先試了。李玄因道：“只請你玩兒，現在得做正事了。”
靈曜回頭看，果然只有玄欽那只竹筏朝前游。而玄欽站在竹筏上，長身玉立。不知他從水中看出什麽，眉頭緊蹙一瞬，如臨大敵。
他蹙著眉將玉杖放入水中，一瞬間，朦朧晨霧山堆雪淹般向他湧去，靈曜便什麽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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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如墨塗，弦月隱入淡雲中，華妙門的弟子們借著月的霧光中在山間窄道趕路。
時值深夜，鳥獸俱已睡去，四野寂靜，只能聽見前頭白馬上黑衣少女有一句沒一句地哼著歌。
那白馬是華妙門養來托送大宗法器的，高大異常，趕起路來又穩又輕巧，靈曜側坐在馬背上，如同坐在一尊極穩的車架上。
“道長，前頭就是地圖上的桐花道吧？我聞見花香了。”
不知她問的是哪個道長，最終是玄欽應了一聲：“不錯。”
靈曜似是微喜：“可算要出山了。”說罷她展開紗披帛籠在發上，順著馬背倚倒。方才山路崎嶇，叫人睡也睡不著。
走出起伏曲折的山路，眾人進入了相對寬闊平坦的桐花道。
他們在高大的紫花桐林中穿行，春夜風靜，高直桐木間錯生長，馥郁香氣悠悠然盤桓在林中，弟子們不由放緩了步子，借著疏疏月光，欣賞起漫天漫地的紫桐花來——大多數是如此，也有少部分人，正在看其他東西。
比如賀玄壽，便拿出了改過的路線圖看。
原本他們是要直取遠在西南的碧羅山的，因玄欽的顧慮，賀玄壽同青龍沈量說了一個不算謊言的謊言，說是玉杖損傷略多，得找個屬陰的靈地滋養兩日，由是路線改了改，中段往北一折，改去見心湖了。
所謂見心湖，實為見心泉，乃是抱月山下見心湖中的一道活水，此靈泉在湖水中流淌盤繞，晝夜不歇，且生來便有兩個妙處，其一，這湖是天生大靈源，與魔修相克，越是厲害的魔修，湖水激蕩越厲害；其二，水面會出現臨水者現下最為煩難郁結之事。
沈量本道他們自去就是，他送了靈曜再趕來也是一樣。然而被賀玄壽勸住：“沈前輩，若靈曜同去見心湖，湖水可助她祛除體內魔氣。”
退一步說，若靈曜真是九遐魔女，即便趕走她，她也會再追上來。倒不如一起去見心湖，她若在途中動手，他們這邊人還多些，興許有勝的可能，若在見心湖附近動手，靈源也能克制住她五六分實力。
賀玄壽收起地圖，凝睇著籠在黑紗與月光中的少女。自說了改道之事，她便在觀察靈曜，看她有無異常。
目前看來，靈曜一如往常，對改道之事懵懵懂懂，或者說漠不關心。不過，或許是她和玄欽微妙的態度影響了其他人，這兩日師弟師妹們都有意無意地躲著靈曜。
與此同時，玄欽也用餘光註意著靈曜。
倒不是在觀察，他只是下意識看著。那鏡魔偏偏就模仿和靈曜接觸最多的三師姐。這會是巧合麽？
靈曜並沒有睡著，原本閉著眼睛，然後時不時睜眼虛虛一瞥，不知在看什麽，後來她就忘了睡覺，睜著眼睛望著天上的桐花發呆。
有兩個小弟子見她沒睡著，也不壓著嗓子了，嘰嘰喳喳聊著接下來的路程。靈曜忽然插話：“這麽說，大家都沒去過見心湖？”兩個小弟子一楞：“嗯。”
“既說靈氣很強，陳道長不怕這個湖麽？”她饒有興致地繼續問。小弟子們望了眼前頭的賀玄壽，有些緊張：“嗯。”
靈曜跟著他們看向賀玄壽。其實賀玄壽根本不知道師弟們的眉眼官司，只見靈曜突然看過來，她反應不及，下意識躲開視線。
那廂小弟子也垂了頭，靈曜便也不搭話了。賀玄壽再看時，她仍舊睜著眼睛發呆。
一行人沈默地走了半刻鐘，玄欽忽然開口：“屆時不會讓師尊靠近見心湖。”
靈曜是遲了一息才懶懶回答的。
“原來如此。”她望著天上的桐花，對答案卻意興闌珊了。
她擡起手想接住成朵落下的桐花，忘了自己還籠著一層披帛，綢緞似的紫花無聲滑過紗面了。
雖然玄欽答了，那種古怪的氣氛依然存在，不過刻意保持沈默的人變成了靈曜，直到天亮，她都沒有再試圖和同行人說話，只玩著接不住花的游戲，漸漸地又睡著了。
就這樣白日休息，夜裏趕路，走了四五天，終於接近了見心湖。
見心湖在一座名叫抱月的大山中，山如玉玨，當中環著一面大湖，湖中最清澈處，就是流動的見心泉。
眾人趕到時恰好是淩晨，同之前預估的分毫不差。因不能靠湖邊太近，他們便停在半山腰上，或忙著畫陣壓制陳仙馭，或忙著畫符準備下湖找靈泉，總而言之，忙個不停，等能歇口氣時，天也快亮了。
賀玄壽道：“正午再過湖邊去。玄欽，你帶他們先去看看。”
玄欽領命離去，帶著兩個師弟縱躍數步飛下東嶺。
此時正是晨昏交界時，廣闊湖面猶如一枚白玉，原來湖上飄蕩著漫漫晨霧，當曦光從東山嶺上照來時，白霧緩緩升空，隨光泛成淺黃淡紫，靈氣怡然。
在湖邊繞得兩圈，玄欽便讓兩個師弟先回去，按之前商量好的，他得先在布好陣。
在湖邊對角兩岸畫了三四個陣法後，玄欽隨手試了一個傳送陣，心道師弟們都回去了，怕是也試不出來什麽，正想關掉，陣中竟傳來一段悠婉簫聲。
玄欽楞了楞。這裏會吹簫的還有誰？
這曲子是目下時興的新曲，陣中簫聲斷斷續續，很不像靈曜的水準。玄欽心道難道有其他人也在湖邊？正在胡思時，簫聲忽止，那頭傳來一聲疑惑的“嗯”，顯然是靈曜了。
“這怎麽有個……”話音未落，一道靈光閃過，靈曜已出現在玄欽面前，她本是滿面疑惑，見著玄欽又被嚇著了：“啊？”
玄欽也有點驚到：“怎麽直接走到陣裏了？”
靈曜呆呆道：“我不知道這是什麽啊。”
玄欽無言一瞬：“先出來吧，這陣對你不好。”靈曜忙走出陣心，慌亂之間踢壞了陣裏的朱砂線，整個陣法瞬間失效，她還渾然不覺。
玄欽默然，靈曜臉上卻有幾絲欣喜：“道長怎麽在這兒？真巧。”
玄欽避而不答：“你怎麽獨自下來了？”
靈曜笑道：“我看這山裏不像有野獸，就隨便走走。”
大師姐盯著她，怎麽會讓她“隨便走走”？玄欽疑心大起，面上平靜道：“我這裏還有事，先叫人接你回去。”
“……”靈曜道，“我好不容易偷溜下來的。”
玄欽不料她如此坦誠，沒立刻接上話，靈曜緊接著問：“道長，是我哪裏得罪了賀道長麽？”
玄欽並不知道前頭桐花道的事，聞言心下愕然，只覺大師姐在沒確定之前是肯定不會對靈曜如何的，靈曜不知從他面上瞧出了什麽，盼望的神色一掃而空，垂頭道：“我看我還是先回去了。”
她轉身就走，玄欽蹙眉片刻，還是追了上去，剛追一步靈曜就回了頭：“還有什麽事？”竟不快得很，玄欽道：“我送……”
還沒說完，一道青影落在前頭：“我送她回去。”
靈曜看了眼沈量，閉口不言，玄欽只得行禮：“有勞沈前輩了。”
等到玄欽布置完畢再回東山嶺時，華妙門的弟子們正圍在一起讀書，靈曜獨自坐在一旁，纖長眼睫垂著，看不出半點愉色。
等到午時陽氣最盛時，留下兩個弟子看守陳仙馭，眾人一起準備下東山嶺，靈曜本淡淡說不去，聽見自己也能用見心泉測煩惱之後，她眼睛一下亮起來，叫賀玄壽和玄欽都暗暗松了口氣。
下到湖邊，眾人用符紙找到了見心泉的位置，立刻下筏入湖，由沈量先去確定。
玄欽遠遠一看，只見湖水中有一抹格外清澈，沈量立在竹筏邊緣，那抹清澈湖水逐漸扭曲起來，再清澈時已變為血紅顏色，暗沈血色中浮著一塊發著光的鱗片。顯然，沈量至今仍被挖走護心鱗的過往困擾著。
但他看完這一切，只是淡然地朝玄欽點頭：“的確是見心泉。”說著竹筏自動漂走，水中的血色也跟著隱去。
排在第二個的便是靈曜，趙玄靜用竹竿推了她的竹筏一把，隨著她靠近見心泉，眾人的心也跟著提到嗓子眼，要布陣的已暗暗掐起了手訣。
靈曜渾然不覺，只好奇地盯著水面，然而湖面只咕嘟兩下，一圈漣漪過後，仿佛一只大魚游過，湖面恢覆了平靜。
玄欽心道難道見心泉已游走了？湖中忽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簫聲。
眾人一楞，靈曜雙頰已紅了，嘟囔了一句，看口型應該是在說“怎麽是這個”。
但無論如何，按照見心泉的反應，她的確只是個修為低微到忽略不計，最大的煩惱是沒學好的曲子的普通姑娘。
玄欽看向賀玄壽，後者同樣不希望靈曜就是九遐魔女或者九遐魔女的某個分身，也笑著朝他點頭。
眾人簇擁著靈曜的竹筏離開，靈曜還紅著臉：“這支曲子我剛學。”李玄因笑道：“原來那是你吹的？”靈曜頓時露出後悔神色：“不是，怎麽會是。”又想岔開話題：“你們不去試試麽？”
其實煩惱一事是極私密的，若非沈量的煩惱人盡皆知，也不會請他先試了。李玄因道：“只請你玩兒，現在得做正事了。”
靈曜回頭看，果然只有玄欽那只竹筏朝前游。而玄欽站在竹筏上，長身玉立。不知他從水中看出什麽，眉頭緊蹙一瞬，如臨大敵。
他蹙著眉將玉杖放入水中，一瞬間，朦朧晨霧山堆雪淹般向他湧去，靈曜便什麽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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