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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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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翌日清晨,追捕魔修的修士們終於趕了上來,三個魔修移交出去,華妙門眾弟子再次出發。

但這次啟程,隊伍發生了一些小的變動。

原本的順序是,探路先鋒李玄因,拿著符節的玄欽,捧著牌位的賀玄壽,各位師弟師妹,壓陣的趙玄靜,以及不想走但被符節牌位牽引著的死者。

但今天,少女靈曜的出現讓這條長蛇隊伍略顯失衡了。

靈曜正跟在玄欽身後,或者說,青玉杖之後,介於符節與牌位之間的側方——只有在這裏,那雙眼睛才不會瞪過來。

但她好像不想離玄欽太近——又不能離青玉杖太遠——便只能踩著局促的碎步,走得小心極了。

華妙門弟子們在默默地傳音交流著。片刻後,本應該在探路的李玄因忽然出現了。她將一枚折成三角的鎮邪黃符遞給靈曜。

“這符紙配在身上,他就不會瞪著你了。”

靈曜怔了怔,順著方向偏頭,李玄因朝她一笑,示意符紙。

靈曜立刻擡起手,仿佛李玄因解了她的危機:“謝謝!”接觸到黃符的一剎那,她針紮似的小小驚呼一聲:“好燙!”

“燙是正常的,”側後方的賀玄壽道,“這符紙和符節一樣,只不過,符紙可以壓制魔氣,甚至於慢慢凈化,符節只能覆蓋住你的氣息。”

她說完,眾弟子便看著靈曜認真點頭,時機掐著點一般準,不由猜測這姑娘或許是沒聽懂。但見她忍燙將那符紙貼身放著,便也不好再多解釋。

這樣走了半日,直到午時,華妙門眾弟子才找了一處林蔭避日念經,靈曜獨自一人在不遠處坐著,並不打擾他們。

原本一切十分完美,可不知為何,剛開始誦經時,師尊頻頻動作,有一次甚至站了起來,眾弟子立刻加快了誦經速度,這才將怨氣壓制下來。

賀玄壽蹙眉:“午時陽氣最盛,怎麽反而如此躁動?”

眾弟子均不解,玄欽按著膝上玉杖,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水潭。

靈曜就坐在潭邊擦拭玉簫。

午時過後,前去探路的李玄因再次回來,暫時接了青玉杖,好讓玄欽歇歇手。華妙門弟子們打坐的打坐,休息的休息,要等到黃昏時再出發。

玄欽將冰涼的手浸入潭水,怨氣被流水滌去,他立刻感到了幾絲暖意。流著幾絲桃紅的倒影就在旁側,潭水微瀾中,纖長手指撫著簫身,流暢地躍動著。她並沒有吹簫,只是隨手練練指法。

“符紙很燙麽?”玄欽忽然問。

靈曜像被嚇了一跳,玉簫脫手,玄欽手疾眼快探手接住,沒叫簫跌進潭水中。

“拿穩。”

“多謝。”靈曜雙手接過玉簫,滿面赧然。

“我見他站起來,就連忙把符放回懷裏了。往後再也不會了。”

玄欽道:“若實在難受,可以告知李道長。”他擦了擦手上的水,轉身徐步走向同門們。

過了片刻,靈曜也過來了,把李玄因請到了一邊樹後,又過了片刻,靈曜回了水潭邊,李玄因則去找賀玄壽。

“大師姐,真奇怪,靈曜說符紙和一開始拿到手裏時一樣燙。我看了看,這兒都燙紅了。我給了她道符紙裹著才好了些。”

賀玄壽蹙眉:“她身上魔氣很淡,何至於如此?是不是那幾個魔修在她身上做了什麽?”

“我問了問,說是之前給她吃過一些丹藥,不過丹藥一類,我不大通,之前見她無事,便以為只是普通丹藥,沒有細細審問……”兩人商量著漸漸走遠——得去遠一點的地方聯絡捉走魔修的道友了。

半個時辰後,兩人終於回來了。玄欽擡頭一看,兩位師姐徑直向靈曜走去,靈曜一臉糊塗地答了一會兒,李玄因點著頭,賀玄壽回頭向師弟師妹們這方招手。

玄欽正要起身,後頭伸來一只手按住他肩,趙玄靜笑道:“是我,師弟。”

趙玄靜過去說了兩句,又拿出一面小鏡,趙長老的臉出現在鏡中,玄欽聽得零星幾個字,卻不知他們在說什麽,只見靈曜面上惶恐起來,三師姐撫著她的肩安慰,大師姐同二師兄走了回來。

“出什麽事了?”玄欽看著他們走近。

趙玄靜卻把小鏡遞給他:“我爺爺。”玄欽接過,立刻正色:“三長老。”

鏡中三長老點點頭:“玄欽,符節拿起來我看看。”玄欽依言,三長老匆匆掃了眼裂紋並無變化的符節,道:“玄欽,長老教你一支口訣,好好記住。那小姑娘服了一種極棘手的魔藥,藥力正一層層地化開,你用這訣,合著符節,幫她把藥力鎮住。”

玄欽猶豫:“可……”師尊這邊……

“不妨事,我明日就到,略用一用罷了。”

玄欽便頷首了:“是。”

他學完口訣,只聽得玉杖中傳來一道細碎的裂聲,正努力適應時,兩道陰影落在面前。

擡首一看,靈曜面上雖不見淚痕,眼角卻淺淺紅著,李玄因拍著她的背:“別擔心,我們長老很快就會到。你方才不是也瞧見了麽,長老從海上禦劍過來,東海離這兒多近啊。”

靈曜只郁郁應聲,半垂著頭撫她那只珍貴的簫。

“來,坐這兒。”李玄因指向玄欽身側。

靈曜遲疑一瞬,李玄因看了眼玄欽,玄欽便道:“請坐,離符節越近,藥效壓制得越好。”

靈曜方才坐下,又瞧見玄欽發青的左手,不禁道:“道長,你手握得那麽用力做什麽?”

玄欽還沒回答,李玄因已笑答道:“這符節是至聖寶物,自然要握得緊些。”

靈曜眨眨眼:“我隨口猜的,原來真是這樣?”

李玄因笑著走開,靈曜垂頭發了會兒呆,忽然向玄欽看來:“道長,要不這符紙你拿著吧?”

玄欽看著她手中的黃符不言,靈曜微微緊張,解釋道:“這符紙燙得很,你把它握在手裏,就不會凍得那麽厲害了。你的手,其實應該是凍成這樣的吧?”

玄欽緩了神色:“你身上有魔氣,所以符紙燙身。再者,玉杖寒氣只能靠天地靈氣緩解,尋常符紙沒有效果的。”

靈曜有些尷尬:“原來如此。”

玄欽道:“靈曜姑娘,你現在須得靜心養氣,旁的事不必在意。”

靈曜盯著她,竟飛快地撇了下嘴,直接轉了過去。

玄欽不禁楞了楞,莫非是他說話太不客氣,冒犯到人家了?

日頭漸漸西斜,當山中林木間充盈著黃昏暧色時,華妙門的弟子們又要準備出發了。李玄因剛要出發去清路,趙玄靜的法寶小鏡忽然閃爍起來,一念訣,那頭三長老的聲音便傳來了:“玄靜,我明日大概到不了了。”

眾弟子都頓住手中動作,朝趙玄靜方向看去。玄欽亦起身過去。

小鏡中,三長老道:“遇上了幾個魔修,得過兩日我才能趕到了。”

李玄因湊了過去,極其不解:“什麽來頭的魔修,竟然敢攔長老您。”

華妙門人雖不多,卻也是名門正派,三長老趙疏梅更是身顯名揚,一二般的魔修如何敢出現在他面前?

三長老沈吟一聲,道:“玄壽可在?”

賀玄壽接過鏡子:“長老?”只見鏡中又出現一面小銅鏡,那花紋鑄得古樸繁覆,靈芝、蓮花、青鳥紋樣層層圈圈,因綠銹深深,只能看出個囫圇模樣。

玄欽心中隱隱一驚,這小鏡他似在哪裏見過,而且不止一面。

“這是我擊中其中一名魔修後其身上掉下來的銅鏡。你看看,可認得此物?”

賀玄壽博聞強識,通讀道門經籍,見著那小銅鏡,她頃刻便給出答案:“回長老,這像是九遐魔女的信物。”

鏡中,三長老面色平靜,輕一頷首:“我也這樣想。”

這時玄欽也想起來了,師尊的藏寶閣中就專用了一只架子來放置這種小鏡,一共五面,從前他見那鏡子精巧美麗,還曾向師尊討要。

玄欽正回憶著,袖子忽被牽住,低頭一看,一個小師弟仰著頭:“四師兄,九遐魔女是誰?我怎麽沒聽說過她?”

玄欽道:“是一個大魔,她每隔數百年才會出世一次,每次出世,必會奪走幾件當世奇珍。據說三百年前她已被月輪觀上尊誅殺了。”

那廂賀玄壽亦道:“我記得此物已有三百年不曾現世,有推測說九遐魔女已身死魂消。”

小師弟繼續問:“她為什麽叫作九遐?和九遐海有什麽關系麽?”

九遐海在大陸南方一條極繁忙的通船航線下,因海色通透如晴空而得名,那海上常起颶風,海商來往千年翻船無數,世人因此戲稱海也愛財,漸漸的就與好奪奇珍的魔女聯系在了一起。

玄欽笑了笑:“這只是個諢名。不過,也有一種傳言,她的確住在海中,那些商船,是她為了珍寶才掀翻的。”

“還有這個傳言?”趙玄靜忽地轉頭問。

玄欽本是脫口而出,未及深思,不過這還能有別的答案麽?

“師尊說的。”

“師尊說過?”

玄欽莫名其妙,他還能妄言麽?師尊是……他忘了師尊是什麽時候告訴他的。趙玄靜也覺得是,玄欽向來最專心,應該是師尊說時他沒聽課吧。

這時,三長老道:“現在看來,或許九遐魔女還活著,而且,又要興風作浪了。你們出門在外,一定要謹慎小心,勿漏蹤跡,明白麽?”

眾人應是。三長老又囑咐幾句,斷去聯絡,眾人又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玄欽坐下,小師弟也跟了過來:“師兄,若說當世奇珍,那不就是碧羅山的仙器梔鈴麽?”

玄欽垂眸,輕輕拍了拍小師弟的腦袋:“放心,魔修怎能觸碰仙器?她奪走的,許多都是天生地就的寶物,比如說……”

“比如說這只玉杖?”

玄欽一怔,小師弟擡起頭來,靈曜方才並沒有過去,卻原來也聽見了他們說話,她貿然說完,見他們都盯著她,似又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稍偏過頭。

玄欽道:“不錯,比如這只玉杖。”

“道長,你這樣會不會很危險啊?”靈曜看向他。

方才三長老讓眾弟子小心,實際就是指向符節。玄欽心中自然警惕,但他雖在道門,如今卻才兩百來歲,對他來說,詭秘莫測的九遐魔女對他來說僅僅只是傳說,三長老再鄭重,玄欽依然少了實感。

只見靈曜秀麗姣好的臉上露出一個擔憂的表情。

“道長還是小心些為好啊。不過……”

她沈吟片刻,語氣亦微妙起伏:“瞧這玉杖已有裂紋,那位九遐魔女,當真會來奪取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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